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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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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殺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歸於平靜。

對面回廊上傳來元窈說話的聲音,小姑娘只會在樂正黎面前撒嬌賣乖,對著外人都是半點不露怯的穩重模樣。

“宋蕓你端的動嗎?要不把湯盅給我吧,若摔了,殿下可喝不到這般鮮美的雞湯了。”

元窈問了,另一個被她叫做宋蕓的婢子便輕聲回應:“端的動,你才要小心些,適才掀蓋子看湯時,險些被燙到了,下次有什麽吩咐交代給我們就行。”

“給殿下吃的東西我都要一一過目的,不可假借外人的手,多謝你的好意了。”

元窈領著一眾宮人穿過廊道,來到了寢宮外,她伸手叩門,柔聲問:“殿下,是否擺膳?”

一到同樂正黎講話,她的嗓音和語氣就明顯變得輕黏了些,乖乖巧巧,像一只可愛到極點的小貍奴。

樂正黎沒有應聲,而是仰起臉盯著梁丘珩硯:“同類又如何?殿下沒有聽過一個詞嗎?”

微微踮腳,她拉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離得近了,說話時,聲音便愈顯清晰,且無情。

她緩緩吐出四個字:“同類相殺。”

話音一落,梁丘珩硯握住她腰腹的手就緊了緊。

他逼近一步,把人給壓在了窗沿上,長臂延展,手掌撐著窗扉的木制框架,用動作把她困在自己和窗戶之間。

“若你能殺我,本世子該慶幸才是。”

他探手扣住她的腕子,滾燙指腹輕熨在未被白紗覆蓋的手心肌膚上,稍微一摩挲,她就輕輕嘶了一聲。

“慶幸你這朵從離襄遠道而來的鳶尾生出能刺破血肉的利刃,慶幸你有了足以抗衡所有人的力量,慶幸……你不再輕易被害。”

稍稍憶起前世,梁丘珩硯就有些失神。

自他回來,只在擁著樂正黎時,才真切地體會到重生的滋味,才敢確信樂正黎還沒死。

在眾生巷裏,他是有隱晦心思,雖說言語試探無傷大雅,但也覺理虧。

彼時他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讓樂正黎全身而退……奈何卻橫出了個月德。

難以預測的急變,恰恰警醒了梁丘珩硯。

還是將人帶在身邊更為保險,宮裏宮外都暗流湧動,身處漩渦當中的樂正黎確實不該再成為彼此爭鬥間的“工具”。

他是愛她,所愛之心不可深究,所愛之情難以衡測。

但……世間事,大多論跡不論心。

梁丘珩硯不想去透入骨髓地剖析自己到底對樂正黎有多深的愛意,他只明白一件事:在樂正黎面前,他已經暴露太多,外洩的感情、直白的言語、懇切的態度……

這些,都是身為南疆世子不該具有的。

趙景何對他說過:即便你真的很喜愛某人某物,也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唯有庸者才會受感情牽制,而作為南疆的世子,這種弱點足以讓敵人置你於死地。

可梁丘珩硯就想肆意一次,想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想毫無顧慮地迎娶樂正黎,想跟她白頭偕老。

也想做一回庸者。

所以……

執念也好,真情也罷,為什麽要分那麽清呢?

“樂正黎,趙燭衾就是個瘋子,你想讓他來庇護你,簡直難於登天且癡心妄想,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徊仙,呵,一個被剜掉翅膀拔去利爪關在籠子裏的矜雀,他亦身陷囹圄,靠那些殘破咒術就能護你周全?

兩段話說完了,他又扭頭瞥一眼躺在床榻方向傷重的烏九朝,“還有一只獸族……嘖。”

語氣嘲弄到根本不想點評烏九朝,在梁丘珩硯眼中,獸族皆對人族懷著與生俱來的恨意和仇視。

一個不註意,就會被狠狠反咬一口。

“你想利用獸族,可他們除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以外,還有哪裏值得稱賞嗎?”

他說完後,就眼神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樂正黎,面色微覆寒霜,絲絲燭光落在他英挺深邃的眉目間,似垂罩著一層薄紗。

男人身形太過頎長勁拔,明明未曾向她施壓,可渾身透出來的無形壓迫感卻避無可避。

圈在樂正黎腰側的胳膊肌肉繃得硬實,仿佛鐵鑄的鉗臂,制住一個她不費吹灰之力。

但樂正黎臉上的表情還是不為所動,她將視線放在了身前人緊束著衣袍的腰封上。

雖然有些看不清,但也能辨認出他今日穿的袍子是墨色。

梁丘珩硯大多著藏藍或黛藍,這種黑色如沈寂的深淵,與他的性子有些不相符,更多了兩分內斂的貴氣和持重。

“多謝殿下替我分析了他們,那你自己呢?”

