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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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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

最近西弗勒斯·斯內普沒怎麽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房間裏,他感覺有一場浩劫正在跟蹤、試圖誘捕和準備絞殺自己。他有點害怕,但對生命本身又很冷漠。烏鴉在窗外盤旋,發出聒噪的叫聲,他覺得就像自己耗盡的力氣和狂躁的悔恨。他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了戈德裏克山谷的那道綠光,於是懺悔的魔爪再次攫住了他的心。

但過了一會兒,一位擁有板栗色頭發和琥珀色眼睛的芭蕾舞者出現在黑暗中,她跳著輕快的舞蹈,把美好未來的種子丟進過去留下的深坑,讓它在裏面生根發芽。她在他身上傾註了太多太多的愛,而他早已洞悉了她的心思,至於他自己的心思,埋在那兒的種子已經長成了一棵高大的板栗樹。風將果實吹落到地上,她在樹下輕歌曼舞。

後來他回憶往昔,發現現實生活遠不及幻想那樣富有邏輯和魅力。吉德羅·洛哈特的人生和他的著作就是個鮮活的例子。假如沒有遺忘咒,那麽人們依舊可以在《巫師周刊》上看到他春風得意的微笑,就像在平常的現實世界裏,壞人不會受到懲罰,好人也沒有好報一樣。

他不禁遐想,假如有人把他的故事寫成一本小說,以一種怎樣的結局收尾才算成功呢?貌似只有那些曠世悲劇才能在人間留下一點不被人遺忘的痕跡吧。他笑了,如果真有人願意寫,想必故事的開頭會這樣描述:

教授席上的黑發男人叫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有一個鷹勾鼻子,頭發也油膩膩的。他總是穿著他的那件大黑袍子,心情好的時候會再加一條黑色鬥篷。他經常以各種理由扣格蘭芬多的學院分,還給一個叫納威·隆巴頓的可憐學生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接下來是故事中間:

他是伏地魔最信賴的食死徒,他親手用索命咒結束了鄧布利多教授的生命,然後在伏地魔的幫扶下繼任霍格沃茨校長,並恢覆了所有令人討厭的校規。

最後話鋒一轉:

原來他還是鳳凰社的一員,是鄧布利多安插在食死徒當中的間諜,而他殺死鄧布利多是遵循死者生前的要求,保護學生德拉科·馬爾福的靈魂。而他之所以甘心為正義的一方做事,是因為他要保護哈利·波特——那對夫妻唯一的孩子——他有他母親的眼睛。因為她生長在光亮裏,所以他最終選擇走向光明。

如此一來,會有讀者為他流下眼淚嗎?

臨近午夜,他到隔壁去看維維安·勞埃德,發現年輕人正撕心裂肺地哭著。“我的家人不會再想起我了,臨走時我對他們施了遺忘咒,”維維安飽含悲愴地說,“但我不後悔,老師,你覺得我做的對嗎?”

斯內普緘口不言。“時間到了,”最後他說,“黑魔王正等著我們呢。”

維維安站起來,打開窗,遠處閃爍著紅棕色的光芒,那是狼人的眼睛。他抖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還沒吃晚飯吧,老師?”他轉身拿起桌上的保溫杯遞給他,裏面是熱氣騰騰的南瓜粥,“這是吉妮做的,我專門帶了點兒過來給你嘗嘗。你要不吃,那我就只能倒掉了。”

教授皺著眉頭,端起杯子將香甜的粥飯一飲而盡,他感到有一粒膠囊似的東西流經他的喉嚨,維維安說那只是沒煮熟的豆子。“走吧。”斯內普說,伸出胳膊示意帶對方幻影移形。

“倒掛金鐘——”年輕人突然拔出魔杖。頃刻間,中咒者整個人倒懸在半空。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斯內普憤怒得臉色煞白,每根纖弱的神經都戰栗起來,渾身顫抖。

維維安蹲到他身邊,靠得很近,直視著他的臉。“別這樣看我,親愛的教授,讓我放你下來也可以,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想要什麽?”他不卑不亢地說。

“你的一切,”小夥子回答,將魔杖尖端放在眼前人的太陽穴位置,“先別說話,聽我說完。我也想體驗一回被她愛著的感覺,所以,我要你把你的思想借給我。接下來我會用攝神取念,而你也不要用大腦封閉術。就一次,好嗎?”

