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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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就不知道嘍~我這幾年都在這一帶晃蕩,根本沒有任何的動靜,相傳這裏很危險,依我看安全得很嘛~”小乞丐上下打量著這個如受大損的白衣女子:“姑娘……你看上去應該是所謂的正派人士,為什麽聽到這消息反而那麽傷心呢?”

白羽琳心裏強烈鎮定著自己:先前來之前不是已經都想好了嗎?為什麽聽到這個消息會心裏這麽接受不了?她剛在心底安慰自己,眼角就滑落下了淚水,心底的疼和冷意也頃刻覆蘇了。

這麽多年念習心法定心魔使她不至於太控制不住自己,許久她才虛無元氣地道了聲謝,遞出幾塊碎銀:“這個給你的銀兩,我就不幫你買了。”說罷落寞地轉身。

“哎你去哪啊?”小乞丐在後面追問,“你好像走錯方向了,那邊進去就是鬼城了啊。”

白羽琳沒有回答,直朝著原來走的方向前進。她要親自去下那個地方,確認整個劈天教是否是真的不在了。必竟這次來,要的是眼見為實,耳聽為實。心底裏還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她他並沒有死。

後面的小叫花直直追了上來,嬉皮笑臉道:“這位姑娘,你要去鬼城就帶上我吧。”

白羽琳道:“小兄弟,那個地方太過於兇險,你還是不要去了。我是有私事在身,所以一定要去一趟。”

小叫花哎喲一聲叫,“啥私事非要一個人前往啊,你這樣一個大好的姑娘,模樣又這麽齊整,去那種亂葬崗,我真是不忍心哪~”

白羽琳神色落寞,根本沒有心情聽他說,自顧自地走。那小叫花在後面嚷嚷著一路追,白羽琳顧不上他,在前方栓馬處騎上了馬。這下那個小叫花的聲音才漸漸轉小,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

前行了幾個時辰,前方呈現大片大片的黑色。這片領地赫然是一個死城,泥土不平整,高高低低,有很多一堆又一堆低墳似的突起,還有層層疊疊的白色,乍看讓人心驚。稀疏的枯焦樹木,零星瓦片,到處都充斥著詭異的氣息。再上前一些的時候,發現遠處那些層層疊疊的白色居然是很多骨頭,均是殘肢斷駭,人和動物的都有。這副景象讓她臉色慘白——這完完全全是一個亂葬崗,沒有一點人氣。

“十年前,江湖中有一個年輕輩的高手,當時也就二十出頭,在整個武林中也是佼佼者,那人外號玉雪落笛,那笛子可謂世間不可多得的寶物,傳說用內力徐徐渡氣吹笛,笛聲能壓制世間魔物,讓魔性大大降低,也能讓一些藥物暫時失去藥性。當年辟天教教主揚言要挑戰武林中最為厲害的高手,他應聲而戰。然而應戰時他只吹笛,遠遠地吹,辟天教教主頓覺不對勁,出言一問,那人回道這笛聲能轉變他體內藥物的藥性,可以將局勢轉安為危,辟天教教主不信,然而漸漸感覺到身體的力量大大降低,開始懷疑他說的。時間緩緩過去,魔頭教主勃然大怒,將內力全部匯聚於一掌中對著那人擊出,這一掌威力無比,但卻詭異地受到了強烈的反噬,而玉雪落笛也因此受了重傷。玉雪落笛強支撐了一會兒,讓表面上看上去還是風輕雲淡。辟天教教主一時被糊弄了,以為此人武功遠高於他,決定從此閉關,這一閉關就是十年,如今還未出關。聽說他閉關後,辟天教開始內鬥,四大護法各自拉攏勢力,壯大自己的權勢,整個教內也開始潰散,屢次傳出人員被殲滅。而當年的玉雪落笛也奇怪地銷聲匿跡,從此江湖中人再也沒有看到過那個人。”

按照青巖長老的話來講,辟天教教主還在閉關中,不可能整個教這樣無聲無息的。難道是那教主已經被秘密殺害而其他人並不知曉?

