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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前程宿怨,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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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聞喜從中來,紛紛打起精神,試圖運氣,卻還是胸口憋悶生疼,又不好問雲霽還需要多久,只得有意無意朝鐘情望上一眼,又埋頭苦等起來。

翼遙聽雲霽這麽一說,察覺功虧一簣,立刻縱身而起,閃到鐘情身前。

誰也沒有註意到,翼遙一把揪住鐘情一塵不染的胸前衣襟,拎起轉身一使勁,便將鐘情整個身軀,嵌在了壁面之中。一雙封在雙眼的火焰,似乎要破瞳而出,狠絕道:“你心歸塵土,但命歸本座!”

眾人驚喊道:“玉湛仙人!”此刻卻如同一具廢軀,誰也不能運氣,也無法上前阻攔。

壁面石塊撲簌簌的往下掉,鐘情滿口的鮮血,已經軟癱無力的上半身緩緩從墻壁中掉落至地面。那半顆之前被翼遙鑲嵌入墻的青蘋果,因鐘情身軀入墻的震動,“咕咚”一聲,也一並滑落了下來,緩緩滾至鐘情身旁。

鐘情望著那滾定好的半顆蘋果,腦中忽而裂出一絲縫隙,一道芒光射來,心中險生一絲奢侈。

若是沒有方天鏡,沒有喝下忘川三途水,沒有篡改天命,一切一切都未曾發生。那麽他與眼前這個滿腔盛怒,一心至他於死地的男人,會是何種結局?

他看著他,四目相視起來,好像他錯過了另外一種人生。

又是不是......他一生之中不過是得之非幸,失之卻是他命。所以不管做出什麽抉擇,兜兜轉轉,宿運都不曾更改,都會像今日一般,命運都會走向同一條歸宿?

三千餘年來,他承載的是萬千修仙子弟無法比肩的榮譽,也是桎梏是枷鎖。

鐘情緩緩閉上眼,心中一腔苦悶。剛才那一絲念想,還真是荒唐的想法,畢竟他生來註定是個想醉卻從來只能睜眼俯瞰萬世之人。

眾人望向鐘情實有不解,縱然他被陰氣所蝕,強行運功,要防翼遙這一舉並不是難事。

顯然,是他自己什麽也不想做。

連幼薇忙喊道:“阿霽,幫忙。”

雲霽得了令本欲上前,卻看見易十安忍著被陰氣所蝕之痛,此刻強忍運氣,橫劍抵擋在鐘情身前,一邊口溢鮮血一邊雙手結障,以防翼遙在犯。

雲霽心下嗔道:“易十安這白癡,沒個半斤八兩,總喜歡逞強。”心中念完便上前想要拖回易十安與鐘情,卻沒想翼遙身旁幾位元老卻縱身跳了過來擋住雲霽的去路。

雲霽心下添來躁氣,收拾完翼遙現在要收拾這幫老毒物,不由得在心中狠啐了一口。

只是他剛重創了翼遙,自己也受了不少內傷,怕連幼薇擔心,才沒有多說。仰頭二話不說,便朝上空喊道:“夢魘,該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夢魘與狴犴在上空都快打了瞌睡,聽雲霽一喊,來了精神,立刻跳下來站到雲霽身旁,兩人一獸與幾名魔族的元老、長老廝打起來。

這邊,鐘情噴了滿襟的鮮血,起身已是困難,只得艱難輕道:“十安,退下。”

易十安卻一動不動,怒恨的雙眼一眨不眨,保持著橫劍的姿勢,瞪著翼遙。

鐘情見易十安仍是擋於自己身前絲毫不讓步,輕嘆了一口,又道:“你還年輕,有些事,不該你來。”

易十安口角鮮血不斷下溢,卻絲毫不肯退讓,眼神中異常堅定,說道:“師傅舍命相救十安,師祖為整個天鑒盟受盡極苦,十安縱然無能,也不願師族在遭什麽難了。”

這一席話,鐘情頗為慰藉,卻可憐到無心可暖,緩緩嘆道:“清奇收了個好徒弟。”

易十安又道:“不管旁人如何汙言相毀,十安都相信師祖。”

他說完卻立刻跌身撲在地面,口鼻之中溢滿鮮血。顯然強行運氣,五臟六腑均被陰氣所蝕穿。

真氣已經瀕臨邊際,易十安艱難擡起頭,恍惚之間,卻發現鐘情翻身附在自己身前......他胸前一只手,直穿插他胸口。那只手還捏著一顆幽顫的心臟,就這麽在易十安眼前,一個緊捏!

