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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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翌日清晨。
外頭的鳥兒叫得婉轉又清脆。
謝酌還在朦朦朧朧中，感覺眼前罩上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謝——小——酌！”謝忘拉長聲音佯裝發怒地喊。
“我起了！”謝酌揉揉眼睛，一骨碌坐起來。
等到謝酌要摸兩個鋼镚去擠公交時，謝忘不慌不忙地走過來，拿去硬幣扔回原位。
聽到硬幣滴溜溜的響聲，謝忘心情頗好地揉了揉謝酌圓潤的後腦勺：“走了，我帶你晨跑去學校。”
“哥！忘哥！！兩公裏啊！！！我會遲到的！！！”
“別怕，哥提前半小時叫的你。”
……
等在學校門口分別，謝酌累的氣喘籲籲仿佛一條死狗。
“乖，哥走了。”謝忘朝他揮揮手。
謝忘邊走邊盤算著。謝酌成績其實挺好，用不著謝忘操心。
說到要操心的事，倒還真有一件。
上輩子的這時，有一部上映後爆火的仙俠電影開拍，只是別的角色都得到一致好評，只有裏頭的反派中的小反派被著名影評人怒批——太出戲！
原因是那反派二號，燕淩時，爹不疼娘不愛，幼時天天遭受欺淩，長大後一朝翻身，愛上了女主，在仍對世界抱有強烈的破壞欲的同時為了心上人又舍不得毀它半分，強烈的愛恨交織讓這個角色本應有非常大的看點，但一個小資方爸爸塞進來的演員卻是個面癱。
燕淩時雖說角色咖位比較小，但實際上戲份不少，一出戲就顯得格外割裂。
網友怒罵導演，質問他為什麽不找個好點的演員，非貪那點錢不可？！
導演攤手。
“符合我心中的的燕淩時的演員沒在詩經中出現，與其在狗shi堆中選一坨比較好的，不如選一坨金狗shi。”
網友詭異地被說服了。
這事兒也不能全賴導演，導演也盡力了。
二十六歲的謝忘覺得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給他量身打造的。他上輩子本沒想答應韓哥，但韓哥帶著他看了這部戲——這個角色本應綻放別樣的美麗，卻被面癱臉演“毀”了。
“你看，我們就需要你這種人才！”
雖然明知道韓哥是盯上了自己的臉——但謝忘的確覺得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可以說，他因燕淩時走上了之後演戲的道路。
他一路摸到了試鏡地點。
上輩子這電影開拍時謝妄才十八，沒去過影視城，對這行業還沒有半點了解。
一路跌跌撞撞七拐八拐，在第N次看到同一根熟悉的旗幟——那是別的劇組拍攝要用到的青旌，一個年輕人坐不住了，走了上來。
“你去哪兒啊老兄，我看你在這繞半天了。”
謝忘不可思議地看向眼前人。
——是八年前、初出茅廬的韓哥！
他現在還只是個二十二歲的熱心腸助理，到處給別人打下手，這會兒正忙著收拾道具。
“h……哥，你知道《相逢一笑是江湖》的試鏡地點在哪兒不？”
“來試鏡的？”
謝忘乖巧點頭：“我來試試小反派。”
望著他身上洗得發白的長T恤，韓盡寒嘴角抽了抽，沒有打擊年輕人的熱情：“我在那個劇組幫忙，你跟我過來吧。”
才把他帶到劇組，韓盡寒還沒來得及讓他不要亂竄、謹言慎行，就看到謝忘掃視一圈，大步向胡慶導演走了過去。
“哎——哎，你別！”
韓盡寒沒攔住，在原地急得轉圈——要是這小子把胡導演得罪了，自己這份工作又沒了。
也罷，嘆口氣，已經開始考慮下一份工作找什麽了。
這邊兒韓盡寒正發愁，另一頭謝忘已經迎上了胡慶導演。胡慶這時候正郁悶，猛吸了一口手裏的煙——面試了一上午，一個滿意的演員都沒有。
“導演，我想試試這角色。”
胡慶的脾氣上輩子謝忘摸得挺透——他脾氣急躁，譬如酷愛讓演員在影視城試鏡，滿意了就直接左轉拍戲，說話的時候也喜歡直脾氣，有事說事沒事別bb。
