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晏城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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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清晰,又回到孟漁家中,爭執聲便響起。

是趙慕青與賀羽。

連幼薇被雲霽牽著手,都忘記抽開。愕然巡視起屋中......

原本整潔的屋中,一片淩亂。孟母趴在地面,臉色僵白。小蝶倒在墻角,腦袋斜了下去。孟漁在屋子正中,也四仰八叉躺在了地面,看樣子三人紛紛斷了氣,已死去多時!

連幼薇看完直望著雲霽的臉,驚問道:“怎麽三人就這麽死了?”

雲霽道:“看看她們是怎麽說的。”

連幼薇方才把視線挪向趙慕青與賀羽。

賀羽一臉愧色,輕聲道:“青青,是我對不起你......”

趙慕青肝膽並裂,顯然不可置信。癱坐在孟漁屍體旁,朝賀羽聲嘶竭哭喊道:“賀羽,你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賀羽突然對趙慕青跪下,垂首道:“我們打小一起長大,實在不忍你被蒙在鼓裏,守在這裏就是要告訴你真相。”

趙慕青淚珠子襲了滿臉,直搖頭叫道:“你說,你說!”

賀羽咽了口唾沫,在地面跪著一動不動,哭道:“我奉王爺的命令,拿著一封休書來找孟漁,是讓孟漁休了你的休書。”

趙慕青似乎覺得這話不僅不可置信還異常可笑!直問道:“王爺?我們晏城的王爺?為何要阿孟哥休了我?”

賀羽點點頭,又搖搖頭,繼續說道:“我知道孟漁大字不識一個,跟他說別府有份差事,騙他在休書上畫押按印。”

趙慕青一臉不信,直搖頭喊道:“我不信!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元桑王爺。賀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為什麽要這麽做?那我婆婆與小蝶為何也會慘遭毒手?”

賀羽仍然一動不動,垂首道:“孟漁真的以為是份好差事,也信我,就高興利索的在上面按印了。按完手印方才細看起那張休書,雖然他大字不識,卻在休書上找到了你的名字......”

趙慕青雙手緊緊攥著的孟漁已經僵硬的手臂,甩著淚花直搖頭,張著抖瑟的嘴。

確實!孟漁一生憨傻,口難言愛,只會用笨拙的行動來表示。就像大字不識一個的他,只把“趙慕青”三字攥刻在了心中!

賀羽繼續說道:“孟漁起了疑心,就開始與我爭執起來。那時,不知為何!王爺身旁的密探——龐密衛忽然出現,便出手制止他。屋裏的孟母聽見吵鬧聲便爬出屋門,見龐密衛與孟漁動手爭執,便上前攔在中間,被龐密衛失手推開,孟母一口氣沒上來,便死了......”

賀羽擡起羞愧的眼望向趙慕青,見她一張臉慘絕呆滯,又低頭繼續道:“見自己母親斷了氣,孟漁愈發不可制止,與龐密衛廝打的更歡。我知情勢不妙趕忙上前制止,欲想說出真相。可龐密衛是王爺近身護衛,他不知怎麽!跟失了魂一般,我怎麽上前制止龐密衛他都充耳不聞。孟漁又怎麽會是他的對手,只需龐密衛一掌,孟漁也......也瞬間趟地了。”

趙慕青聽完難以置信,口中“呵”了一口氣,淚水打濕了襟口,緩緩轉向孟漁的臉,抖著手細摸了起來,好似他從來也沒有離開。

賀羽繼續說道:“不料那叫小蝶的小女孩,此時剛好進門,撞見了,也被......也被龐密衛一手捏斷了脖子。”

賀羽擡眼望向趙慕青,繼續道:“青青,我只原以為一百個孟漁也配不上你!又認為王爺對你情深意切,真的只是想拿著休書讓孟漁休了你便是,好接你回王府過好日子,時間久了你也就把孟漁忘了。我是真的不知,龐密衛會有此一舉,一瞬的功夫害死了三條活生生的人命!我們打小一起長大,我已經犯了大錯,若在讓你渾噩的蒙在鼓裏,更是豬狗不如。”

趙慕青猛地側過頭,狠狠的盯著賀羽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極為慘絕慎人,反問道:“情深意切?你是在跟我說笑話麽?我跟那元桑王不過見過兩次。不!就一次,還是在橋頭遠遠的看了一眼。怎麽來的情深意切?情深意切他就讓孟漁休了我?那龐密衛是他元桑王的人,你說!是不是元桑指使的?”

