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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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夕的氣憤更甚,想都沒想就拒絕:“我對你們的破道觀沒興趣!我出來久了,毛毛該擔心我了。小道士,謝謝你救了我,我們就此別過吧!”

夕陽映得她的臉艷麗無雙,小夕大方地作了個揖。這個自小被圈在王府中的嬌貴,卻有著難得的江湖氣。

“等等。”身後的那個聲音有點急切:“你的家人只有你能應付的了。”

“什麽家人啊?”小夕停下腳步轉身,漂亮的眼眸裏全是不耐煩。

小道士的臉上浮著憂傷:“我剛才得罪了你爹手下的人,他們便飛快地回報了王妃。聽說王妃大怒,說……說要鏟平了瞻雲臺,明日便要動身。”

聽到王妃二字,大夕大驚失色,急得跳腳:“怎麽會讓我娘知道了?她的脾氣可不得了的啊!小道士,這下你麻煩了。你們那個破道觀也麻——煩了!”

小道士的臉刷地白了,縱然身上有股遺世獨立的孤傲,但畢竟還是個心性未成熟的大孩子。未怎麽出山的他沒有經歷過什麽世事,在他的以往裏,一向只有書、山、武、道學。山下的世界是如何,他從未體驗過,所以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應付這樣的突變。

“你快帶路吧。”小夕看著天色急道,已然忘記剛才的別扭:“想不到他們的動作那麽快。”

這兒離瞻雲臺並不遠,半天可到,只是天色已暗不方便行路,未出半個時辰後天就黑了,而講武堂也離得甚遠,沒法留宿。

“哎呀我們別走了。”沒和一個男孩一起在晚上呆過的小夕心裏很不是滋味,驀地想起來去一摸腰間,釋然一笑。

接著小夕硬是領著那個蓬頭小道士進了一家客棧。由於兩人的外表極特殊和差異巨大,他們所到之處都賺足了眼光。客棧的人看到可愛的絕色女子驚呆不已,然而移到她身邊那個面相醜陋的小道士時,就紛紛嘖嘖搖頭。

在客棧飽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兩人便又上路了。一路上,山石鳥林疊翠,偷獵小獸竄過叢叢灌木。雖然放眼是青山綠樹,卻似好不熱鬧,生機盎然。

小夕開心地像個孩子,兩眼放光地東瞧西瞅,延緩了不少進程。小道士則一直在一旁默默看著她,臉上也染了晴光,沒有催促半句。日斜時分兩人才到峰頂的瞻雲臺道觀。

“餵!小道士,你叫什麽名字啊?”爬到氣喘籲籲的小夕以手為扇,雪白的臉上熱得紅紅的。“這山也真是夠高了,而且在群山之中就是一座山中山!簡直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嘛。你長這麽大下山過幾次?”經過短暫的相處,她感到這個小道士並不討厭,他一路上話很少,還時時臉紅,有點可愛。他對鬧市不熟,對迂回的山路卻甚熟。

“我……沒有名字。”小道士背著弓箭的背影看不去清瘦不已,他看著這片山石真誠地回道:“小夕姑娘,你可以叫我的道號,石頭。”

“噗……”小夕笑出了聲:“你的道號也太隨意了,難道你是石頭裏磞出來的?”說完裝作研究的樣子盯著他的腦袋,然後輕輕一敲。“好吧,以後就叫你小石頭。”

“……”被一敲了腦袋的小道士有點恍不過神來,瞬間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欲言又止了一陣子,終於有點不情願地問:“可不可以去掉小字?”

“不行!”小夕將雙手別在身後,已大搖大擺走到了前頭,和他隔開了幾丈。

山花爛漫,水光晴瀲。輕松玩鬧的氣氛在推門一瞬間沈落無蹤。

寂靜的大院裏幾排官兵,中間一堆年齡不一的道士被反手綁著。幾位長者搖搖晃晃,面臨人多勢重的官兵,面色沈重正等待發落。

人群前方正中一頂華麗大轎,轎側端立著一位衣著光鮮的女子,約摸三十五六年紀,身旁站著一個丫環和一個健碩寬背的青年。女子風華絕代,膚色奇白,容貌絕美出塵,和小夕十分相像,但她兩眉斜飛略有威嚴,表情有兇相。而身邊那個青年居然是之前消失了的大黃,只是一身著裝已換,換成了紅黑相間的勁裝,分眀是有地位的武士。

眾道士看到門外進來一個妙齡的絕色女孩,與眼前王妃有幾分相似,只是身上體現的性情完全不同。

小夕脫口驚呼:“娘!這麽高的山頂你居然也上來了?”她跑向那個神情憤怒的年輕婦人。

年輕婦人把小夕拉籠到身邊,嗔了一句。之後瞧了一眼小夕身後的小道士,眼露鄙夷,對著這群道士中穿著最特殊的那個說道:“石清道長,這個小道士就是王爺委托的那個人吧?”

