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晏城篇(十三)

關燈
花圃中偶爾花農路過,見趙慕青等人也只是擡擡眼,便走遠了。

趙慕青走了七八丈的距離,那些挺拔的水仙齊齊裏堆至她腳旁,緩身蹲下盯著那水仙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一派呆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響起一聲:

“姑娘,可莫要離這水仙過近了。”

趙慕青猛然擡起頭,不知何時身旁站了一青年男子。

這青年男子一身藍,衣決飄逸,眉目倒也周正,只是面目頗為銳利,身後背著把劍似乎像是個奇人異士。

趙慕青見並不是跟隨自己而來的王府修士,儼然是個陌生人,不知何時近了自己身,問道:“為何?”

那藍衫男子道:“水仙清雅素麗,但花香太過濃烈可是會使人亢奮的,這十二瓣的尤為厲害。姑娘看看即可,不可離得太近。”

趙慕青聽完若有所思,問道:“原來還有這麽一說,你又是誰?”

藍衫男子拱手笑道:“在下不過是一名四方游歷的普通修士而已。途經此地,見姑娘看的出神方才出言提醒的,還有。”他說完指向趙慕青胸口因俯身而露出半邊的椒圖之淚,說道:“姑娘頸間這飾物,可是稀世之物,可得善用。”

趙慕青低眼望了那椒圖之淚,狐疑道:“善用?我一直帶得好好的。”

那青衫男子笑著搖搖頭擺擺手,便翩然遠去。

一直在一旁的連幼薇見那藍衫男子走遠,才問向雲霽:“阿霽,這男人是誰?怎麽忽然就出現了?”

雲霽接道:“在趙慕青記憶中看不到他聚在身上的氣。但看神情氣勢,還有身後那把劍,似乎是個下階修仙者。”

連幼薇微微皺起了眉:“下階修仙者?修行淺薄,難怪我從未見過。不過此人面相浮躁,一副心性不堅的模樣。”說完又搖頭定道:“難有大作為。”

雲霽知道連幼薇從來不愛背後評人,更別說是詆人是非。許是這修仙男子實在入不了她的眼才情不自禁的多說了幾句。他心中忽然慰藉起來,看來這一路走來,連幼薇已然是多了些凡俗塵世心,笑應道:“那定是不能跟你比。你出身名門,所見所聞,結交的都是名門佼者。哪知這大千世界還有許多自立門戶自行修行的小修仙者。即便知道,哪有多看他們一眼的功夫。”

連幼薇聽雲霽又是一番恭維,唇角彎了彎,回道:“說的我好似眼裏無一物。”

雲霽道:“只要有一物就好。”

“哦?那應該是哪一物?”

雲霽轉過身定定凝視住她,往她那雙眼睛裏探去,能從她淡淡雙瞳裏清晰倒映出自己的影像。他微微挑眉,眼中笑意明顯,卻什麽也沒說出口。

連幼薇心中一怔,雙睫不由動了動,那雙眼波隨即顫了顫。恢覆如初後,雲霽的影像又在瞳孔中映了回來。

她自然明白是何意,望了雲霽一刻,實在要被他幽邃的眼神吸了進去。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趕忙側過身子撇過頭,望向趙慕青那側,也同樣不再說話。

趙慕青一路目送那藍衫男子走遠,神情又滯了下來,不知在想些什麽,呆了片刻,又轉身喊起賀羽道:“我們回去吧。”

賀羽聽到呼聲,說了句:“好。”走上前便送了趙慕青入馬車,一同回了王府。

剛到王府,趙慕青又一頭紮進去房裏。

她緊閉房門,坐在房中,掏出那枚從元桑書房偷來的匕首,目光呆滯,看的發了楞。

看了許久,又把那匕首藏於袖中。在低頭去看脖頸之間的紫玉,伸手若有所思摩搓一陣,才把它塞了回去。起身打開房門,朝院中走去。剛巧遇見賀羽,說道:“我煩悶的很,能不能無事之時,去你們王府的書房轉轉。”