顯然胡慶很欣賞這頗有些直的話，擡眼看了看謝忘。
一旁資方帶來的小藝人身旁站著的經紀人老母雞護犢子似的走上來：“誰把這人帶進來的？走走走不知道哪兒來的群眾演員……導演他就是瞎說說的，還是用我們家孩子——”
見到胡慶不耐煩地擡起手，她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不甘不願地憋了回去。
胡慶推推他那副沒有什麽卵用的平光鏡，銳利的眼光透過眼睛投向謝忘：“你來試試。”
他是真的走投無路，找不到合適的演員無異於在他心頭上割一塊肉——只有到肉不得不被割的時候他才會考慮用錢填肉。
這個窮小子或許可以試試。
“自己挑一段戲演，”他吩咐，讓旁邊人遞了本劇本給謝忘，“既然你摸到這兒來試鏡，總歸知道點兒什麽，選一段你覺得最能體現燕淩時性格的戲。”
謝忘選擇了最後的一段文戲——臺詞中有數個問號，大部分演員會用強烈的語氣和肢體語言來表達燕淩時的瘋狂、變態，以至於涕淚齊下、歇斯底裏，最後撫摸著華貴的衣袍癲狂地笑著赴死——以表達燕淩時對權勢的致死追求。
胡慶煩躁地捏了捏眉心，興致一下低落，但終究沒打斷。
場記一聲清脆的打板。
燕淩時叼了根草，坐在魔頭所居的平嵐山上，眼神沒有焦點，看著自己的手臂。
左護法阿秋走上來：“右護法，回去吧。”
她本以為自己會被叱罵“多管閑事”，但燕淩時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皮膚下不斷掙紮的蠱蟲。
本是錐心之痛，他卻如毫無所察。
燕淩時忽然看向阿秋。
“你說我做錯了嗎？”
只是單純的疑問。
阿秋沒說話。
燕淩時轉開眼神，看向顏色淺淡的遠山。
他慢慢地開口：“我一出生，就有人說我是災星轉世。我明明什麽也沒做，阿爹阿娘就嫌惡我、甚至想掐死我，是我傳說中福星轉世的大哥讓我免於一死。我尊他，敬他，可後來有人害死了他，人們卻說是我做的——說我平時的那副尊敬模樣全是裝的。”
“我以為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足夠好，才讓他們討厭我。於是我選擇順從、忍耐，可他們卻變本加厲。”
“我刻苦修煉，飛升成仙，他們說不過是偽裝，道貌岸然。”
“我郁氣凝結，墮入魔道，他們說看吧，果然是我極惡的本性作祟。”
“我不止一次地想，到底是為什麽，沒有人對我有好意？”
“後來我才知道，一切的愛都是有條件的，在命運的背後暗自標好了價碼。”
“我選擇自己愛自己。”
“那些討厭我的人，我就欺他辱他，教他對我恨之入骨。那些恨我的人，我就玩弄他挑釁他，使他想毀了我。那些想毀了我的人，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毀了他的一切，讓他家破人亡無處可歸，試試沒有人愛是什麽滋味。”
“神擋殺神，魔擋殺魔，我無所畏懼。”
“我愛蘇青嗎？”
燕淩時緩緩扯出一抹笑。
“那當然不是愛。只是她是第一個對我施以善意的人，我便傾盡全力去回報。”
他清澈的瞳孔映著從山腳蔓延到山頂的熊熊烈火。
——那是弒魔火，輕觸就足以使任何妖魔痛不欲生。
“我有什麽錯呢？——我只是想愛自己。”
他總結：“氣運不好而已。”
“阿秋，代我向魔尊告個罪，我不想再堅持了——我愛我自己的身體發膚乃至靈魂，但很可惜，它們早就爛透了。”
“若有來生，我亦無悔入魔——只是要早些愛自己。”
“……罷了，我無來生。”
他擡手，用最後的法力把身上織金的墨色錦袍換成最樸素的衣料，最後一次用帶著恨意與眷戀的眼神描摹世間。
一襲紅衣烈烈，他平靜地墜入火海之中。
——亦如幾百年前，一個無辜的靈魂墜入漆黑的紅塵。
謝忘站起身，為燕淩時嘆了一口氣，卻久久沒聽到“卡”的聲音。
他疑惑擡眸，發現眾人都僵在原地。
“啪、啪、啪……”胡慶深吸一口氣，鼓起了掌。