白羽琳看這片地沒有房舍,又到處都是灰燼,心裏不免得疑惑重重。漸漸再往前走的時候,赫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前面的馬匹如著了魔一般仰天猛嘶不可控制,四只蹄子胡亂揮舞,開始瘋跑。但是跑起來歪歪斜斜,全然不辨方向,就連脖子也是歪的,極為古怪。馬一直在嘶鳴,應該是在嘗受著極痛。忽然間哢啦一聲,馬的一只後腿居然硬生生被什麽東西硬扯了下來,登時鮮血淋漓,它一聲嘶鳴後嘭地倒地大口喘氣,沒一會兒便斷了氣。

整個過程始料未及,白羽琳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驚恐如藤蔓爬滿了整身。破舊的招魂幡在風中揚揚,遠處一堆一堆的白骨散發著濃重的死亡氣息。她握著劍,手中沁出了冷汗,眼光極度戒備地掃視著周圍。

突然間,她瞟到那些隆起的土堆上有一種小小的黃白色的東西,幽幽發著微弱而詭異的光芒,仔細一看每一個土堆上都有。而身後的土地則不同,十分平坦。

難道這裏就是辟天教的範圍邊界?看來這個邊界蘊藏著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力量,人一踏入就會開啟。

白羽琳手緊緊握著手中的劍,鬢旁有汗滴了下來。此時夜色漸濃,漆黑的夜顯得這人間的鬼城更加陰森恐怖。招魂幡在風勢下鼓動,獵獵的聲音在四處響著,還有若有若無的嘯聲。白羽琳的臉異常蒼白,她退到境外,不敢再邁入。

之後的幾天,白羽琳就這樣在這一塊區域的邊界轉了一圈,然而除了死寂恐怖的氣氛,沒有新的發現。到處都是荒蕪,到處都是灰燼,根本不像是有人的地方。

她有點絕望,這片區域難道不是辟天教的所在?還是說辟天教已經被毀了?她心中黯然,心情五味陳雜,居然第一次強烈地期望這個魔教還存在。但轉念一想,又渾身冒汗,怎麽可以如此地想呢!辟天教是全武林的公敵,每個人沒有一日不期待這個魔教徹底消失。

“小琳。”依稀的,腦海裏響起了一個聲音,隔著時空的呼喚幽幽傳來。

“你到底在哪裏啊……”白羽琳茫然地看著這個地方,心灰意冷。難道永遠都不能知道你是死是活了嗎?

想起來與他的最後一次相處居然是敵對的狀態,那她是不是永遠也不能向他解釋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就是她終身的遺憾了。

她不敢想到這個遺憾會伴隨終身,直到她人生的盡頭。

哢嚓!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讓想著這些的她心中猛地蹙疼,如同一把劍一樣戳進了心口。募然回頭,未看到任何,只有前方一棵小小的枯樹,一截斷樹枝垂掛在上面,在風中搖搖晃晃,猶如她幹裂的心。那一聲斷裂如利劍穿刺過她的身體,讓她癱倒在地。

究竟是怎麽樣的痛,才會在聽到一個小小的斷裂的聲音也如受重擊?

在白羽琳倒地片刻後,附近的泥土地一陣顛簸,土堆稀稀拉拉地上湧,鉆出一個人。那人渾身破破爛爛,身上衣服沒有一處是完整的,他眼睛小而靈活,眼神中有狡黠之氣掠過。隨著他鉆出來,身後的泥土繼續顛簸不斷,鉆出來一小排人,均著黑色大氅,臉覆黑色面罩,除了一雙雙幽黑的眼,其他地方都被遮住了。

邋遢著裝的那人勾嘴一笑,示意停止了欲要上前的黑衣人:“慢,我只是好奇她為何會只身前往我教。這人看樣子根本不是來挑戰的,倒好像是來尋找什麽東西。且讓我日後跟蹤她,查探一下她的目的。”那人臉上笑意淫淫,嘖嘖嘆道:“長得倒是不錯,但是現在也不是這個的時候啊……”

白羽琳做了一個夢,夢裏面月影在滿是月輝的夜中而來,眼露殺氣,如狙擊獵物的狼。他心臟處尚還插著一把劍,傷口處往下滴滴答答地流著血。他看著面前的她,猛地一手拔劍,只聽噗呲一聲,身上赫然顯出一個洞,深可見骨。

他眼中含血地看著她,“我已經死了,拜你所賜!不過……我到現在還沒能忘記你。你來這兒,難道是在找我?”

他把尚還滴著血的劍倒著拿,眼睛一直死死盯著白羽琳。

那個眼神嚇得她渾身是汗,硬是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醒來後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沒有力氣,全身冰冷。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發現身上已沾滿了泥土。她失魂落魄地想著方才的夢境,心裏一陣絞痛。

那個夢境到底是什麽意思呢?他是真的死了嗎?而且,是帶著恨意、怨意離開的?

想著想著,心裏頭已然霜雪連天,心中也如冰雪一樣寒冷刺骨。

淚水從眼中掉落,無聲無息。她渾渾噩噩地起身,一步一步虛弱地往前。

終究還是沒能如願。這一切也都怪自己,沒有在那一年就找到他。

白衣女子的背影落寞蕭條,一同這片黃土的荒蕪。

在她前行的時候,地上一處泥土中露出一個人的頭,正眼睛直直盯著她的前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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