賀羽聽完全樂不可支,連忙親自把她領去書房。

待趙慕青進了這偌大的書房,眼神四掃了起來,又轉了一圈,說道:“我想自己看看書,你若無聊,就在一旁呆著,若有事,隨時離去。”

賀羽會心點點頭,也一並給他介紹起各方書冊歸類。

就這樣一連十幾日,趙慕青廢寢忘食,全身心都浸在書房裏。

這日。

她終於伸了伸懶腰,從書房邁了出來。走到院中,看見滿院的水仙開的更挺,方才停下腳步。

忽然,盯住幾盆水仙腳旁的水仙,蹲下身子,雙手伸了過去,抱起三盆就往自己房中走。

侍女見她如此,趕忙喝住:“這水仙是放在院中的,你要搬去哪裏?”

趙慕青白了那侍女一眼,說道:“與你何幹?”

那侍女一楞,盡管覺得她發瘋了,又想起趙慕青在府裏這些日子總是冷著臉,誰也吃不住她。此刻不敢在出聲阻攔,只得看著她來回往房中搬了十幾盆子的水仙。

等趙慕青把這些水仙堆滿了半個屋子,又關上門。她怔怔的望著這幾盆水仙出了神。半刻又苦笑一番,把幾盆水仙擱置桌上,找了一個空杯子,伸手拉過一盆水仙,一手毫不留情的折斷花莖,然後捏著花莖使勁擠壓起來,幾滴汁液滴答的落入了杯中。又用簪子挖開,把那被折斷的水仙埋入花盆的土中。

以此反覆,屋中十幾盆十二瓣的水仙紛紛被她折斷,汁液擠了足足一杯。

她深望了那杯水仙汁一眼,又抽拽出脖間那塊紫玉。嬌嫩的脖頸都不知疼,她伸手狠狠就是一蹬,栓著紫玉的紅繩便斷如生絲。抽開紅繩,惡盯了那椒圖之淚一眼,方才把它一並丟進了水仙汁裏。

望了那杯汁水一刻,她忽然雙手埋住自己腦袋,在屋中抖顫抽泣的身子,滿是淒涼的絕望。

連幼薇慌忙問道:“她這是在幹什麽?制毒麽?為什麽要把那椒圖之淚也一並丟進去。”

雲霽沈道:“水仙球莖確實有毒,不過並不能置人於死地,只是混上這椒圖之淚......”

他說及此處卻輕笑起來,這十幾日趙慕青一直在王府書房裏翻查各類書籍典故,所以他與連幼薇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跳過她的記憶,想來定是趙慕青在哪本書冊上翻查出了什麽制毒手段。

連幼薇不禁搖頭:“不管這椒圖之淚被她如何使用,總之她想讓元桑喝下這杯毒汁,又豈是那麽容易。雖當日我看元桑確實是中毒身亡,但未仔細觀察是否命喪於草植毒物。”

雲霽望著趙慕青那在屋中抖顫的身軀,臉沈的厲害,許多話轉在口中,面對連幼薇的疑問又壓了下去,緩緩牽起她的手,似有感慨,輕道:“趙慕青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或許是元桑蒙蔽了她的眼。不管是如何了結,總得是個了結。”

連幼薇根本沒聽清雲霽剛才的話語,只側頭看被雲霽緊緊牽住自己的手,不明所以,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擔憂道:“阿霽......怎麽了?”

雲霽見連幼薇並未抽開被自己緊攥的手,臉上瞬間襲滿了笑意,說道:“沒什麽。”

連幼薇從雲霽臉上收回了眼光,不知雲霽眼下是否在趙慕青記憶中有些累。只是自己心中升起許多別樣的情緒,那只手木在雲霽的掌中,不知該抽開還是就這樣被他緊攥著,呼吸居然有些倉促起來,只得轉頭繼續望向趙慕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