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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晏城篇(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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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陣陣綠光漸起,從趙慕青背後緩緩抽離出一枚仙草模樣的仙靈,那仙草仙靈慢慢被抽至何鸛手中。

何冠如獲至寶,捧著那仙草,大笑了起來,又攥緊在掌中。

趙慕青仙靈被抽取的身軀慢慢沒了意識,那只垂在一側還有血液滴答下來的手臂,無力一垂,身子一癱,緩緩與元桑倒在了一起。

然後趙慕青的記憶開始朦朧起來,朦朧之間,依稀還能看見何冠蔑笑了一眼,便轉身離去。

連幼薇連連搖頭,無限惋惜:“原來這就是全部真相。”

雲霽接道:“我們沒有出記憶,代表趙慕青還沒死,還有意識......”

連幼薇有些懊惱,自己完全輕視漏算了這一步。

椒圖之淚本是椒圖含恨而落的眼淚,雖滿具靈氣,與毒汁混合卻也會揮發出怨憎之毒。在經由應天散催化,幻化成至濃至烈毒障。而趙慕青雖飲下那毒也聞了那毒障,卻因自己是水仙仙草附身,才安然無恙。

她想完又不得不提點自己,就算自己不漏算,這真相和結局也是她意料之外和無能為力的。心中嘆了口氣接道:“一般被天材地寶附身的凡人,久了都會成為共生體,仙靈一旦被抽離,就會立即死去,看來這仙材還未覆在趙慕青身上太久。”

雲霽道:“嗯,或者這仙靈本身也沒長全,剛有靈識便附身在她身上,所以並未完全達成共生體。”

連幼薇道:“若是這樣,仙草被抽離,也最少會失了三識。”

她收了神情往墓前二人看去,只見元桑手指微微蜷動,半睜了眼,他下沈的眼睫仿佛在微風中顫抖,已然沒了力氣去看身旁的趙慕青。

朦朧之間,也許是趙慕青先前餵元桑喝下自己的血起了些作用。依稀聽元桑氣力不足,仿佛在對空氣說話,緩緩訴來:“你在路上問我的那個問題,我不回答,是因為還沒有準備好。”

元桑頓了頓,艱難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繼續道:“現在,在去回答,是否有些晚?”

“本王時常看著東大街水仙坊滿庭的水仙開了一季又一季。仍然沒有把你等來,是不是因為你覺得兒時太小,那約定可以不作數?我終於還是帶著滿腔的期待回了晏城,想要尋回一個答案,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元桑滿臉的自我嘲諷,滿目傷情:“我也時常警示自己,或許只是兒時的玩鬧,十幾年過去,大多人會變了模樣,也許我的執念在見到你,了解你的那一剎那也能得以解脫。可本王只要......只要知道你離我近一分,在多看你一眼,我難以自控的心,就多添一度。”

“我怨過,恨過,可終究放不下......”

“哪怕是如此,我也從未問過自己,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

“只是......本王一生長在北方,也去過無數的地方,普天之下,皆是黃土白沙。除了高山流水,無非就是翠樹繁花,並沒有什麽稀特。直到遇見你,才知道......晏城是本王來過最美的地方。”

元桑說完,嘴角開始微微抽搐起來,想哭卻哭不出來的表情一直凝滯在臉上。

久久之後,才徹底斷了氣。

連幼薇心中淒然,這是她在趙慕青記憶裏聽元桑說的最多的一次話。她十分想問問趙慕青,元桑那些話語,趙慕青你還能聽得清楚麽?

可是,自己最後的掙紮換來了元桑此刻最真心實意的話語。這些話語,此時此刻此種境地,於趙慕青來說,又該是何等的酷刑。

不知不覺,連幼薇不知何時捏著雲霽的手,捏的死緊,她被元桑的餘音久久震顫著自己的內心,激蕩不已。

雲霽頗有感觸,說道:“在趙慕青清醒的時候,元桑死活不願承認對趙慕青的感情,是怕她更加內疚。此刻以為趙慕青也死了,所以才說了出來。”

連幼薇忽然接道:“阿霽,你看。”

雲霽趕忙看去,突然趙慕青從口中猛吐了一口氣,緩緩坐起。卻忽然伸出手在半空中茫然亂摸起來,她驚恐的摸了一刻,又摸向自己眼睛。

雙手覆再自己眼睛一瞬間的功夫,又緩緩失落垂下雙手。她的一張臉,眼裏無光,臉孔全是絕望,蒼白無比。獨自一人呆楞跪坐在地面,又猛然爬起,伸出雙手在地面摸索起來。

慌亂爬了幾步,終於摸到地面元桑的衣角。伸手緩緩抖瑟的摸向元桑的臉,雙手一經貼上,眼珠子瞬間滾落,那表情是哭是笑,又癡又怨又恨。

轉而又自嘲,張口想說著什麽,卻沒有聲音,她試圖再次張口,卻仍是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良久,她滯楞的的臉龐苦笑了起來,一絲淚珠幽幽垂趟了下來,口中哈了口氣,摸著元桑慢慢變冷變僵的臉細細摸了片刻。慢慢站起,撿起地面的匕首,捏著那匕首又側頭似乎在尋找孟漁的墳墓。似乎感應道孟漁的墓就在她前方,她的一張臉全是深刻的歉意與愧疚,定了一刻又搖了搖頭,垂下了腦袋再次轉向元桑。

也似乎終於體會到了何鸛最後那句所謂回天乏力的絕望到底是何意義。趙慕青那雙一絲明光都看不見的眼睛似乎還能看見一般,深深的對準元桑的臉看了最後一眼,眉間微微顰起,那眼神滿是絕望又摻著世間極致的痛苦。

她伸起匕首,狠狠的往自己胸口紮去。然後緩緩的,安然閉上眼,筆直的身子,轟然倒地。

連幼薇猛地從墓前驚醒。

她深吸了口氣,在趙慕青記憶好似過了幾年的情形,又立刻側頭去看雲霽。

雲霽氣若游絲,臉色泛白,拽著她一只手緩緩貼著墓碑躺了下去,拉著連幼薇一並躺在了自己身上。

“阿霽!”連幼薇趴在他胸口上異常焦急,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在記憶中太久,精元受損?”

雲霽扯起一絲笑意,有氣無力道:“我有些累。”

連連幼薇滿臉的焦容,預想從他胸口爬起,抽開自己的手,一邊急道:“坐好,我為你渡氣。”

雲霽躺在地面,連幼薇趴在他胸口,他一手摟住她後腰,一手死攥著她的手又往自己胸口提了一度,輕道:“不用,我就是想牽著你的手,這樣躺著歇會。”

“阿霽......”連幼薇蹙眉,實在有些不適。

這種姿勢實在不成體統,也實在太過暧昧。自己趴在他胸口,還能從襟口看見雲霽隱隱的鎖骨。他就這樣把自己的手按住擱置他的胸口,也不知該不該抽離。

春風掃過,飄來陣陣水仙花清香。雲霽就這麽一直躺地讓連幼薇趴在自己胸口,一手隨意彎起挽住她腰身。

他似乎覺得這一切都無比自然,伸手輕輕捋了捋連幼薇被輕風吹拂起的發絲。捋了幾下,眼神起了些恍惚的笑意。

細細回憶起來,他想說趙慕青不過是一個被以愛之名,困在牢籠中的迷途者。元桑或是作繭自縛。可這句話在口中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於趙慕青來說,不過是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故事。

而這一切,不過是......

元桑輸了而已。

半響,雲霽才從口中婉轉托出,笑嗔道:“愛恨情仇,果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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