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有人說，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的亡靈會徘徊在已故之地重覆做著生前所發生的事。

若要喚醒這些亡靈，讓他們發現所做之事的不同之處並接受自己的死亡是一個很有效的辦法，不過他們也會隨之消失罷了。

我原本以為這只是阿爾薩斯小鎮一個人盡皆知的傳言而已，但沒想到我會真的遇到一個亡靈，在我的咖啡店裏。

又是晴朗的一天，湛藍的天空墜著一團團白雲，門口掛著的風鈴準時響起。那個身穿黑色大衣的黑發男人又推開了咖啡店的大門。

“上午好，梁精寅先生，今天想要來點什麽？”

不出我所料，他如同往常一樣回答我。

“上午好，請給我準備一杯冰美式，再加一份芝士蛋糕。”

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覆了幾月。我知道接下來梁精寅先生會在吧臺等待一小會，隨後走向那個采光很棒的靠窗的雙人桌坐下。

咖啡機這幾個月總有股刺鼻的燒焦的味道。我是想找人去修，但是又因為莫名的原因耽擱了。不過幸好，做出來的咖啡味道同往常一樣。

當我把咖啡和蛋糕端到雙人桌時，梁精寅先生就會開口讓我陪他坐下來歇一會。

正好店裏沒有其他顧客，於是我也會欣然接受他的提議。

我並不想喚醒這位可憐的亡靈。我認為讓他回想起自己痛苦的回憶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也許這位可憐的先生到現在也沒發現自己臉上有還冒著血珠的傷口。雖然我不認為這會是他藝術品一般的臉上的瑕疵。

我猜他也許是死於車禍。那天他走出我的咖啡館，又不知怎的突然急忙往回趕。我好像看到一輛灰白色的轎車正好駛過……也許是我看錯了吧，後面發生的事情我也記不得了。這種痛苦的回憶還是忘了最好。

“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這真是個老套的搭訕方式。

“我想我今天過得非常好，” 我笑著對他說。我知道我應該做出怎樣的表情來配合上自己的臉頰肉去贏得顧客的喜愛。“如果您願意給我一些小費的話，那麽我今天將會過得更完美。”

對話進行到這時，梁精寅先生總會忍不住的因為我的打趣輕笑起來，並從他的黑色大衣中掏出不少的小費。

多麽慷慨的先生啊。

哦，對了。之前提到雖然咖啡機有些損壞但並不影響咖啡的口感。因為每每我們愉快的對話進行到一半時，梁精寅先生總會帶著祈求又不好意思的眼神對著我說道:“你願意和我一起分享它們嗎？我想我也許不能獨自消滅掉它們了，可是我又不想浪費。”

“當然沒問題，這是我的榮幸。”

時間伴隨著鐘表哢噠的聲音流逝，當我將最後一勺芝士蛋糕送入口中時，我清楚的知道這位亡靈將要離開了。

“我該回去了。”

“是的先生，真開心我們一起度過了這麽愉快的時光。現在，該說再見了。”

他站起身，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然後拿起了靠在座位旁邊的一把黑色雨傘。

我很確定我沒有看錯那把黑色雨傘上帶著未幹的水珠。

……

我將梁精寅先生送到了門口。

“先生，今天天氣怎麽樣。”我在他臨走前這樣問到。

他思考了一會。

“很晴朗，萬裏無雲。”

……

……

梁精寅松開了已經握住門把的手，轉過身來輕輕地抱住了我。

他把頭埋在我的肩窩裏，碎發掃在我的脖頸上，有些發癢。

“韓知城，今天下雨了。”

“原來如此。那你明天還會再來嗎。”

……

“我會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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