石清道長點點頭,對著小道士又搖搖頭。慢慢走近的石頭看看王妃又看看小夕,表情覆雜。

王妃又打量了下小道士,冷冷一笑,忽然想起了什麽,抓過小夕的手臂就問:“昨晚一晚上你該不會一直和那個小道士在一起吧?”

“娘……”小夕有點氣憤:“我還沒說你呢,這麽大動幹戈來這兒幹嘛?”

“還不是因為你!”外表柔美的王妃突然間厲色不已:“身為一個郡主經常野跑,平凡人家的姑娘都沒像你這般,勸也勸不住,都怪我太寵你。你爹沒有辦法這才想到那種法子。只是——”王妃又看向小道士:“有人並沒按照約定,敢違抗王爺的命令。”那眼神含著威嚴的怒氣,石頭全身一震,並不言語。

她是她的母親,為什麽與她只是外表相似,僅此而已?

默默想間,不覺小夕看向他,只見他一人孑立眾人間,雖衣著與道觀所有人一樣,卻好像與這兒格格不入。

“娘,他是在幫我。”

“閉嘴!”

回講武堂的路上時,白羽琳心事重重,十分擔心小夕的安危。想著小夕對自己的種種好,原本不再牽掛任何人的她內心攪動劇烈。

千萬別有事啊!

而即使這樣的心境,也是能感覺到街巷裏相對於平時有些異常。她擡頭往四處觀察,發現一簇簇的人擁在不同的地方,都往墻上看著,議論紛紛,言辭間都是在讚嘆一女子的美貌。

這時有人發話:“我只聽過傳聞中說三王爺的獨女有傾城之貌,比宮中任何的妃子娘娘都要美。但她一直養在深閨,所以沒有人見過長什麽樣。我想如果她長得和畫像上女子這般,才不虛盛名啊。”

白羽琳湊近擠進人群往前一瞧,墻上貼著一張畫像。畫上的小夕言笑晏晏,嘴角含蜜,整個人比花朵雲霞還要光彩。

原來講武堂中小夕的擁護者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時前方人群又傳來驚嘆,人群漸漸分開,不斷有人說著,“這不是畫像上的那個姑娘嗎?”

“居然還真的有這般好看的人!”

前頭走著一女二男,雙發髻的絕艷女孩微微笑著,手負背後,走得搖晃又自信。還拉著身旁短發寬袍的小道士左看右看。他們身後一個高大的男子默默跟著,他面相忠憨,不言片語。

“小石頭,山下是不是很好玩啊?”小夕順手輕柔地拍了拍小道士的腦袋:“別再想你那個臭師父了,居然因為這事把你逐出了門派。放心吧!有我挺你!以後你就住在講武堂吧。對吧,大黃?”小夕突問後面一直盯著小道士觀察的男子。

大黃沒有看小夕,只短促有力地嗯了一下,眼光不離小道士。

“餵餵餵,大黃。你一直看著小石頭幹嘛啊?他根本就是一個天性純良、人畜無害、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山人。你別用這種眼神探視他。”

大黃這才看了一眼小夕,又鄭重地嗯了一下,小夕又好氣又好笑。

“你幫我多留旁那個小道士,我總覺得他對郡主有歪念。”王妃的吩咐在大黃耳邊回響。作為一個生來就擔著守護皇家任務的大內高手,言聽計從是職責。何況他真的關心他保護著的郡主,警覺接近她的所有男子。

小道士的表情沒有悲傷,好像並沒有被逐出師門影響到。反而他的眼角唇邊有一絲笑意,這對一個長年孤獨的人來說,已經是很濃的興致了。

三人無瑕顧忌指指點點的人群,徑直往講武堂走去。白羽琳隔著人群遠遠看著,臉上這才溢滿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也快步往講武堂而去。

