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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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他從此一變靈魂,突然間什麽都不再害怕了,心底裏的仇恨之火燃燒萬丈。只有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心的人,才會強大得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毀。

那批人行動快地詭異,根本不是他能夠追上的。他一路仔細辨別,在路上、樹上查找蹤跡。好在那些人中途又停留了幾天,又一路總會讓沿途的人看到,留下一些傳言,他才有機會再次找到。

最後他一路循著人言和蹤跡到了四川境內,在這期間他依靠吃野菜和打獵填飽肚子,短短的時間裏幾乎嘗遍到了世間百苦,但也因此生存的意志力越來越強。

那是一處廣闊無垠的亂葬崗,零星散布著白色的招魂幡,泥土中有多處凸起,不知道裏面有著什麽東西。大片大片的凸起,一眼望去十分可怖。除了這些東西,並沒有任何草木和房舍,那些人難道憑空就消失了嗎?難道真的是鬼?

他蹲在這塊土地的邊界,邊界處尚還有些悉數的灌木,可以蓋住他小小的身子,他就就這樣等待那些人的再次出現。

如果不是聽到聲音,他絕對無法再找到那群人的蹤跡了。

到了夤夜,前頭傳來陰魅淒厲的叫聲,蕩在夜空,如地獄冤鬼嚎叫求饒。他一看,發現一群巨蝠般的身影紛紛鬼魅般地憑空出現了,立在三四處鬼火中。有一些人陸續被狠狠推甩到地上,那恐怖的聲音正是從那幾人口中發出的。淒厲慘絕,想必是痛苦到了極致。

這幾人正在受著極其慘厲的懲戒,和那些村民們受到酷刑十分相似。這荒山中的寂寥荒墳堆因為他們的存在,更像是幽冥之界。

他匍匐在草叢中,瞪著眼睛,屏著呼吸觀察著那些人。

“你們自己說……犯了什麽錯誤?”這個聲音從那堆人影中發出,混濁冰冷得如器皿聲,“就這點事也辦不好!”聲音平平無波瀾,卻有著令人無法言表的毛骨悚然。

說話那人與身後其餘的人穿著不同,其餘人都全身通黑,連整個腦袋也都包裹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個人則戴著銀色面具,面具後的眼光淩厲地如同幽暗冥界的妖獸。

那人右手從襟口拿出幾個錦盒,在手心一攤,便過來幾人分走他掌中的藥丸,然後一一塞到後來被推到地上的幾人的口中。那些人有幾個正在劇烈地抽動,而正要接受服藥的幾人默默微低著頭,眼眶中漆黑如夜,嘴裏正發著混濁又怪異的聲音。他這才發現被推到中央的這些人舌頭都已被割掉,眼睛也已經被挖掉了,但奇怪的是,他們此刻都順從地張開嘴巴,接受磕藥。

吞藥後,那幾人身體頓時發生了劇變,身上有詭異的顏色在流動,顏色忽明忽暗、忽藍、忽紅,之後轉為藍紫色,而身上每一處肉都在抖動,呈現異樣的變形,慘叫聲不絕於耳。過了好一會兒,那些人的身體一寸寸地變僵硬,肌膚變為了了無生氣的土灰色。

領首的那面具人等到全部受刑的人不再動彈後,雙掌運轉,兩掌中間便形成了一個風球,風在中心急速旋轉。隨著掌距擴大,風球也越來越大,並不斷吸入周圍的氣息,身後隨行的其餘人均低頭半俯下身。接著那面具人出掌一推,前方登時黃沙漫天,泥土飛散。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聲,不費多力。隨著收掌,黃泥全部落定,空中尤塵土飛揚了一陣。等到視線可見,前方赫然冒出了幾個靈柩,置在一個個小土堆旁。

面具人詭異地一笑,面具後的雙眼發出幽藍的光,那幾個受刑的人仿佛聽到了什麽命令,頃刻起身,一頓一頓緩緩地走向靈柩,如同偶人一般。那些人,儼然都變成了僵屍!

