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新的一批俠士精英選定完畢,夫子很是滿意,於一隱秘的堂中匯報,語聲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興奮:“大人,新選的這幫孩子個個優秀啊,您肯定滿意!這個,是乘家堡裏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叫乘風,人如其名,當真是可以乘著風而行,是這些人裏面武功最厲害的。這個,叫白羽琳,青卓會成員,七年前紫雲齋上連同幾大門派刺殺辟天教流月使……”

“白羽琳?”被匯報的人打斷了一下,夫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麽了,大人?”夫子很是疑惑。

被稱為大人的人微微一笑,摩挲著手上的玉戒,道:“接著說下去吧。”

五十個人一一匯報完畢後,高座上的人對於每個人的特征已一窺而明,很是欣慰。

春季萬物覆蘇,一派新相,講武堂中也一下子多了很多嶄新的面孔。這一批的幾十個人集體報道的時候,夫子在大廳前慈祥地笑著,仿佛面前的都是自己喜歡的孩子們。

白羽琳在人群中靜靜地立著,旁邊都是一團一團的“小團夥”開始火熱地互相搭訕。她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面上時不時地浮上笑容,然而眼神還是會不自覺地搜尋那個藍衣少年的身影。每當看到那少年的身影時,眼中神色總會略微一變,有不易被察覺的不自然閃過。

她這樣掃視了一遍後,不免奇道:“怎的只有四十八個?”

這時候,夫子笑盈盈地一擊掌,眼睛看向門邊,門外就跑進來一個姑娘。那姑娘一出現,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姑娘的外貌讓人過目難忘——說她可愛吧,容貌卻是艷麗無雙,整個人如明珠閃閃發光。說她美麗吧,卻渾身散發著濃濃憨憨的氣息,一雙美目裏都是純真和好奇,仿佛十歲少女的情態。她身著的衣服簡單又華麗,仔細一瞧十分精致,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精致靈秀。

那姑娘親昵地歡叫一聲:“夫子爺爺!”便往夫子跑了過來,猶如孫女撲向爺爺的懷抱。夫子樂得笑不攏嘴,“好好好,給大家介紹一下你,啊不,我來介紹吧。”

夫子清咳了兩聲,正了正色,撚著山羊胡子道:“這位是小夕姑娘,也是五十人中的其中的一個,你們記住了啊。”光看神色和語氣,便讓人覺得夫子對這姑娘極為寵愛。

“小夕!”白羽琳在人群訝然脫口而出。

小夕姑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白衣女子,登時興奮地大喊:“毛毛,你怎麽會在這?”

她的這個稱呼讓其餘人都懵了一下,小夕呼呼一笑,下來把白羽琳拉到人群最前面,親熱地扯著她的袖子向所有人解釋:“大家好,我叫小夕,旁邊這個美麗的姑娘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毛毛是我對她的獨有稱呼,其他人都不許用哦!因為她叫白羽琳,羽毛不都是毛嘛~她是我的人,以後誰要是欺負了她,就是相當於欺負我!”

小夕一陣義正言辭的警告,模樣十分可愛憨直。眾人心中讚嘆,還從未看到過絕色和可愛兩種特征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女子。

而也是小夕的主動靠近,讓眾人目光不由在她與身邊之人比較起來,卻驚詫發現——在如此絕色的女孩旁邊,白羽琳也無絲毫遜色,她們一個色彩濃郁,另一個清雅出塵。如春色之中,百花競艷,這牡丹嬌艷誘人,姿態妖嬈,但那枝頭玉蘭也清麗素雅,自得悠然。各盡其妍,賞心悅目。

一時讓暫時以貌取人的眾人目露心照不宣的讚賞——這屆講武堂果然“人才”輩出。

白羽琳本就不習慣在眾人面前亮相,一時間兩頰紅紅,但也掩飾不住看到小夕的驚喜,只是無聲地笑著。

“啊!對了!”小夕雙掌一擊,高聲:“大黃,出來吧!”

話音剛落,不知道從哪裏飛來落定一個高大健碩、面容粗糙的男子,和玲瓏可愛的小夕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那男子也不說話,面容不喜不怒,只是定定跟在小夕的身後,如若他不動又剛好又有後來的人進來,會斷然以為是個栩栩如生的雕像。

“毛毛來!”小夕拽著白羽琳的手,下去坐在其中一個會客桌上,開始有說有笑。這兩人幾乎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名為大黃的身子不聲不響跟在小夕後面,仿佛除了小夕一切都與他無關。

“毛毛!在這裏遇到你真的太巧了,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啊!”小夕眼中只有白羽琳,興高采烈說個不停,寒暄起各種事。這過程中不時有不少人來打擾,想搭訕小夕,都被小夕白眼勸退。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驕橫的性子在她身上一點也不會讓人反感,反而顯得非常可愛,那是一種孩童似的純真,沒有任何的惡意。

原本拘謹淡漠的白羽琳遇到小夕之後,整個人就不一樣了,雙眸明亮,整個人神采奕奕。多數時候,小夕在說,她在旁邊含笑傾聽,一看就讓人看得出兩人關系非常密切,應該是認識了很多年。

白羽琳笑啊笑的,眼中均是對小夕的喜歡。但是她偶然間還是會不自覺地掃一眼某一個方向。眼光一觸到那個與某個人相似的藍衣少年時,心中便是一個驚跳,臉上也有片刻失神,總是需要被小夕喚回神來。

小夕說著說著發現了奇怪,順著白羽琳眼神的方向搜尋了一番,終於發現了可疑人物,她低頭酸酸地對白羽琳道:“毛毛,你看他幹嘛啊?這人好奇怪,用面罩遮著臉,會不會是個大齙牙?”

