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生都在錯過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一生都在錯過
“冷靜？這叫我怎麽冷靜？”洛藍一邊操作著游戲裏的人物，一邊不滿的跟游戲好友吐槽。
“都吵到這時候了怎麽冷靜啊，我都火上眉梢了，她就非要沈默，非要在爭吵中做一個滿腹委屈卻吐不出一個字的委屈鬼，當她說靜靜的時候，我到嘴邊的軟話說不出口，臺階也畫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惡劣情緒的反撲和違心的反話，可我剛剛明明是想要為我自己的暴脾氣道歉的，我明明是想要和她解釋清楚我為什麽而生氣的，可她的沈默就像是無聲的攻擊，而我也只能用違心的反話作為保護自己的武器，我尊重且理解為什麽她需要獨立思考的空間，可這會引發我的恐懼，我怕她在那短短幾分鐘內思考要與我分離，那種被人丟在沈默中的感覺，實在太令人窒息了。”
耳麥那邊傳來瘋子的疑惑，她是洛藍和檀枸的共同游戲好友：“惡劣的言語是一把沒有刃的利劍，利劍應該對向世界，而不是朋友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檀的性格就是那樣的，她從不喜歡跟人爭吵，遇事時大多情況下都是忍著自己消化情緒，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沒有特別想得到的人，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不喜攀比不喜炫耀，不喜歡熱鬧，不喜歡孤獨，也享受孤獨，雖然表面上看著挺樂觀的，但她骨子裏其實是個帶著淡漠悲觀的人，這點連我都看得出來，可別說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正是因為我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我才惱她，一次兩次倒還好，長久這樣誰受得了啊，遇到什麽事就做個啞巴，自以為沈默和逃避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殊不知她這樣，只會將身邊的人推的越來越遠。”洛藍仍舊忿忿不平。
瘋子輕笑兩聲：“她趕走誰也不會趕走你吧，小檀對你怎麽樣，我們都看得出來，說起來也奇怪，你們兩個關系都那麽暧昧了，怎麽還不在一起啊？”
“暧昧？我和她？”洛藍吃了一驚：“沒有吧，我們只是聊的比普通朋友多一點兒而已，從童年陰影聊到成年的恐懼，從手機後聊到面對面，從毫不知情聊到看透彼此的內心，從報備聊天，到見面後不清不楚的觸碰......額，這麽說的話，我和她好像已經不止暧昧了。”
“確實不止，承認有什麽難的？你喜歡小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不過你們兩個甚至連面都見了，居然還沒在一起，挺讓我們吃驚的。”
“喜歡就非要在一起嗎？”洛藍感到有些困惑。
“當然不一定了。”瘋子說道：“人與人之間有著很多種關系，可想要享受愛意但是不願意承擔後果的人註定會成為暧昧的伴侶，沒有關系的約束，沒有生活的交涉，相處的界限清晰又模糊，占有的欲望霸道卻又不強烈，在朋友面前親密無間，在確定關系時又選擇落荒而逃，在1V1的謊言中你來我往，在試探中消耗盡新鮮。這種相處模式表面上看來挺美好的是吧？似乎充滿自由的氣息，可是靠著暧昧的好感在維持著彼此之間的關系，這段關系的結局不是在一起，而是在時間中徹底遺忘彼此存在過的痕跡。你確定你能接受得了這樣的結局嗎？”
“哈哈哈別開玩笑了，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啊，像我和她這種不需要愛也能獨活的個體只是在尋找情感的載體，喜歡的搭子，是誰都可以不是嗎？只要彼此相處時候是舒服的，那以後結局怎麽樣誰又在意呢？反正我才不在意，至於她......她肯定更不在意。我和她像是下棋的對弈者，棋逢對手卻面無表情，她遲遲不落子將我心懸起，我久久不回應，卻在某個夜晚將棋子拿起又放回原地，我們知曉彼此的喜歡卻又絕對的自由，我們只在花開時相見，證明我們無法承擔彼此的潰爛。雖然互相喜歡，但我們不適合戀愛，所以我總是在沈迷前將自己及時抽離，和她真是場有趣的對弈，只可惜，是盤殘棋。”洛藍故作灑脫的嗤笑。
“你在嘴硬什麽呢？”瘋子突然問。
“哈？嘴硬？什麽嘴硬，我哪有，我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洛藍自不承認。
“是嗎？沒嘴硬？沒嘴硬你說話怎麽一點底氣都沒有，語速又快又急，語調飄忽不定，這是心虛不自信的表現。”
“我......”