“毛毛,我回來了!”在路上就遇到到處貼畫像的一些同僚,被簇擁著的講武堂統領一進門就大喊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啊!”石頭再次聽到這個稱呼時,眼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群俠熱鬧地圍著他們的統領,對小夕噓寒問暖,紛紛疑問這次的失蹤。小夕笑著抱拳:“謝謝大夥關心,作為統領的我呢只是去外面雲游了一番,順便撿回了這個小道士,給我們講武堂添高手啦。”她拍拍石頭的肩膀:“他叫……小石頭,絕活是自己秘造的微型弓箭。”

大家這才把視線移到這個瘦小的小道士身上,從一進門時大家其實都註意到了。小道士很清瘦,臉上拘謹不已,有一絲喜有一絲茫然,還有絲強烈的不自在。

“小石頭他怕生,你們別圍著他看了,夫子爺爺!”夫子被人群擠到了後面,連忙應了一聲。“夫子爺爺,求你收留這個小道士啊,絕對的正派,安排個房間給小石頭吧。嗯……他要能琴棋書畫的那種。”

“好嘞~”夫子滿臉堆滿寵溺,愛屋及烏,“那就先讓這小道士隨我來,我得先考一考他。”

講武堂是一個獨立的武學集散地,只要背景清白熱愛習武,在這裏可以絕對自由,只要你想留宿,便可以長期住下來。

石頭掠過人群環視著周圍,高高的武堂雄偉俊秀,有練武場有木樁竹林,有文場有詩書武學聖典筆墨紙硯。這兒居然應有應有,真是個匠心而神奇的地方。掠過一圈,視線回落到小夕的側臉,那雙長得略奇特的眼裏有螢螢水光。

“小夕!”身後有人喊道,白羽琳白衣長劍地立在門口,臉上激動欣喜。

“毛毛!”小夕跑了過去,腰處的鈴鐺清脆響著,兩個姑娘擁在一起。

“毛毛,這三天我感覺好像經歷了很多。”別過人群後,小夕和白羽琳並排坐在一處屋頂,和著秋風談心。

“你慢慢講,都遇到了什麽樣的事?”白羽琳微微笑著:“你知道嗎?這幾天我都擔心死了,生怕你出事。”

“毛毛,你是最愛我的!”小夕握住白羽琳的手:“我還真差點出事了,還好小石頭幫了我。”於是將自己三天裏的經歷都悉數說了一遍。

白羽琳聽得半晌不語,關切地挽著身邊人的胳膊:“其實我已經知道你是郡主了。”

小夕不可置信地盯著她,接著嘿嘿一笑:“我的毛毛最聰明了,什麽都瞞不住你。”

白羽琳嘆道:“沒想到你娘這麽嚴厲。還好你終於說服了她,總算那個道觀和王妃沒起什麽大沖突。只是,難為了石頭道長了。呀,對了,你千萬要讓他給你保守身份秘密啊!”

“放心吧,毛毛!小石頭不會說的,講武堂中只有夫子和官老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夫子?官老爺?”白羽琳疑問不斷,回想起自己屢次找夫子的時候,夫子的眼裏有那麽一點異樣,原來如此。

至於官老爺,那是講武堂所有人都覺得神秘的存在。因為從進講武堂至今,沒有人看到過官老爺的真面目。官老爺這三個字,不知道是因為那個老爺姓“官”還是因為他是官場人物。白羽琳以前聽小夕三三兩兩說過一些,傳言官老爺是官場人物,但又熱愛武林,所以開創了這樣的講武堂,內裏的設計和各處不同用場的院子林子都是經過了官老爺的思考才給呈現了出來。但最終他全權交給了夫子來當總管,自己則神龍見首不見尾,居於幕後。

這些講武堂的俠士閑談之間也總會提起這個神秘的講武堂開創者,但誰也無緣見,夫子也從來閉口不談,只稱呼他為大人,讓他人尊稱其為官老爺。所以按照字面,多半是個年過半百的睿智長者。

白羽琳心道:如果官老爺真是官場人物,那定然是不便現身的,更不方便向這些俠士公布自己的身份。

想到夫子一個人藏了那麽多的秘密,定然是有很多無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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