“我?你對本世子到底還心存何種疑慮?不妨趁現在都全說出來。”

“殿下所圖之事,和一個女子的生死,孰輕孰重?”

梁丘珩硯一聽這話,就曉得她是知道了南疆的謀劃了,也無甚稀奇,畢竟之前她可還跟著晏承闕一起效忠南疆……

她又這般聰明,怎麽可能猜不到梁丘珩硯貪婪的野心已經侵蝕到想要徹底吞並北聿和南疆。

只沈吟了片刻,他就肅然地說:“因我愛你,故所圖之事中亦包含了你。”

“雖兩者意義不同,可用我的私心來評判……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在眾生巷之際,我並非刻意要利用你,只是對上了趙燭衾後,便下意識地走了岔路……阿黎,對不起,在這件事上,我確實該向你道歉。”

梁丘珩硯說著說著一邊微垂下頭,一邊就將手臂從窗沿處收回至心臟處,拇指扣進掌心裏,整只手貼著胸口做了個南疆特有的歉禮。

“還有剛才說了他們的壞話,也不是在貶低任何人,只是你該清楚,他們也許能保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

“阿黎,來我身邊……成為南疆的世子妃吧。”

他語氣格外謹嚴,完全沒有半點說謊或敷衍的虛假之感。

好像真如他話中所言,樂正黎是他割舍不下的重要之人。

可暗藏著在字詞間的另一番深意卻令樂正黎不自覺地吞咽了兩下。

梁丘珩硯始終篤信樂正黎也重生了。

這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據,抑或是樂正黎親口承認。

他已然勘破樂正黎打的什麽主意。

可梁丘珩硯對此只字不提,也完全不擔心她會喜歡上那三人中的其中一個……

糅雜了北聿趙氏和南疆梁丘氏的血脈所降生的孩子真是聰明過頭了,她這些小手段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對此,樂正黎沒有被看穿的無措,也沒有被說動的感然。

只輕輕挑了下眉梢,她說:“如果我告訴殿下,我是真心喜歡上了他們呢?”

她舉起纏著白紗的手掌貼在他肩膀上,輕撫而過,“位高權重的北聿皇帝、清冷孤傲的國師大人、單純兇猛的草原狼獸……哪個見了不動心?”

樂正黎眼睛灼亮,在晦暗不明的窗邊,堪比星子墜下。

梁丘珩硯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再次把手臂搭在窗沿上,微躬著身,圈住樂正黎的範圍在驟減。

“既然阿黎喜歡他們,那傾慕於你的南疆世子就一並喜歡了吧,也不算吃虧。”

他語氣自然,似促狹,又仿佛是在認真得說。

沒等來樂正黎的回話,殿外候著的元窈就著急了。

“殿下!您睡著了嗎?時辰都晚了,膳食也快涼了,好歹吃點再睡吧。”

小丫頭再次叩響殿門,‘篤篤篤’幾聲,暗含急促和不安。

她生怕樂正黎是生病了,又想著不用膳對身體不好,便作勢要直接推開門扉入殿。

樂正黎連忙道:“將膳食擺在外殿即可,我馬上就來。”

內外殿隔著一扇屏風,有礙視物,但並不能阻擋任何聲響。

元窈聽到她的聲音後,忍不住松了口氣,帶著宮人進來把膳食一道道擺在外殿的黃花梨圓桌上。

宮人們的腳步放得很輕,來來回回,碗碟相撞,擦出細微的瓷碰聲。

內殿靠近窗欞的兩人都一致地沈默下來,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樂正黎推了下梁丘珩硯的胸膛,本意是想讓他自行離開,她要吃晚飯了。

但動作一落,梁丘珩硯不禁低微地倒吸一口涼氣。

樂正黎手臂一僵,她手心還疼呢,都沒痛吟,他在叫什麽?

梁丘珩硯大約感知到了她的嫌棄,就伸手牽著她的手再次覆在了自己心口之上的位置,壓抑著聲線說:“受傷了。”

樂正黎皺眉,誰能傷他?

又猛地想到,不會是趙燭衾吧?

果然,他將腦袋湊近了些,貼在她耳旁細語道:“那位高權重的北聿皇帝,下手可真狠啊,差點就刺中心臟了。”

樂正黎聽罷,有些想笑,又滿心無奈,這隱隱約約像是委屈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梁丘珩硯得寸進尺,下頜抵在她的頸窩處,嗅到了更為濃郁清甜的鳶尾香,“除夕年宴前,隨我出宮吧。”

他又提及這個最開始的話頭,嗓音軟化了兩分,盡顯誠意。

但樂正黎依舊緘默不言,明晃晃的拒絕態度。

梁丘珩硯的耐心在一點點流逝掉。

他偏頭,張嘴銜住了她的耳骨,堅硬的齒關合攏,一旦用力些,就咬的樂正黎輕嘶。

“樂正黎,你對他們也是這樣的鋒利態度?還是說,獨獨對我如此絕情?”

