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霽身法奇快，穩穩橫抱住連幼薇，又重新彎手蓋住她的臉龐抵擋半空淩亂飛濺的穢物。不管身後許多的爆破聲，一瞬的功夫，便把她抱出紅樓之外。

雲霽見已然安全，彎身把連幼薇輕輕放下，一句話未有，轉身便欲離去。

連幼薇木在原地，心中百味雜陳，望著他的背影，輕喊道：“阿霽？”

雲霽停住腳步，楞在原地，背對著連幼薇，又緩緩轉過身。渾身披著的月色流光溢彩，繼而從肩頭散落四溢了下來，似什麽事也未發生，微微笑應道：“我在。”

連幼薇楞杵在原地，望著雲霽，瞬時褪去滿身的冰霜，像換了一個人，變得頹軟。滿臉的淒楚，無助的雙眼使勁圈住滿眶淚水。她向雲霽走了兩步，腳步疲軟，已是踏不出半片聲響，微微抖著下顎，輕輕喃道：“你知道麽？丁丁沒了。”

雲霽從沒見過連幼薇這般無助，只想一把沖上前將她圈抱寬慰起來。只是此情此景，他必須時刻克制住自己隨心隨意。似乎知道了薛丁丁的事，緩了臉上笑意微低頭緊攥了雙拳，沈道：“是我沒照顧好師姐，師姐的仇......我會記在心裏！”

連幼薇緩了眼神，又猛然回頭憂慮這張岳澤等人還沒出來。剛想往紅樓疾步走去，便看見張岳澤帶著張靈鹿，方清奇帶著易十安從紅樓出來。見他們神色尚好，只是受了些輕傷，方才緩下心。又轉過身望向雲霽：“你怎麽會在這？”

他怎麽會在這？

“所謂兩廂情悅，這世上哪有什麽原本就心靈相契之人，不過是兩者之間，有一人不斷的、永無止境的妥協讓步而已，而我卻翩翩心甘情願的做那個不知疲倦的人。”這話在雲霽口中轉了幾個來回，卻最終爛回了肚中。他仍舊一言不發，那些肚中的心意醞釀出的苦澀升至雙頰，卻強行使自己微微盈笑了起來。

方清奇拍拍身上的穢物，走進忽然驚呼道：“這不是當年那個掉入虛無空間的小子麽？這世間還真有從虛無空間爬回來的人？”

張靈鹿站在張岳澤身後流轉的美目遠遠深望向雲霽，眼裏卻說不出的興奮與苦楚。

自從雲霽還活著的消息像上了弦的箭，頓時傳遍了整個修仙界，炸得人心惶惶。她既無所顧忌揣上當年雲霽落在她這的玉牌，下定決心跟隨張岳澤來到寧月城。或許這被自己收藏了二十年的玉牌是時候回到自己主人的手裏。

她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那塊玉牌，攥在手裏攥的緊緊的，想說些什麽卻一動不動，只是深深望向雲霽。

連幼薇一聽略有擔憂，像一道閃電從腦中劃過，萌生了想叫雲霽快些離開的念頭。她搖擺望向一臉戒備的張岳澤，又頓時息了聲。想起上次在紅樓中雲霽與烏梨交纏的身軀......她攥緊拳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憤意，輕問道：“你與那烏梨......”

雲霽正道：“沒有絲毫幹系。”

連幼薇松了拳，頭微低，輕道：“好。”

方清奇撇了眼身旁一直未說話的張岳澤，對雲霽說道：“不僅從虛無空間爬出來了，搖身一變如今還成了北陵新的魔尊。不過今天你居然自投羅網，看來是走不了了。”

雲霽滿身倨傲，瞥了眼張岳澤又蔑視的掃向方清奇，漫不經心道：“憑你們？恐怕不行。”

張岳澤適才開了聲：“寧月城之事可與你有關？”

雲霽看了眼張岳澤，又定定的望著連幼薇，似乎要在重申一遍：“無關。”

方清奇嘿嘿笑道：“這哪是你說無關便能無關的，好好的在虛無空間呆著多安逸。”