“小子，你，就是燕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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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外頭的鳥兒叫得婉轉又清脆。
謝酌還在朦朦朧朧中，感覺眼前罩上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謝——小——酌！”謝忘拉長聲音佯裝發怒地喊。
“我起了！”謝酌揉揉眼睛，一骨碌坐起來。
等到謝酌要摸兩個鋼镚去擠公交時，謝忘不慌不忙地走過來，拿去硬幣扔回原位。
聽到硬幣滴溜溜的響聲，謝忘心情頗好地揉了揉謝酌圓潤的後腦勺：“走了，我帶你晨跑去學校。”
“哥！忘哥！！兩公裏啊！！！我會遲到的！！！”
“別怕，哥提前半小時叫的你。”
……
等在學校門口分別，謝酌累的氣喘籲籲仿佛一條死狗。
“乖，哥走了。”謝忘朝他揮揮手。
謝忘邊走邊盤算著。謝酌成績其實挺好，用不著謝忘操心。
說到要操心的事，倒還真有一件。
上輩子的這時，有一部上映後爆火的仙俠電影開拍，只是別的角色都得到一致好評，只有裏頭的反派中的小反派被著名影評人怒批——太出戲！
原因是那反派二號，燕淩時，爹不疼娘不愛，幼時天天遭受欺淩，長大後一朝翻身，愛上了女主，在仍對世界抱有強烈的破壞欲的同時為了心上人又舍不得毀它半分，強烈的愛恨交織讓這個角色本應有非常大的看點，但一個小資方爸爸塞進來的演員卻是個面癱。
燕淩時雖說角色咖位比較小，但實際上戲份不少，一出戲就顯得格外割裂。
網友怒罵導演，質問他為什麽不找個好點的演員，非貪那點錢不可？！
導演攤手。
“符合我心中的的燕淩時的演員沒在詩經中出現，與其在狗shi堆中選一坨比較好的，不如選一坨金狗shi。”
網友詭異地被說服了。
這事兒也不能全賴導演，導演也盡力了。
二十六歲的謝忘覺得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給他量身打造的。他上輩子本沒想答應韓哥，但韓哥帶著他看了這部戲——這個角色本應綻放別樣的美麗，卻被面癱臉演“毀”了。
“你看，我們就需要你這種人才！”
雖然明知道韓哥是盯上了自己的臉——但謝忘的確覺得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可以說，他因燕淩時走上了之後演戲的道路。
他一路摸到了試鏡地點。
上輩子這電影開拍時謝妄才十八，沒去過影視城，對這行業還沒有半點了解。
一路跌跌撞撞七拐八拐，在第N次看到同一根熟悉的旗幟——那是別的劇組拍攝要用到的青旌，一個年輕人坐不住了，走了上來。
“你去哪兒啊老兄，我看你在這繞半天了。”
謝忘不可思議地看向眼前人。
——是八年前、初出茅廬的韓哥！
他現在還只是個二十二歲的熱心腸助理，到處給別人打下手，這會兒正忙著收拾道具。
“h……哥，你知道《相逢一笑是江湖》的試鏡地點在哪兒不？”
“來試鏡的？”
謝忘乖巧點頭：“我來試試小反派。”
望著他身上洗得發白的長T恤，韓盡寒嘴角抽了抽，沒有打擊年輕人的熱情：“我在那個劇組幫忙，你跟我過來吧。”
才把他帶到劇組，韓盡寒還沒來得及讓他不要亂竄、謹言慎行，就看到謝忘掃視一圈，大步向胡慶導演走了過去。
“哎——哎，你別！”
韓盡寒沒攔住，在原地急得轉圈——要是這小子把胡導演得罪了，自己這份工作又沒了。
也罷，嘆口氣，已經開始考慮下一份工作找什麽了。
這邊兒韓盡寒正發愁，另一頭謝忘已經迎上了胡慶導演。胡慶這時候正郁悶，猛吸了一口手裏的煙——面試了一上午，一個滿意的演員都沒有。
“導演，我想試試這角色。”
胡慶的脾氣上輩子謝忘摸得挺透——他脾氣急躁，譬如酷愛讓演員在影視城試鏡，滿意了就直接左轉拍戲，說話的時候也喜歡直脾氣，有事說事沒事別bb。
顯然胡慶很欣賞這頗有些直的話，擡眼看了看謝忘。