賀羽言語略有激動,說道:“青青,你別這樣!王爺對你的心思我看在眼裏,他只是差我拿休書讓孟漁簽了,誰也不知道龐密衛會忽然的出現。”

趙慕青呵道:“真是諷刺!他既能命你帶休書來,殺人對他來說也不過頭點地的事。那龐密衛不也是元桑的狗,沒他的命令,我孟家與龐密衛無冤無仇,他為何要趕盡殺絕?”

賀羽哽咽一刻又連忙解釋:“其實,其實王爺早已把你放在心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自從第一次在橋頭見了你,得空便去橋邊看你。那日在扇屋中偶然碰見你,你又沒撐傘這麽獨身在雨裏跑著,其實王爺也跟了出去的,看見......看見你與孟漁在雨中有說有笑,王爺看了許久才回了身。”他說完又低低念道:“那時我在身後為王爺撐著傘,服侍王爺四年,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落寞倉皇的樣子!”

趙慕青一直沒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跪在孟漁屍首旁,一切都不敢置信,惡狠道:“你還要為他狡辯!所以他才強取豪奪,濫殺無辜,你不明白嗎?”

賀羽道:“事到如今,我怎麽還敢騙你。如今孟漁已死,王爺心思雖然向來難測,但絕不是這種濫殺無辜之人。孟漁倒地之時還未氣絕,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賀羽道:“我那時也不敢在瞞孟漁,只說是王爺讓寫的休書,孟漁當時松了最後一口氣,只說......只說以為是賣你的契約,若知道是王爺對你情深,他定會放手!”

愛是成全!但這不是啊!

趙慕青身子一軟,攤在了地面,凝視著孟漁的臉,苦笑道:“放手,放手......阿孟哥你真傻!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此仇不報,我又怎麽有臉去見你和婆婆小蝶。”

賀羽哀求道:“青青,我告訴你這些,是我良心難安,是不想你不明不白。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王爺動的手,你也鬥不過王爺,不要白白送了自己性命。”

趙慕青一聲冷笑:“鬥不過?晏城是他的天下,沒人管。我就上京都告他,死我也要拖著他元桑!”

賀羽跪爬近趙慕青,直抓緊她的手臂喊道:“青青,你有所不知,王爺持著先皇的禦劍,上斬昏君,下斬佞臣。所以哪怕在這小小的晏城立了足,朝野之上對他也無不忌憚三分,手上還握著免死金牌,你如何告得倒他。”

趙慕青眼神一閃,渡了精光。反抓緊賀羽的手,語無倫次央求道:“賀羽,你可以幫我!你可以為我作證啊?你把你看見的都說出去就可以了,對不對?這種人人畏懼的元桑王,誰不想他倒臺呢?只要有人告,他必定倒臺!”

賀羽任由趙慕青搖晃著自己手臂,一臉的淚花,直搖頭。

趙慕青吼道:“你怕了?你舍不得你的榮華富貴是不是?那你為什麽又要告訴我這些。”

賀羽道:“青青,我可以拋了王府這份差事,可以下獄,甚至可以不要腦袋,但我不是不願幫你,是不能!”

趙慕青楞跌在地面,哀毀骨立:“為什麽?”

賀羽道:“且不說,這三條人命,賀羽絕不相信是王爺所為。你想想我們晏城,王爺未來之前是什麽模樣,王爺來了我們晏城又是什麽景象。你說的固然對,可若是沒了王爺,我們晏城二十幾萬的百姓,又會回到原點。馬匪肆虐,又會過上怎樣水深火熱的日子?”

趙慕青踉蹌的站起,忽然大笑,說道:“哈哈,所以呢?所以他可以胡作非為,想讓誰死誰就死?他就可以不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有那麽便宜的事麽?”

賀羽定道:“好,我現在就回府向王爺為你問清真相,你等我。”他說完便往外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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