“這就是犯錯的下場!”面具人冷冷道:“本使還算念及你們的錯不算大,來幫你們一個大忙。”

那人手指一動,眼神又發出異樣的紫光,剛變為僵屍的幾人忽然加快速度,拼命朝各自最近的棺木低飛而去。靈柩木板隨之被移開,散出一股股陰氣,棺木之中居然尚還躺著其他屍體,也身著辟天教教徒的衣服。

就在那些僵屍還未到達全靈柩的時候,黃土地邊際的稀草堆中飛跑出一個小孩,他手中持著一把匕首,一刀飛快地去捅了最近的一個受刑者。但他沒想到受刑者的身體已經僵硬如鐵,刀紮過去後反而被一股力道反推,然後連人帶刀倒飛三尺。

他楞了一下,又飛快爬起來撲過去,抓住僵屍的腳,然而僵屍完全不受這個年幼孩子的力道,幾乎要把他彈飛。他死死抓住僵屍的腳,另一只手一直用刀猛戳僵屍身上,發了狂。

終於,那個被他抓到的僵屍皮肉破開了,然而卻沒有流出一丁點的血。那皮肉如同被壓得極為緊密的棉絮,只有白的詭異的顏色,並沒有一絲血。僵屍絲毫沒有被攻擊的感覺,繼續撲入靈柩中,而靈柩頂的木板隨之自動移上。

他大口急喘著氣,眼珠子瞪著面前的靈柩,眼中有著強烈到極致的殺意,這根本不像一個才十歲出頭的普通孩子。他身形極瘦,臉上虛白,看上去是饑餓導致的營養不良。

這群出手極快的人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個小孩在眼前上演了這樣一幕,但並沒有阻止。面具人並未指示手下人,他們絕對不敢私自上前。就在他剛飛奔過來的時候,面具人對著後面舉了一個手勢,欲上前的其餘人便驟停下來。

“說一下你要殺他的理由。”面具人不動聲色地問他。

“因為我想殺人,他們都該死!”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吐出。面對這樣一群人,他的內心是極度害怕的,但他已經想清楚了,無論將要受到什麽樣的折磨,他也要為父母鄉親的慘死忍下一切,他得拼了命活下來報仇。而報仇的第一步,就是要接近他們、熟悉這群惡魔。

“你剛才要殺的,可是我做的傀儡,你知道嗎?”面具人面具後的眼睛幽幽發著光,如同幽靈,說著間,一手捏到他腦後,順延到腳,輕輕一拋,便把他用力甩到地上。

小小的他疼得呲牙欲裂,但他立刻爬起身,對著那面具人瞪著惡狠狠的眼光,毫無畏懼:“並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都犯了錯,就得死!”這時背後有人動了動衣袖,磨蹭出可怖的聲音。

小小的他眼中浴血,這時候他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面具人看了一眼身後欲要下手的幾個人,繼而對著他陰笑了幾聲。

這個面具人是當時任職的流月使。辟天教的四大護法名義上是教主手下的四大守護和攻擊神,然而私下裏互相內鬥,各自訓練著自己的精英,強大自己在教中的勢力。雖然教中不乏高手,然而缺的是頂級的天才高手。突如其來的這個男孩讓他眼前一亮,又經方才摸了他的整身筋骨,發現他筋骨剛勁有力,身上每一個骨節長得恰到好處,雖然身體瘦弱營養不良,但內在卻有著極其強大的求生意志和心火,這樣絕佳的學武資質怕是百年難遇,他心中瞬間亢奮不已。

“既然是你手下的人,就得聽你所有的命令。既然有一天成為了你的人,就得知道犯錯的下場!”小小的他咬著牙齒惡狠狠地說道,眼中閃著淩厲的光。

正是這種光芒,讓面具人更是興奮。這個小孩的情緒沒有普通人的孬種樣,從五臟六腑都透出一種堅硬和無所畏懼,如同兵器一般銳利。恐怕平常人一看,絕對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十歲小孩該有的靈魂。

“你闖進這裏來,就只是為了殺他們嗎?”面具人默默掐住他的後頸,他機敏滑溜地一躲,竟然是躲了開去。面具人一楞,接著大笑三聲——這個男孩真是可以堪比野生的野狼,在沒有絲毫的武功內力下竟能反應如此敏銳,真是稀有!

