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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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琳醒來後,就如同變了一個人,情緒很不穩定,終日把自己關在房內,幾乎不見人。

房間內很是寂靜,有時候她可以發呆一整天,有時候會從房間裏傳出隱隱約約的哭泣聲。而對於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她閉口不提一個字。只有芙茹和淩小姐,她才偶爾願意相見,其餘人都一概拒之。

尤其是看到月影時,她整個人便會如同觸電一般,情緒激動,慌張不已,眼神裏甚至都是一刀一刀的恨意。

沒有人知道怎麽了。

月影也無法繼續再在講武堂中呆著,只是默默在講武堂外的林子中一日一日地守候,只為在偶然間能看一眼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世間情感,恩怨不可分,纏纏繞繞,難解難分。

俗世情感中,有時候也存在著攻守的道理。一方是靠近,一方是遠離。當其中一方醒悟後,另一方已在撤離,不留有任何的餘地,這其中的追舍總是難以守衡。

冬天還沒有完全到來,月影心中已是霜雪滿天,所有的一切都結了幾層厚厚的冰,冷及骨髓。

原來自己所受的懲罰是這樣的呢!和她之間從此隔了遙遠的鴻溝。她不再對他抱有希望,甚至不再對他說一句話,一點間隙也不再給他。

可是,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好像並不是如此的啊……

離豫章城最近的那處西南辟天教營地。

月影朝著枯木的方向走,臉色暗地如同山雨欲來時的灰雲,殺氣彌漫。除了她,他心裏想不到誰能那樣殘忍地對待白羽琳。

傅靈的臉逐漸清晰,她褪去了一身緊裹的紫衣,換上了一身紅艷欲滴的鮮紅衣裳,披帛在風中飄逸。臉上帶著疤痕的她,面上笑地覆雜。

她知道月影會在看到白羽琳後就來找她,然而,他估計是不會相信,確實不是她把刀插進白羽琳的腹中的。

她只是一個遠處操控的人,她目睹了白羽琳的極痛就夠了。

只是她沒有意料到,白羽琳居然懷上了孩子。她大致推算了下日期,剛好是月影擒走白羽琳的那段時間。

這一點讓她心中更是瘋狂!她付出那麽多年接近月影,他對她無動於衷,每次她動動眼神能輕而易舉讓其餘男人垂涎欲滴的本事,在月影這兒根本一點也不湊效。但他對另外一個貌不如她的女人朝思暮想,癡迷不已。

這也許是對她美貌的最大諷刺了。

月影看著遠遠的傅靈,眼神越加惡怨,他突然間飛掠過來,猶如從地獄急馳而來。

“小靈……”傅靈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多年前有很多次,迷迷糊糊的月影抓住她的手,不停念著這兩個字,她現在才知道,那是“小琳”。

想罷,傅靈無奈一笑,看著那個眼中狠厲的男子越來越近。

然而,等他快要靠近的時候,突然間一聲巨響,巨木炸裂,剎那間火光沖天。

月影驚愕地停住去勢,死死盯著火光中的傅靈,不明所以。

紅衣和烈火的顏色交纏融合在一起,逐漸分辨不出哪一塊是火,哪一塊是飛揚的紅衣。

傅靈在火中一動不動,依舊看著不遠處的月影,仿若自己不是身在火海。她要在死之前看到月影最後的表情,卻還是失望了。

短短一瞬,紅衣女子就被烈火吞滅,周圍的一切都燃燒爆裂起來,頃刻變為熊熊火海。

月影急急後退,看著眼前之景,大為震動。

火海漫天,頂處的細碎火焰變成了無數的火蝶,飛濺開去。

傅靈算好了月影來的時間,特意以一身紅衣見他,如同女子出閣的嫁衣。當然,她更算準了他的殺機騰騰。所以,她要在他殺了她之前用火飛快而壯烈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沒有了引以為傲的容貌,被教主發現了噬骨丸解藥已給其他人,她的人生一落千丈。

也許並不是容顏的毀滅所帶來的跌落,而是遇到那個男子後,她就開始跌落了。

為了愛,她燃盡了自己的所有,可不曾得到任何。他的心中始終只有那個潔白的女子。

他不知道她有多恨他,更確切的是,她恨那個女子。

嫉妒是最恐怖的毒蛇。

*** ***

又是一年秋,瞻雲臺道觀上黃葉漫天,風一過猶如枯蝶般翩翩起舞。

是多少死亡造就的美麗祭典?枯榮和生死,循環往覆,生生不息。

瞻雲臺風景如畫卷,意境清幽,四季各有千秋,如仙境一般。遠離塵囂,寧靜於山外,日日過得清且快。

一個素白衣衫的女子在落葉堆中清掃,嫻靜貞雅,面色平靜,無欲無念。

她靜靜地清掃著落葉,風吹著她柔和的長發。碎發飛舞到她白皙的臉頰旁,她輕輕一抹,嘴角微微一動,便看向前方的晚霞。紅透半天,瑰麗非常。

在她看向前方的時候,不遠處一處松樹下一個身影瞬間一移,與松樹合為一體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白衣女子重新低頭的時候,那個身影略微一晃,側出半身,定定地看著她。

