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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與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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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與請柬

那天晚上,弗吉妮婭·勞埃德久久不能入睡,因為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向她的愛人告白了。她先是閉目思考,隨後爬起來倒騰衣櫃,把她認為最漂亮的綠裙子取出來鋪到床上,接著又在上面灑了點香水,玫瑰的味道讓整個房子變得好像一間童話小屋。

她把臉埋在裙子上,用電影《泰坦尼克號》主題曲的調子輕輕哼唱著維維安教她的霍格沃茨校歌。她的弟弟曾表示這首歌並沒有固定的旋律,每個人都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曲調。她非常想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學生時期會用怎樣的旋律去唱這首校歌。

不管怎麽說,聽他唱歌一定會是一件既奇趣又難得的事情。弗吉妮婭起身將裙子疊好放進衣櫃,接著整個人平攤在床上,定定地註視著她花了兩個星期繪制出來的天花板:雲朵在紫羅蘭色的天空中開出了幾枝白百合。

一朵玫瑰花在她的血液裏搖晃著,紅暈泛上臉頰,她的眼睛裏閃爍著光,然後閉了一會兒,像是要收斂自己的感情。當她再睜開眼時,還能看見剛飄過的墨水色幻影。隔壁房間的繼母在質問父親維維安的去向,她沒在聽,她正在激情的密室裏逍遙,她的王子,混血王子,和她在一起。

去年的家庭夜宴,她就在心裏悄悄為他取了這麽個可愛稱號。感謝父親的旁敲側擊,她才能對這位年輕校長有進一步的了解:他生於半巫師半麻瓜家庭,女巫媽媽姓普林斯。她決定明天一見到他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她相信他會喜歡這個稱號,正如她喜歡他本身那樣。

弗吉妮婭沈湎在美好的幻想中,她要走進那位巫師的奇異人生裏,他們的未來會充滿奇幻和冒險,同時也會擁有幸福與甜蜜。她相信他是願意陪她度過餘生的,因為她知道,斯內普式告白從來就不是“我愛你”或者“嫁給我”,而是“一直在”還有——

明天見。

那晚她睡了五個小時,卻依舊精神煥發。她請了假,從清晨等到黃昏,時間每分每秒地流逝,她坐在那兒傾聽著,卻什麽也聽不到,沒有她期盼已久的門鈴聲,也感受不到任何貓頭鷹的來訪。只有一片寂靜,一片可怕的寂靜。她在心裏告訴自己,或許那位巫師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

這種沮喪的事情她經歷得多了。但盡管如此,她從未產生過對命運聽之任之的念頭,她多想讓陽光照進他在蜘蛛尾巷的家,讓彼此的靈魂沐浴在溫暖香甜的空氣裏。可惜不幸的是,他的失約仿佛將她所有的努力置身在了一個滑稽可笑的把戲盒裏。她堅持不懈的追求與付出,換來的卻是他的疏遠和沈默。

這一次,她失望透了。她認為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把西弗勒斯·斯內普看作是她理想中的丈夫。理想?啊,他甚至連平庸都算不上!如今在她看來,他就是一個猶豫不決、出爾反爾的懦夫。他不值得留戀,更不適合結婚。就算踏進婚姻殿堂,他也會成為全世界最差勁的丈夫,因為他連最基本的承諾都做不到。

愛上他註定是要心碎的。

後來父親敲門催她出來吃飯,繼母留在醫院加班,寬大的餐桌前只有冷清的兩個人,桌上擺著幾盤英國特色菜。特色到與其說是家庭晚餐,倒不如說是土豆開會。巴頓一副愜意的姿態,抽著雪茄,讀著《泰晤士報》,一邊嘟嘟囔囔發著牢騷。弗吉妮婭實在提不起胃口,動了動叉子就起身離座,煩悶地倒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今晨,地區驗屍官帕克先生於楓樹路的羚羊酒館,對知名芭蕾舞導演埃裏克·米勒的屍體,進行了驗屍調查。驗屍結論為意外死亡,死亡時間尚存爭議。死者母親在提供證詞及艾博特醫生做屍體鑒定時,情緒非常激動,人們深表同情。

埃裏克·米勒死了?弗吉妮婭不禁驚呼了一聲,她昨天才跟他說過話!這時,客廳的玻璃被創出了巨大的聲響,她跑過去打開窗戶,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地上只有一只年邁的貓頭鷹,嘴裏銜著信。外面飄著毛毛雨,可憐的小家夥甩著濕漉漉的腦袋,險些昏厥。

弗吉妮婭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自家銀行的信用卡。寄信地址是德文郡奧特裏-聖卡奇波爾村外。她目送貓頭鷹遠去,回想起電視上的新聞,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預感。“爸爸,”她將卡裝進褲子口袋,飛速套了件深藍色沖鋒衣,“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借一下你的車。今晚不用等我,放心,你的女兒可以照顧好她自己。”

她從冰箱裏拿了包醬香炸雞和蘇打水,跟著坐上她老爸的黑色吉普車,在斜風細雨中駛離了貝克街。雨刮器像陳舊的大擺鐘一樣毫無規律地左右旋轉,汽車音響循環播放著臺灣女歌手鄧麗君的《漫步人生路》。前奏響起,這杯夜的冰美式一下子達到沸點。

英國這該死的降水量長期以來都跟它的菜譜厚度成負相關。這個國家遲早完蛋,弗吉妮婭在心裏默默咒罵。車到半路沒油了,她只好打電話請來保險公司,又浪費了半個多小時。等到達德文郡時,差不多已經十一點了。

還沒下車,她就已經累得神志模糊,只感覺自己徘徊在一片狹小又荒涼的村莊裏。雨越下越大,她的喉嚨開始發燙,步伐也變得遲緩。她已經分不清臉上劃過的是冰雨還是冷汗,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沒一會兒,它們就全被熱淚取代了。

常年不生病的人生起病來總要命。漸漸地,弗吉妮婭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境。夢裏的人被巨蛇纏繞撕咬,她看不清他的臉,可她還是哭了,畢竟印象裏那是某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後來她上了山,在一幢棋子形房屋外結識了一位年輕的暗金發女孩。她好像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她們順著古老的長廊走進一條密道,終點的那頭充滿了糖果的香味,隨後步入一片很奇怪的村莊,那裏可比她到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有趣。

過了很久,兩人抵達村莊附近的紀念公墓,停在了一塊刻著“西弗勒斯·斯內普”名字的墓碑前。弗吉妮婭靜靜地凝望著那個名字,眼裏湧出淚花,一陣劇痛就像刀割一樣傳遍全身。她沒有吭聲,只是湊近了些,一雙手撫摸著墓碑,仿佛在尋找她亡故的記憶。雨停了嗎?她擡起頭,發現身後多了把傘。

又是一年白色情人節。海洋泡沫在麥穗般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夏威夷的沙灘上躺著位白發老人,今天是她七十歲生日。而那座墓碑旁,放著一束白玫瑰,和一封海灘快步舞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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