“當然不是。我想要加入辟天教!讓自己更強大!”他一個一個字地回道。正視這個幽靈妖獸一樣的面具人,還是孩子的他沒有一丁點的畏懼。

“哦?”面具人似乎不敢置信:“再說一遍!”

“我要加入辟天教!我要加入辟天教!”他連聲高亢大喊。

突然間脖子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有鮮血從後頸沿著脖子流了下來,他忍著劇痛繼續大聲喊:“我想加入辟天教!”

“很好!”面具人在試了他後更是確認自己的眼光了,他猛地將一個東西塞入了他的喉中,繼而詭異地大笑:“要成為辟天教的人,就得是強中之強,幼小的孩兒妄自想強大?你先活下來再說!”

那一瞬間,他知道自己口中的那顆藥丸就是那天這群人用在父母鄉親身上的,頓時眼前一黑,但身體裏的那股求生和報仇欲望如燎原之火更加猛烈了。

給教中做錯事的人或叛教的人服用腐屍丸是辟天教對教徒的終極懲戒,那些教徒在吃了後,死前將受到極痛,體內五臟六腑均被蠱蟲吃掉,血液也會被吸食幹凈。蠱蟲在吃了人的身體後會在體內迅速繁殖築巢,之後體內的肉被交換成為一種詭異的棉絮。很快受刑的人會變成沒有任何感覺的作戰性僵屍。每個變成僵屍的教徒會被裝入靈柩中暗埋在地底下,被逐漸醞釀成辟天教中除了鬼獒惡獸之外又一恐怖的武器。這些僵屍傀儡,戰鬥起來不會感到疼痛,只會瘋狂攻擊除了辟天教以外的所有人,攻擊力比生前要增加數十倍。

而噬骨丸是每一個入教教徒必須嗑的,噬骨丸的毒每年發作一次,發毒時的痛苦和腐屍丸類似,只是人不會死掉。如果一年不服解藥,多半的人會在發毒時活活痛死。如果是內力極為深厚的人,可以勉強以內力抵過發毒,但每抵一次,便會耗掉大量內力。數次強行以內力抵擋噬骨丸毒素發作的人,會日積月累地五臟六腑皆損,最後氣絕而亡。

十歲那年,他就服用了噬骨丸,那種痛苦深刻地刻在了他身體內的每一處。他用強大的求生意志頑強地活了下來,讓當年的流月使刮目相看。

從那天起,他就在這個人間惡魔教派中留了下來。

新入門的和初級的教徒一開始會被押到修羅場中互相殺戮,一次三天,最後活著的人才會被留下來真正被訓練為教徒。十歲的他硬是憑著強大的意志力、敏銳的觀察力、快速的準確模仿力,支撐著自己戰出了修羅場。

十幾年來他處處留心,苦練武功,造就了狠厲嚴迅的行事風格,連教中人都畏懼他。但平日裏的過度提防警惕讓他甚至十幾年都沒有擁有一個完好的安眠日。依靠天資聰穎、根骨絕佳,再加上每日透支身體的刻苦訓練,沒出幾年,他的功力就已登峰造極。原流月使很是欣賞他,有意培養他。

他潛於教中從幼至成年,一直留心觀察著辟天教的一切,在胸有成竹後開始慢慢布署報仇計劃。幾年後原流月使離奇死亡,誰都沒有懷疑到他。秘密殺了流月使的他繼而成為了辟天教“風、月、日、雲”四使之一,代替了原先的流月使,成為如今的月影。

他覆仇的一生雖然困難重重,荊棘滿地,稍微不慎便可能會惹來比死亡更為殘忍的懲戒,但也可以說是十分順利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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