“唉，說到底，你還是太年輕了呀，只圖一時相處舒坦，遇事畏畏縮縮，猶猶豫豫，殊不知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到時候哪怕你再嘴硬，怕是也說服不了你的心跟你統一戰線，屆時，估計你就知道什麽叫做凜冬料峭，心事也料峭了。”
瘋子的話一針見血，暴露出了洛藍內心一直隱隱作怕的，糾結逃避的，可這種饒是再有道理的三言兩語，也很難叫洛藍下定決心去審視自己和檀枸之間的感情。
“......可我又能怎麽做呢。”短暫的沈默後，洛藍的語氣逐漸低沈下去，那種既消沈又暗淡的語調，帶著一種悲涼和無奈。
“我就算不嘴硬，她恐怕也不會和我談戀愛的，她是有點喜歡我，我也有點喜歡她，可喜歡是自由的，我們也是，我們聊天聊地吃喝玩樂，可她不會窺探我的過往，我也不會打擾她的生活，鮮少有人能拒絕一個對自己有好感卻不執著於拴住自己的人不是嗎......我們早就看透了彼此都不是什麽壞人，只不過是怕被愛傷害的可憐人罷了。而且，她太擰巴了，就連她自己也說過，像她這麽擰巴的人，大概只適合一個人生活。
所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做朋友，我不甘心，做戀人，我又會焦慮，我該如何分辨和她在一起的開心，是友情的合拍還是戀情的默契，我分不清楚愛，我覺得我和她在一起玩得開心，聊的舒爽，我們就該成為戀人？可現實不是這樣的，或許那些合拍的行為只是她在降維打擊附和著我的思想，或許我對她喜歡的感覺也只不過是一廂情願。我和她該成為什麽關系？我不知道，她從未與我坦誠相待，而我也沒有勇氣問個清楚，友情以上戀人未滿，是克制也是放縱，難道，難道我要把她變成戀人，然後失去一個長久的夥伴？或者我要因為自己的懦弱而失去與她戀愛的機會？我不知道該怎麽選......”
“擰巴的人更適合一個人生活？”聽到這句話，瘋子敲打鍵盤的手指短暫停頓下來，看著電腦屏幕上提示的‘pass’，她的思緒仿佛飄蕩到了幾年前的某個夜晚，當時，那個人也是這麽跟她說的，“你太擰巴了，我們不適合”。
“擰巴的人需要一個有耐心的愛人。”回過神來，瘋子認真的說出自己的見解：“擰巴的人真的就適合一個人生活嗎？我覺得這只是“我沒有這麽好的運氣”的另一種表達方式，如果真的有幸能遇到一個很好的愛人，我想擰巴的人自然就變得舒展。”
“至於該怎麽做......”瘋子繼續道：“你確實應該好好考慮清楚，到底要不要和她在一起，小檀人挺好的，雖然不知道她想不想跟你談戀愛，但能看出來她很喜歡你。作為過來人，我建議你最好把你心裏到底怎麽打算的跟她說清楚，別搞暧昧搞過頭了又突然說什麽不合適，那樣的話，我怕你們到時候連朋友都沒得做。”
“過來人的建議？瘋子，說實話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麽你網名要叫瘋子呢？你總說你自己三十多了，談過的戀愛數不勝數，總是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妄圖讓我們理解愛情的本質，可為什麽，你從來不願意談論你的過往呢？‘凜冬料峭，心事也料峭’。我記得這是你的個性簽名吧，我認識你兩年了，你都沒換過，所以你這個過來人，真的過來了嗎？”
“......”
洛藍的問題很自然的被瘋子打著哈哈給揭了過去，所以最終，洛藍也不清楚這所謂的過來人的建議究竟靠不靠譜。
不過在臨近下游戲前，瘋子又突然語重心長地再次給她建議：“對小檀這種人來說，默默地陪伴和無聲的愛才是她最需要的，你的愛不要太熱烈，不然她會質疑，你也會累，相處模式最好是最平淡的最平凡的那種，慢慢來。她或許也很怕有一天她放下防備依賴你的時候你卻告訴她你要離開了，所以你最好是像好朋友一樣陪在她身邊，讓她接受你的存在，這前提是你確定要好好和她在一起。我能看得出來，小檀對你有感覺只是不敢吐露心聲而已，我以前也多麽希望有一個人這樣對我，不要太熱烈，不要像夏日的驕陽更像春日暖暖的春風，總之潤物細無聲，總是對我能有耐心，可惜，快餐式的戀愛終究是我不敢恭維的，祝你好運。”
或許是瘋子的話確實觸動到洛藍，於是，洛藍開始認真去思考，思考她和檀枸之間到底要以哪種關系繼續下去。
這次思考的時間很長，期間檀枸給她發過很多條信息，打過很多次電話，空間的一次又一次留言，游戲裏一封又一封的郵件，可洛藍都沒回覆，她不希望這些會影響到她自己的心，她想從自我角度出發去認真看待這件事。
於是，大半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當她終於想明白，自己已經深深愛上檀枸，自己不甘於只和她做朋友，不甘於親密關系止步於接吻這種肌膚之親時，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檀枸的信息了。
q被拉黑，電話關機，再也沒上線的游戲號......