瞬時,鐘情的心臟被捏成一團血物,洩於那只手掌指縫之下。

翼遙似乎松了一口氣,緩緩松開手掌,掌心端著那團血物,陰幽生怖,念道:“即是無心之人,胸口又裝著這死物有何用!”

易十安瞳孔無限擴大,驚聲大喊道:“師祖!”

翼遙一聲冷笑,他若註定身葬於此,戲耍了他七百年的鐘情又豈能獨活!他抽出插至鐘情胸口的右掌,那只適才捏碎鐘情心臟,鮮血淋漓的手掌又要往易十安頭頂抓去,身體卻一動不能動。

白占元與張岳澤不知何時,閃到翼遙身後,雙手緊按翼遙雙肩,按得他絲毫不得動彈,怒道:“魔畜,日暮途窮,還要多添殺傷。”

不等翼遙開口,張岳澤伸手直戳翼遙後頸,白占元彎手扼住翼遙脖頸,兩人一把狠狠將翼遙按蹬向地面。

翼遙被按至了地面,此刻四肢伸展,上半臉布滿密集的血縫,仍然覺得趣味十足,自言自語諷笑道:“到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白占元聽完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拳猛的砸向翼遙胸口。

這時,密室之中忽然有人大喊道:“可以運氣了!”

眾人喜疾,紛紛運氣起來,拿了劍起身就往翼遙處看去。見翼遙已然被白占元控制住,又往上空的纏鬥的的眾人看去,見雲霽獨身緩緩飛了下來,一些人終於遞去一個感恩的眼神,朝上空的那幾名魔族元老飛去。

雲霽見連幼薇持劍也要跟上,趕忙拉住她道:“不用去了,讓那些人玩吧。剛才大師兄強行運氣,估計有了內傷。”

連幼薇擔憂起來,趕忙與雲霽躍到白占元那側,喊道:“大師兄,可無恙?”又側向張岳澤道:“張掌門,如何?”

張岳澤側了眼連幼薇,道:“無事。”說完又滿心擔憂,望向滯楞在地的易十安。

白占元臉上未有絲毫異樣,擡眼望了雲霽一眼,隨意擦掉唇角一絲血跡,起身緊緊盯著翼遙,說道:“他逃不了!”

“師祖!你做什麽!”問這話時的易十安已被一圈白氣圈住,手腳被束縛住一般,怎麽也動不了,只得瞪著眼珠子大喊道。

只見鐘情口角溢滿鮮血,伸出白皙修長的五指,猛地插向自己原本空了大半的胸口,五指摳出一顆白芒的丹元。

一瞬之間,鐘情猛然一推,將那顆白芒的丹元鑲推進了易十安胸口。

眾人驚的目瞪口呆,怎麽也想不到鐘情會有此一舉。

鐘情自知自己時命以至,只是一生的榮耀始於天鑒盟,也該止步天鑒盟。若他一生被世人的讚譽所桎梏,皆是因他過人的天資,那麽尤其這七百年來,他確實該累了……

鐘情已是氣若游絲,道:“丹元確是同一顆,但腳下的路,亦不同。”

眾人齊聲急喊:“玉湛仙人!”

他們顯然一時反應不過來,鐘情臨死之際剖丹的行徑。

或許是歉意使然,鐘情艱難側頭望向翼遙,定格住那一眼。

記憶偶爾零碎,但有些並不斑駁,斜陽瑟暖,岸水橋頭,紛葉翩落,閉眼倚坐在榕樹旁的少年,原來他睜開眼,是塗抹了色彩的……

他正回視線,無懷可釋,因此面無表情,冷冷淡淡,心中更是空到無任何一絲起伏。微微仰起下顎,仿佛在向上空昭示最後的誠意,又像在試圖安慰自己,從口中輕吞道:“鐘情......盡忠了。”

易十安雙手伏地,埋頭伏向地面,熱汗不止混著眼淚,密密麻麻淋向地面。鐘情這顆濃厚的丹元在他胸腔四溢躥流,與自己的丹元真氣相互碰撞,仿佛要隨時炸裂開,他彎身的四肢不住的抽抖起來。

待他抖瑟的擡起頭望向鐘情,還未來得及哀嚎痛哭一聲,鐘情胸口空蕩的上半身,灑著支離破碎的鮮血,已垂趟在地面,安詳的閉上了雙眼。

連幼薇一雙半闔的幽眸,向垂躺地面的鐘情垂眼過去,輕輕阻斷自己的呼吸,緩緩緊閉雙眼。

那個溢滿光華的天人鐘情,這一次,他真正的被時光裏的寒冰,永遠的雕刻住了……

易十安捂住爆裂的胸口,只得斷斷續續呻/吟哭喊著:“師祖,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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