都一年了。她在這裏一年,仿佛遠離了世間所有。

而她不知道,每天他都在這裏靜靜地看著她。看她掃地,看她打水,看她練功,看她和其他的道人簡短聊幾句。

兩人之間只相距了幾丈的距離,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一般,再也沒法靠近。

千苦萬苦,也只能生生熬下去。對於此時的月影來說,只要能看到她就心滿意足了。

看她心緒平靜,看她寧靜地生活著,就已是一種極致的幸福了。

他不想再去打擾她的寧靜,也知道如果自己再次出現,她定是會極力離開,又或者是完全看待陌生人的方式去對待他。

已經到了如今這樣,再也沒有去問當時她發生什麽事的必要了。

盡管如此,他心中有一個極其想知道答案的問題,關於那個死在腹中的孩子……

月影出神地看著不遠處的白羽琳,她的表情不哀不喜,臉上十分平靜,如同一波古水,有著讓人心緒平和的力量。

日覆一日,四季更疊,日子就這樣淡淡地過著。

白羽琳轉了身,踱步回去。月影心一下沈,心跳又漏空一拍。

每一次她的離去都不知道下一次出現是何時。

白羽琳走了幾步停了下來,掃了掃前頭的落葉,原來並不是離開。

剛好一陣風吹過,一片金黃的葉子飛到了她的臉上。她去抓的時候,葉子又即將掉落到她的肩膀上。她迅捷地用兩指捏住那片葉子,不由得微微一笑,好似在悄悄地得意。

這個細微的笑容被月影看在眼中,微微一怔,不由得癡了。

時間在她身上很慢很慢,她容顏還如夕日,清麗秀美,雖然臉上有兩道疤,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早已褪去了少女時的青澀與懵懂,臉上都是寧靜,略帶著淡淡的憂愁。然而那種憂愁,看上去也是美麗的,恰到好處。

每一次,她都能對著遠處的雲發半天呆,表情不辨喜憂,靜地如同水池中的蓮。

月影看著她的背影,出神,久久沒舍得離去。

而這時,體內突然竄上來一股熟悉的巨痛,他心中大叫不好,急急撤去。

近年來噬骨丸的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不可控制。

他沒料到,排山倒海的痛苦讓他再邁不出一步,竟是直直倒了下去。

他拼命地掐著自己的喉嚨,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而體內千軍萬馬殺戮般的疼痛無可抑制,縱然竭盡全力也無法阻擋。

片刻後,再也無法壓住整個肉身被攪動撕裂的疼,發出了沈悶的低喊聲。他立刻緊咬自己的手臂來止住自己的喊聲,身體也開始急劇的抽搐。

白羽琳發覺到背後有異樣,轉身疑惑地掃視。

不遠處的灌木林中確實有響動,她感到奇怪,一步一步探著走了過來。瞻雲臺離群索居,人跡罕至,但正凜之氣遍布,應該不會有猛獸出沒。

赫然地,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到。地上有個男子正在劇烈地抽搐,手臂處一片殷紅,染紅了一旁的草木。

突然之間,她感到有種熟悉的感覺,依稀覺得這種情形自己有接觸過,已是十分遙遠了,一下子怎麽也想不起來。

“你怎麽了?”白羽琳趕忙上前,蹲下來去攥那個人的手臂。那個人將頭深深埋在兩臂間,好像極力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臉。

“我帶你去讓這邊的道長看看,你堅持住!”白羽琳扶著他的手臂欲要用力,卻被猛地甩了開去。

與此同時,受力的反彈,那個人也開始沿著傾斜的山道開始向山下滾動。他全身上下正在奇異地跳動,極其可怖。

白羽琳被他的舉動嚇地尖叫一聲,臉色頓時慘白,但她沒有多想,立刻又追了上去。

“你怎麽樣啊?是不是很痛苦?”山道斜坡上有不少灌木荊棘,白羽琳十分焦急,運用上了輕功,最後整個人撲了上去,去穩住那個人的滾勢。她顧不著避嫌,抱住那個人,腳抵在山石上支力。

而接下來這一驚非同小可,她看清了這個人的臉,一下子驚愕不已,觸了雷電般地退後了點身子。

月影發出低低的哀嚎,用盡力氣喊:“走!”聲音沈悶嘶啞。

白羽琳眼中突然間哀傷不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如何做。

這會兒疼痛達到了最極致,月影止不住地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淒厲慘烈,身上好多處不斷地跳動,所露的每一寸肌膚都顯出了詭異的黑碧色。

眼中覆雜的神色稍縱即逝,白羽琳臉色慘白:“噬骨丸!”

那種疼痛她有過,是一種必生難以忘記的詭異痛苦。而眼前的他,此時此刻正在承受!

她眼中頃刻盈滿了眼淚,身子開始不住地發抖,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著,又恨過的人,心中的痛無與倫比。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你走!”劇痛中的月影眼露哀求,他拼盡了所有,才讓自己在最極端的時刻還保存著一點理智,不至於完全變成瘋癲的魔邪狀態。

“不!”白羽琳扶著他的雙肩,“你這個樣子我怎麽能走開!我帶你去療傷!”

下一個瞬間月影竭力一躍,又滾動出了幾丈,和白羽琳拉開了距離。

“不要啊!”白羽琳追了上去,身上頃刻間被山坡上的碎石割裂了幾處。但她沒有感到任何的疼痛,此時此刻已被眼下的悲傷填滿了。

這麽一年,原以為自己可以遠離所有,從此不再回憶起,也就不會再感到痛苦。然而,看到他在她面前的時候,看著他正承受著這世間最恐怖的毒發,她心裏的痛並不比他少。

月影身體下滑的走勢過快,每次白羽琳快要抓著的時候,都錯失了。

一路到了山腳下,終於到了平地,月影全身上下已到處是血漬,身體已經扭曲成一團,似乎是精疲力盡,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白羽琳雙眼帶淚,一直喊著他的名字,四下張望,心生悲涼。當下一手抵在他的胸口,一股溫熱的內力註入進去,口中念念有道。

不到片刻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逼退了回來,她喘著粗氣,一下子無計可施,“怪我內力太淺,竟然無法用定心訣。”

“他怎麽了?讓我來看看!”突然間,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明朗的少女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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