聲音變得冷冽,一字字從喉間迸出,即使刻意壓低了語調,在稍顯安靜的內殿中還是略有突兀。

他傾身而至,陰影圍裹下來,樂正黎的視線愈發模糊。

她擡起一只手去推他,力道頗重,像是抵觸,又仿佛是在厭煩他的靠近。

另一只手還試圖擋在耳朵上,想把他的臉給隔開,但梁丘珩硯咬緊耳垂軟肉,沒讓她得逞。

她便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指腹重碾,警告意味很濃。

溫熱的鼻息撒在她的脖頸上,燙的她忍不住想往後縮,可後腰就硌在了窗沿處,避無可避。

這窗邊的方寸之地,被他用挺拔高大的身軀做了一堵圍墻,進退不得。

樂正黎肚子早餓了,只能選擇忍讓半分,小聲說:“殿下,這哪裏就算絕情?我是想出宮,但不是現在……等我想出去了,再聯系你,成嗎?”

梁丘珩硯松了口,卻沒有退開,“什麽時候出宮?”

樂正黎覺得頭疼,梁丘珩硯怎麽就恰恰死咬著這件事不放呢?

他怎麽知道她在謀劃著出宮?

還有縱使去到他身邊,她就徹底安全了?

或許第二次覆生的時候,她會欣然同意,但現在,她不想這麽選。

梁丘珩硯野心磅礴,設的局太大了,大到和樂正黎想活著的念頭偏離。

她不需要和誰成親,也不想做皇後,更不想同某人徹底在一起綁死。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

追根究底,樂正黎還是不信任梁丘珩硯。

不信任他會為了一個女人退讓,不信任他真的把她當作自己最重要的人。

梁丘珩硯松口之後,樂正黎趕緊用手捂住了耳朵,被咬過的位置像是熱水燙過,泛出灼燒感。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圈著樂正黎的男人似乎是輕嘆一聲,“樂正黎,不該是這樣的。”

她對他的疏遠,讓梁丘珩硯真想不管不顧地把人擄出宮。

重來一世,他都說了會護著她,可樂正黎轉了心性,拒人於千裏之外,真是好笑。

梁丘珩硯這樣想著,還當真笑出聲。

樂正黎:“世子殿下,給我一些時間,好嗎?”

梁丘珩硯:“還要多久?你答應過我的,晏承闕死了,就同意我的求娶,如今不作數了嗎?”

“自然作數,但你也答應過我說會讓我緩一緩……消息也還未送回離襄,我母親都不知道此事呢。”

外殿有婢子笨手笨腳地打翻了瓷碗,元窈低低訓了一聲,讓人出去了。

內殿又陷入死寂,梁丘珩硯忍下氣性,想一逼再逼,但理智讓他沒有這麽做。

可還是很惱怒,他怎麽可能看不出樂正黎迂回敷衍的態度?

她根本不想嫁給他,搪塞之心太過明顯。

梁丘珩硯何曾對著一個女子這麽耐心過?又什麽時候能容忍一個人在眼皮下推三阻四。

只有樂正黎。

只有她。

不過轉瞬,他身上的低氣壓便鋪天蓋地地淹沒了樂正黎。

她也知曉自己把人給惹怒了,不自覺地就想逃脫梁丘珩硯的禁錮。

以手肘抵住他的胸膛,妄圖壓迫著他向後退出半步,如此一來,她能趁勢委身鉆出去。

可她剛做出這個動作,面前的男人就驟然垂首貼近,在黑暗中,他準確無誤地攫取了樂正黎的唇。

親吻落下,兩人的呼吸也隨之碰撞到一堆。

發覺她想逃,梁丘珩硯單手就擒著腰把人給控住了。

舌尖毫無顧忌地撬開齒關,由淺入深剛柔並濟,含住了她的唇瓣,鼻息間全是甜膩的香氣。

好似在舔吮一朵開得正盛的鳶尾花,舌尖長驅直入,糾纏中能吸食到甜如蜜水的花液。

樂正黎的雙臂都被他的另一只手給鉗住了,想掙紮,又怕弄出大動靜被外殿的元窈和宮人們聽見。

她心中憋屈,重重合上了牙齒,沒太大力道,但還是咬的梁丘珩硯悶哼一聲。

他輕輕笑了笑,又不舍地啄吻了兩下她後,才緩慢後退。

正在擺放湯匙的元窈猛然聽到了男子的笑聲,嚇得汗毛倒豎,忙問:“殿下,是烏九朝醒了嗎?”