一旁資方帶來的小藝人身旁站著的經紀人老母雞護犢子似的走上來：“誰把這人帶進來的？走走走不知道哪兒來的群眾演員……導演他就是瞎說說的，還是用我們家孩子——”
見到胡慶不耐煩地擡起手，她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不甘不願地憋了回去。
胡慶推推他那副沒有什麽卵用的平光鏡，銳利的眼光透過眼睛投向謝忘：“你來試試。”
他是真的走投無路，找不到合適的演員無異於在他心頭上割一塊肉——只有到肉不得不被割的時候他才會考慮用錢填肉。
這個窮小子或許可以試試。
“自己挑一段戲演，”他吩咐，讓旁邊人遞了本劇本給謝忘，“既然你摸到這兒來試鏡，總歸知道點兒什麽，選一段你覺得最能體現燕淩時性格的戲。”
謝忘選擇了最後的一段文戲——臺詞中有數個問號，大部分演員會用強烈的語氣和肢體語言來表達燕淩時的瘋狂、變態，以至於涕淚齊下、歇斯底裏，最後撫摸著華貴的衣袍癲狂地笑著赴死——以表達燕淩時對權勢的致死追求。
胡慶煩躁地捏了捏眉心，興致一下低落，但終究沒打斷。
場記一聲清脆的打板。
燕淩時叼了根草，坐在魔頭所居的平嵐山上，眼神沒有焦點，看著自己的手臂。
左護法阿秋走上來：“右護法，回去吧。”
她本以為自己會被叱罵“多管閑事”，但燕淩時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皮膚下不斷掙紮的蠱蟲。
本是錐心之痛，他卻如毫無所察。
燕淩時忽然看向阿秋。
“你說我做錯了嗎？”
只是單純的疑問。
阿秋沒說話。
燕淩時轉開眼神，看向顏色淺淡的遠山。
他慢慢地開口：“我一出生，就有人說我是災星轉世。我明明什麽也沒做，阿爹阿娘就嫌惡我、甚至想掐死我，是我傳說中福星轉世的大哥讓我免於一死。我尊他，敬他，可後來有人害死了他，人們卻說是我做的——說我平時的那副尊敬模樣全是裝的。”
“我以為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足夠好，才讓他們討厭我。於是我選擇順從、忍耐，可他們卻變本加厲。”
“我刻苦修煉，飛升成仙，他們說不過是偽裝，道貌岸然。”
“我郁氣凝結，墮入魔道，他們說看吧，果然是我極惡的本性作祟。”
“我不止一次地想，到底是為什麽，沒有人對我有好意？”
“後來我才知道，一切的愛都是有條件的，在命運的背後暗自標好了價碼。”
“我選擇自己愛自己。”
“那些討厭我的人，我就欺他辱他，教他對我恨之入骨。那些恨我的人，我就玩弄他挑釁他，使他想毀了我。那些想毀了我的人，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毀了他的一切，讓他家破人亡無處可歸，試試沒有人愛是什麽滋味。”
“神擋殺神，魔擋殺魔，我無所畏懼。”
“我愛蘇青嗎？”
燕淩時緩緩扯出一抹笑。
“那當然不是愛。只是她是第一個對我施以善意的人，我便傾盡全力去回報。”
他清澈的瞳孔映著從山腳蔓延到山頂的熊熊烈火。
——那是弒魔火，輕觸就足以使任何妖魔痛不欲生。
“我有什麽錯呢？——我只是想愛自己。”
他總結：“氣運不好而已。”
“阿秋，代我向魔尊告個罪，我不想再堅持了——我愛我自己的身體發膚乃至靈魂，但很可惜，它們早就爛透了。”
“若有來生，我亦無悔入魔——只是要早些愛自己。”
“……罷了，我無來生。”
他擡手，用最後的法力把身上織金的墨色錦袍換成最樸素的衣料，最後一次用帶著恨意與眷戀的眼神描摹世間。
一襲紅衣烈烈，他平靜地墜入火海之中。
——亦如幾百年前，一個無辜的靈魂墜入漆黑的紅塵。
謝忘站起身，為燕淩時嘆了一口氣，卻久久沒聽到“卡”的聲音。
他疑惑擡眸，發現眾人都僵在原地。
“啪、啪、啪……”胡慶深吸一口氣，鼓起了掌。
“小子，你，就是燕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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