白羽琳將眼神收回,聽小夕說話時認真又調皮的語態,噗的一聲輕笑出來,然後搖搖頭,轉瞬又有點失神。

這些細微的表情被小夕收進眼裏,她眨眨一雙美到極致的鳳眼,對著惹自家毛毛不開心的乘風就是一聲重重的哼。

白羽琳忍俊不禁地拉了拉她的手,又感到有點尷尬。

小夕又問:“這人肯定欺負過你對不對,為什麽你一看到他就不太開心?”

突然,竊竊私語的兩人中間橫過來一個人,那人一手撐著腮,整個人斜靠在她們的桌上,另一只手拿著一把折扇,一雙細長的桃花眼挑媚不已,“小夕姑娘你好啊!”

小夕被猛地一驚,厲聲,“你幹嘛啊,臭狐貍!我聽夫子爺爺說過,你外號叫什麽狐貍公子,公子什麽啊,叫臭狐貍才妥當。”

“好吧,小夕姑娘說我叫什麽就叫什麽,這是我對你的特赦。”狐貍公子微微笑著,雙眼成了兩道弧線。

小夕斜睨著他,護食般叮囑白羽琳:“這種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往女孩堆紮的類型,毛毛,你以後就少理他知道嗎!”

狐貍公子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幾下,神態自若:“小夕姑娘,我會認為這是你對我的誇獎。”

白羽琳又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夕,狐貍公子人還是很好的,這講武堂的所有人都很好。”

狐貍公子看向白羽琳,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白姑娘果然是通情達理,溫善賢淑,惹人喜歡。”

一聽此言,小夕怒目而視,趕緊拉了白羽琳坐到另一處。

今日此番,是講武堂新一批俠士的首聚。這新一輪的武林精英們於會客大廳喝茶飲酒,互相增進了解。

按以往來看,新人在交流會後會分散各個地方,相約去喝酒有之,約定論武有之,甚至還有起了雅興一起探討書法繪畫的。每個人都會在這裏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而這次因小夕的到來,整個講武堂的男子趨之若鶩。

人群中唯有那個玄色面罩的少年不為所動,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過了一會兒他起身走上前和夫子說了些什麽,跟著夫子的幾個方位指示便出了門,他出門後芙茹和淩小姐尾隨而上。只是那對令人忍俊不禁的主仆一路在拉拉扯扯,似乎芙茹要去,淩小姐不讓,但一拉一扯再加拌嘴幾句,最後還是一起跟了出去。

白羽琳的目光隨著走出門口的少年而久久將視線保持看著門口方向,又陷入沈思。

離豫章兩千多裏外的一處漆黑四壁之內,一排黑影鬼魅般接連潛入地底,訓練有序,於一男子前俯身覲見。

昏暗的環境下男子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閃現著淩厲的光:“前往豫章及周邊一圈的城市,幫我查探一個人,如果有線索了,務必回來先通知我。”

齊整一排的黑衣人一動不動,將頭低地幾乎與膝蓋同高——還沒有聽到確切的命令是不會擡頭的。

“是個女的,名叫白羽琳。”

這三個字從在他口中緩慢吐出,帶著情緒莫測的低沈。而跪地的下屬們聽令後,無聲點頭,無言起身,靜默地如同傀儡。

“等等。”男子突然間出聲,頭一次著重強調:“見到了只許回來通知我就好,其餘人跟蹤好她,千萬別跟丟了。但記住不能現身,不能打草驚蛇。聽——懂了嗎?”最後一句帶堅硬的警示,不容反抗分毫。

幽幽的地府之內,男子看著下屬紛紛消失,眼眸中的光又亮了亮,如同一顆詭異的星矢。

而豫章這處的講武堂,白羽琳正靜靜坐在一處屋檐頂上,看著天邊的朝霞發呆。講武堂的房檐高低錯落層層疊疊,一層層鋪設,外層緊密,內裏舒朗,當真是巧奪天工。她就這樣淡淡地靜坐了很久,連裙角交疊出的褶皺都沒有變動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衣女子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青峰山青巖長老授予的靜心訣雖然有效,曾讓她放下了七年前心中纏繞的劇痛,心靜如水,這些年她早已逐漸將他和與他相關的記憶塵封了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那個少年後,心中募地翻騰起了很多記憶,一幕一幕如解了封印般愈加清晰,心中也開始隱隱刺痛。

那個叫乘風的少年,真的和當年的他很神似。每當看到乘風,她心中總是不自覺地閃過那個人的影子。說不清是哪裏像,好像哪裏都像,樣貌、眼神,還有那股冷峻的氣息。她真的沒法做到看乘風時和看他人一樣淡然。

其實他們之間有很明顯的區分——那個人身上有著很濃重的戾氣,也一直給她神秘莫測的感覺,她從沒有參透過。而乘風卻完全不同,是純粹的清冷,如一抷冰泉。

回首往事,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七年。如果他還活著,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啊。

她拿下背上的雙劍,看著劍尖,視線凝結在劍尖的那一點光亮之上。

當年,就是這兩把劍刺進了他的胸口,這劍尖上淌過他的鮮血。她至今忘不了在事情發生後很久一段時間內,她都不敢去擦拭掉劍尖上凝固的血,幾度精神崩潰。

當時的她,瘋了一般去山崖下找他,並沒有找到遺體,青峰山青巖長老勸慰她,劍尖確實沒有戳中心臟的話,靠他的功力,那只為迷惑眾人的傷勢並不足以致死。

然而心中還是疑惑萬千,她忽然發現自己如今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種痛,縱使過去再多年,也依然無法遏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