樂正黎:“……嗯。”

她仰頭看向梁丘珩硯,通過窗外微光,瞧見了他嘴角的血線。

繼而無聲地做出口型:“活該!”

梁丘珩硯不再跟她計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似笑非笑地垂眸盯住她,“討要一些甜頭罷了。”

樂正黎瞪他一眼,低聲道:“不問則取,視為霸道蠻橫!”

“你也知道本世子霸道蠻橫啊?那下次的甜頭,我現在就繼續討要了。”

說著,他就要再次低頭親過來。

樂正黎擡手擋住了自己的嘴,兩道細眉深深蹙疊,“有血!”

她嫌棄他嘴角的血跡,梁丘珩硯氣極反笑,“對啊,被刺紮了。”

他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仍覺得怏然,遂道:“再給本世子一個甜頭,就不纏著你了。”

樂正黎半信半疑地不肯放下手,“真的?”

她都要餓狠了,能把人順順利利地打發走,簡直求之不得。

梁丘珩硯頷首,微彎著腰等她履行。

樂正黎思考了幾秒,又不確定地問了一遍,他就直勾勾地盯著她,顯然在說自己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猶猶豫豫間,她放下手,快速地親了他一口。

“可以走了吧?!”怕他再扣住自己手臂故技重施,樂正黎掙著往一側逃避。

梁丘珩硯用指腹隨意擦去嘴邊的血,又解下懸在腰間的一個荷包,鼓鼓囊囊,一瞧就知裏頭裝了很多銀錢。

他把荷包塞進樂正黎手中,“後日就是除夕了,好好考慮出宮事宜。”

語罷,梁丘珩硯未再多做停留,避開耳目出了宮。

皇宮西側大道的拐角處佇立著一輛馬車,正在想事情的雲腰奴被掀了車簾坐進來的梁丘珩硯喚回思緒。

衣袍攜著冷風寒意,雲腰奴聽到梁丘珩硯問她:“事情辦妥了嗎?”

雲腰奴點頭,“已經和他見過面了,只是他如今的職位離趙燭衾太遠,似乎不太適合作為領頭內應。”

梁丘珩硯半闔著眸子,舌尖被咬過的細碎傷口有些疼,不能貼著腔壁,只能微蜷著壓在膛下。

他說:“離遠點好,趙燭衾那邊才察覺不了。”

雲腰奴:“還有殿下交代的事情都在查了,不過時間過去太久,恐怕會很費勁,不過他倒是先給了我們一條信息。”

“什麽?”

“當年先帝奪臣妻時,那位戴家的媳婦已孕有一子。”

梁丘珩硯陡然睜了眼,面上神情透出些意味不明,“男孩還是女孩?”

雲腰奴搖了搖頭,“他不確定,甚至連那個孩子的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梁丘珩硯不知又想到些什麽,選擇略過此事,“戴玄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密探傳了信,說大概明後日就能入王都,正好趕上了過年節。”

“他身邊那個伏靈族人有何異動?”

“孟青蕪倒是正常得很,就是據說她身體很不好,一路上都躲在馬車裏,鮮少會出來,若是出去透風,也裹得很厚實,仿佛生怕受了涼一般,是個病美人呢。”

“行,這些都可以先不管,先處理無面亂黨的後續,趙燭衾這次下令清剿,是不會心慈手軟的,你記得告知吳諶,原有的那些人不該留的別留。”

雲腰奴心中一驚,急忙道:“殿下,他只是想救個女子,應無甚大礙吧?”

梁丘珩硯斜睨她一眼,冷笑,“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雲腰奴默了默,沒再繼續說什麽,梁丘珩硯耳清目明,他什麽不知道?她三言兩語的好話就能幫得了他嗎?

吳諶偏要撞槍頭上,到時候弄得殿下氣煩,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別看梁丘珩硯很好說話,實則一顆心冷硬的像石頭。

也就那個離襄質女,能奪得幾分在意和好脾氣罷。

雲腰奴暗中嘆氣,突地又想起一件事,“殿下……待重建無面亂黨時,可否讓一個暗探插進去。”

梁丘珩硯閉眼假寐,面浮疲色,低聲問:“誰?”

“是一個被安置在質女殿下宮內的婢子,她伺候了一段時日了,奈何始終難以接近殿下,但為人很是聰慧,擱在宮內倒有些屈才,不如放進無面亂黨中,也算是發揮能力了。”

梁丘珩硯無所謂地頷了頷首,“叫什麽名字?”

“宋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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