說完又直瞅張岳澤，見他居然站在原地仍然沒有動手的打算。心中盤算起來，張岳澤本是穩重沈著之人，若是連他也不動手，只有一個理由，不是這北陵魔尊雲霽的對手。

方清奇心下盤算了一番，像張岳澤這種功力的人，以氣對氣，強弱一目了然。這位新的北陵魔尊也不知道跟了他們多久，連張岳澤都未發現。估摸著是這雲霽詭異多端，陰險狡猾，連幼薇立場明顯不定，張岳澤也斷無把握能拿下他。何況他們還帶著易十安與張靈鹿兩個小輩，萬不能無端送他們涉險。轉而又笑的敞亮，說道：“看來你是身無顧忌來敘舊的。”說完又向連幼薇瞇眼瞅去。

連幼薇一言不發，臉色卻陷入尷尬沈栗。

易十安一直站在一旁，見眾人僵持不下，方才站出，緩緩舉著手中一面旗子軟道：“眾位先看看這個。”

眾人側目過去，一面陰黑的小旗被易十安握在手裏。那小旗被炸得缺了一大個口子，還隱約能看見上面金黃游魂的圖騰。

方清奇一把奪過那面旗子瞪著眼珠子擡高嗓音急問道：“聚陰幡！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易十安不徐不慢，溫聲回道：“剛才師傅拉著我飛身逃離之時，我在空中看見這面旗子便順手摘了來。”

連幼薇盯著那面旗子終於心下明朗，她猜的果然沒錯！

張岳澤與方清奇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恍然大悟，一時不知道興奮還是更加苦燥。

雲霽一旁挺胸負手，只笑意從容的盯向易十安。

易十安一本正經解說道：“連仙師之前猜測的沒錯。我們之前都想錯方向了，屍毒並不是幹屍自帶的，也不是從幹屍的身上提取出來的。幹屍的精元也不是用來練邪功的。”他定了定，又道：“幹屍確實是用來練功的，只是我們想錯了方向，先被毒死，然後在流失精元，這樣死去的人的亡魂陰氣更重。兇手就是需要這樣的亡魂，在用聚陰幡聚起這些濃烈的陰氣。讓偌大的寧月城變成一個只有幹屍的人間煉獄，以此形成一個至陰至毒的法陣來練功。”

雲霽聽完略有欣賞之色，盯著易十安勾嘴笑道：“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偶爾會給人驚喜的廢物。”

易十安被說的語噎窘迫，杵在原地也不知該如何反駁。這雲霽口氣一慣如此，二十年了，也愈加變本加厲，只得獨自悶聲嘆了一口無辜之氣。

方清奇一大掌拍在易十安腦勺上，滿心開懷，說道：“你小子開竅了啊，連這北陵的魔尊都開尊口誇你。”

易十安被拍的跌出去一步，實在有些無奈，摸摸有些生疼的後腦勺，心中默默念著：這哪裏是誇獎......又繼續正色道：“我曾在《萬海陣經錄》裏見過這聚陰幡，在結合眼下重重所見，才得出此番言論。只是這種陣法威力如何，十安就不知道了。”

張岳澤若有所思，點頭接道：“此陣名為八兇斂陰陣，而練此陣最重要的法器就是這聚陰幡，可早已失傳三千餘年。光陣法便威力無窮，別說由此陣法練出來的邪功。”

張靈鹿道：“看來那些被埋在地下的屍體是未來得急撤走，因屍體數量龐大，公然撤走太過引人耳目，要是直接炸毀又太招搖，幹屍無味，這些被毒死的屍體又散發大量惡臭，勢必會引得修仙門前來提早發現。所以貼了爆破符在屍體身後，如果有人發現，想連同發現的人一同炸死毀屍滅跡。可是為何他們會如此大意，留下這聚陰幡，而這涼亭花草與腐屍都被炸得稀碎，這聚陰幡卻只開了個口子？”

說完眾人下意識看著笑意濃烈，滿臉寫上不用謝的雲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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