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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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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醫生

有些事情後知後覺。

盡管我沒有刻意想要向彼得吐露心聲,但我在他面前的時候總是顯得警惕性過低,導致本來是引開話題卻一路跑偏到自述想法。

之後正好是雙休日,我灰溜溜地沖回覆仇者大廈,周末兩天加一個周一整整三天我沒敢正面跟彼得對上。太羞恥了!當時我甚至沒敢多看幾眼他的表情!有些話放在心中尚不覺得,說出來後想想簡直肉麻到讓人想轉世投胎。

那一刻的坦誠事後讓我自己都難以置信,就好像是來歷不明的幽靈接手了我的身體。

我大部分時間不會隱藏自己的想法,是的,但是更深入、更敏感的部分——比如我的穿越或者是失眠、傷疤,我難以啟齒,不然也不會懷揣著那份恐懼和茫然被折磨著輾轉反覆難以入眠直到今天。

雖然睡眠問題通過藥物幹涉治療也不是不行,之前我就是靠少量藥物解決的,但多少還是有些成癮的危險存在,波茲小姐更希望我能從根源解決問題。

請來的那位醫生據說是行業翹楚,風評極好,之前跟軍方和警方都有過合作。波茲小姐跟我說可以放心地跟對方溝通,他這次來做心理咨詢也和斯塔克集團簽了合約,聊天過程是完全保密的,就算他們是臨時監護人,醫生也不會向他們透露咨詢過程中發生的事情。

後半句話是波茲小姐顯然為了讓我放下顧慮特意提點的。

我語塞,看向她的眼睛,熟悉的包容和溫柔,我曾經在另一個人身上看見過,她此時就像是、就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麽,但選擇了沈默。

……她知道了麽?那梅姨呢?她們又是怎麽想的呢?

我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道歉卻被她制止了。

波茲小姐風輕雲淡地說,沒什麽值得道歉的,莉莉,我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來,享受自己的人生。

就像我說的,善意總是最難以拒絕的東西。

我也不是第一次接觸心理醫生了,在某方面來說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不談到核心問題的時候,這些醫生都是絕佳的聊天對象,不會冷場,不會讓人感到不適,談話氛圍散漫隨意,就好像新認識了一個朋友。

這是培養信任的階段,我知道,也在努力配合。

醫生望了我好幾眼,開玩笑說:“我感覺好像我現在正在兼職HR,你是打算面試加入我的工作團隊麽?”

我老神在在地說:“如果你不介意我離職無法提前打報告的話。”

醫生說:“非常誠實,可以給你加分,但真的面試的時候答應我別這麽誠實。”

“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說。

這句回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指表面上的,又或是關於平行宇宙間穿梭的問題。我可能只是習慣性悲觀性的思考,盡管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得去相信自己、相信幫助我的那些人,但就是……

……從未停止過的旅途,我也看不見停下來的那天。

醫生笑了笑,他說:“我們就是來幫助你做到這點的。”

一個小時的咨詢時間很快過去,我在準備離開的時候,想到了前幾天經歷的事情,猶豫了一下問道:

“我還有個問題想要幫人問一下,我的朋友對某人說了’遇見你是很幸運的事’,但他看起來又高興又不太高興,這又是,什麽情況呢……”

“嗯哼。”醫生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女孩和男孩?聽起來像一個青春故事。”

“那可能是一季放不完就會被腰斬的混合元素肥皂劇……”

我硬是頂著調侃的目光簡單說了下經過,今天就是梅林在世那也是我朋友的故事,跟我一點也扯不上關系。和彼得的相處也事關我的心理健康,在咨詢時間段需求幫助,也算得上是積極配合治療吧。

說實話,當我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並非想要尋求一個什麽結果,只是單純的,我想到那了,我沒控制住,我說出來了。

但彼得的反應,哪怕只是那擡頭的幾秒鐘看見的反應,我事後覆盤多次格外在意。他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收到了一個蛋糕,驚喜笑著道謝的時候對方把蛋糕扣到了他臉上。

是的,就是這麽覆雜的反應。所以我在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我說錯了什麽?果然還是太沈重了吧?

醫生思考了一下:“會不會是他在害羞?你朋友盯了他這麽久,說不定正確的解決方式就是替換一個關鍵詞,你該把’信任’換成’喜歡’?要知道前者可比後者要難做到多了。”

“那是我的朋友。”

“好的,朋友。”

但絕對不會是害羞!你就彼得的性格淺淺分析了為什麽不會是這個答案,以及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會露出這種表情所以一定有什麽東西被忽略了……

醫生聽完後誠懇地邀請我日後來他的診所實習,大學試著去學心理學或痕跡學吧,我覺得你有這方面的天賦。

與天賦無關,那只是因為我一直看著他。我搖搖頭反駁。

醫生沈默了一小下:“為什麽不回到我的上個建議,就直接說我喜歡你呢?那真的能解決很多問題。”

在我下一次開口前他嚴肅阻止了我,“嘿,再聽下去我就要收費了,雙倍,為我逝去的青春和愛情。”

呸,異性之間就只剩下這些了麽?萬事不決就靠情竇初開來圓!都說了不是那麽一回事。我悻悻地離開了。

可能是這幾天被這個問題困擾得太深,當天晚上我翻來覆去幾個小時勉強睡去,然後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自己回到了年紀更小的時候,惶恐不安,混沌迷茫,記憶中的畫面被撕成一片一片地閃回,我聽到那些聲音回旋著——

“……你不是莉莉。她去哪了?”

“聽起來很有意思。”

“別害怕,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你是誰?”

“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助你的,所以放松一點怎麽樣?”

“你真的這樣想麽?我?你認為我是個好人麽,孩子?”

“離開那裏!”

——然後某一個時刻全部的聲音都消失了,我聽見有人帶著一點笑意從背後靠近,彎腰伏在我耳邊低語,TA拉長的影子籠罩著我,讓我深陷沼澤一般無法動彈。

“為什麽不試試看呢?為什麽會是你?為什麽又會是蜘蛛俠?錨點,誰來證明?毀掉他你就能停止這該死的一切了也說不定。”

“你難道沒有為了回到正軌而付出一切的覺悟麽?”

然後我看見了自己。

個頭小小的,頭發淩亂,恨極又茫然的表情,顫抖的手緊緊地攥著水果刀的刀柄,用力到手都在不自然的發白。

我看到了血從刀尖滴落,落入一灘緩緩擴大的令人產生眩暈的血痕。我看見刀刃沒入了男人的身體中。我看見刀刃插進了自己的身體中。

我看見自己落入了時空隧道。

我看見25歲的蜘蛛鄭重其事地跟我說:“你是一個做錯事的、又足夠堅強的孩子。我沒有立場說些什麽,但是……活下去,莉莉,有些問題的答案你活下去才能找到。”

窒息感將我從夢中驚醒,我粗重地喘息著,好一陣才緩和下來阻止賈維斯:“……不,我還好。只是一個噩夢而已,我已經好起來了。……別告訴他們,求求你了。”

我又沈默了一會,小小聲地說:“可以幫我拉開窗簾麽?”

Al管家沒有出聲,但是厚重的遮光窗簾隨著說話的尾音徐徐展開,就像是舞臺劇的幕布在開場前的預備。

時間還早,天際沈沈的透出一絲天光,快天亮了,這次我安靜地窩回柔軟的被子中,等待鬧鐘響起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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