斯內普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隨後慢慢閉上了眼睛。很快,他感覺他的記憶被侵略。過程很痛苦,但比起被別人用自己發明的魔咒羞辱,這種痛楚還是差得遠。當咒語被解除,他倒在學生懷裏,才發現維維安已然淚眼蒙眬。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他喃喃道,“聽著,裏德爾想要馴服老魔杖,但他並不知道那玩意曾效忠過德拉科,更不知道眼下哈利·波特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他太蠢了,果然靈魂分裂會給智商帶來副作用。以他現在的腦回路,極有可能把目標轉移到你身上,畢竟你曾親手殺了它的某一任主人——那個魔頭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但你不能有事,西弗勒斯,我要你活著。”

兩顆滾燙的熱淚滴到了他的臉上,斯內普驚詫地瞪著維維安,他想站起來,卻發現此刻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時候他才恍然大悟,混在南瓜粥裏的不是沒煮熟的豆子,而是活地獄湯劑。

幾分鐘後,一個黑色身影現身在了奧特裏-聖卡奇波爾村的一座山上,他把沈睡的人安置在了一幢古怪的建築門口,連同一封信和一瓶解藥。

第二天傍晚,弗雷德·韋斯萊端著一杯紅茶,指著哥哥珀西頭上的繃帶嘲笑。

“你還笑!要不是斯內普的一發昏迷咒,你能被炸到天上去。真沒想到斯內普居然也是鳳凰社成員,看來我們以前錯怪他了,不過現在道歉也晚了,他已經被納吉尼咬死啦!”珀西閱覽著《預言家日報》,板著臉咕噥道,“聽說這場爆炸背後的主謀是維維安·勞埃德,他可真是我弟弟的好朋友!”

“上面有他的消息嗎?”弗雷德湊過去問。

戴眼鏡的小夥子搖了搖頭:“沒有,八成他早就逃出國了。更可氣的是,他家裏人竟然也在包庇他,甚至表示從來沒見過這個可惡的家夥。梅林保佑魔法部早點抓到他,將他繩之以法!”

“梅林保佑他平安無事,”弗雷德攬住珀西的肩膀,“別生氣了,至少這場爆炸沒有奪走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生命,哈利·波特獲勝,便秘仁倒臺,我也要和我的安吉爾結婚了,一切都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當晚,電視上播報著埃裏克·米勒遭到十六歲少年槍殺分屍的新聞。在收到霍格沃茨之戰犧牲人員名單後,弗吉妮婭驅車來到紀念公墓,冷雨打濕了姑娘的臉頰,她在墓碑前哭紅了雙眼。這時候,一把精美的綠色陽傘遮住了她上方的一小片天空。傘布脆弱,卻足以擋雨。

弗吉妮婭·勞埃德回過頭,一陣情緒激動的抽噎讓她透不過氣來。她撲上去,把臉埋在那位面容憔悴、滿眼心疼的男人胸前:“謝天謝地,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帶我走吧,親愛的,去任何地方。如果我以前沒能讓你知道,是我的錯,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愛你,西弗,愛你勝過世界上的一切。”

“累了吧?”斯內普微笑著嘟囔道,擡手小心護住她的肩膀,“我送你回家。”

這天,弗吉妮婭悠閑地躺在夏威夷海灘的沙灘上,泛著金光的海洋泡沫一直蔓延到她的膝蓋。今年是她生命中第七十個生日,她愉快地看著身邊熟睡的老伴,他曾經是一名偉大的校長,是魔藥學天才,也是雙面間諜。但現在,他的身份只有一個——那便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她的畢生所愛。

弗吉妮婭閉了閉眼,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不肯向她透露那位墓主的真實身份。次日下午,她在收拾東西時翻出來一封泛黃的信件,清秀的字跡堆滿了哀求和懺悔,直到她念出了結尾的署名,才想起來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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