鬧脾氣了嗎？洛藍是這麽以為的，也許等過幾天就好了，畢竟以前檀枸也有過情緒低落期，不過很快，檀枸就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再次上線。
所以洛藍準備等等，等檀枸情緒恢覆了，自己再跟她好好談談關於自己要和檀枸談戀愛這件事。
可這一等，就是七年。
......
心藍醫院的一間心理診療室裏，洛藍的思緒從遙遠的少年時期回到現在，面對身前患者絮絮叨叨的自訴，洛藍頭一回心生出煩躁感。
誠然，這不是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在面對患者時該有的情緒，可今日的洛藍明顯不對勁了。
她不停看向墻上的鐘表，終於，在其有意無意的心理暗示下，患者走出了心理診療室，這次的會診就此結束。
迅速換下常服，洛藍正要往院外走去，身後卻突然傳來同事的招呼:“洛醫生，你下班了嗎？剛好，一起去吃飯啊。”
“不好意思，今天沒時間呢。”洛藍輕輕揚起嘴角，勾勒出一個溫柔的笑，那是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善意和溫暖。
同事微微一怔，不自覺就被這抹笑吸引住了心神，但很快，他回過神來，好奇道：“怎麽了，看你這急匆匆的，是什麽事這麽高興？”
“怎麽說呢......”洛藍的眼角微微瞇起，柔和的笑意在她的臉上蔓延開來：“之前不小心弄丟了一樣很珍貴的東西，現在很可能失而覆得。”
強行停止不必要的寒暄，洛藍快步走向醫院外的一家咖啡館-----相見。
平常上下班時都沒怎麽註意，這次的洛藍卻覺得這咖啡館名字取得格外的好，相見，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這裏再次與那個人相見。
她會來嗎？
洛藍不太確定。
那個她尋找了七年的人，自己添加了她很多次，可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沈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說起來，洛藍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尋找了那個人七年，期間各種方法用盡，不管是詢問當初一起玩游戲的朋友，是變換q號不停添加那人的q，是一次又一次的換號碼撥打電話卻提示空號，是去當初那人說要報考的學校詢問，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前往蘇城，都沒有尋找到那人的半點身影，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
可就在她排隊參加一個喜歡的作者的簽售會時，卻在隨意添加到的一個陌生人的朋友圈裏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雖然那個人的臉型更淩厲了一些，眼神也愈發的厭世空洞，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她七年來不斷尋找的那個人，她無數次日夜思念的那個人，她深深愛著的那個人，她的初戀-----檀枸。
於是她瘋狂的給這個叫王也的陌生人打語音電話，發消息轟炸，想要得知檀枸的消息，可不知怎麽的，對方居然壓根沒有回覆。
沖動之下，洛藍甚至都想靠微信號去查詢王也的證件地址，可沒過多久，卻迎來律師一臉戰戰兢兢的表情告訴她這個人查不到的，有大背景，不想死就不要再繼續了，於是此事便就不了了之。
而就在她焦急的等待了幾天後，那個叫王也的女人終於回覆了她的消息，甚至就在王也的朋友圈，洛藍看到了最近的檀枸，她還是那麽好看，只是好像，更削瘦了一些。
作為心理醫生，洛藍想套話很輕松，不過王也比她想象中更加配合，這點倒令她覺得有些奇怪，但既然要到了微信，她就懶得去想那麽多了。
自己約了檀枸，她會來嗎？
應該會的。
以前，檀枸就有些離經叛道，她的反叛精神很重，越不讓她幹什麽，她就非要試試。
所以自己用了激將法，打算將檀枸給激出來。
如果檀枸沒來，她就打算去找王也，反正總能想到辦法見到檀枸的，洛藍這麽安慰自己。
懷著忐忑的心，洛藍走進了‘相見’。
還好，檀枸來了。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洛藍覺得自己的聲音很緊張，而緊張之餘全是無法言說的激動與喜悅。
“在思考為什麽有人自己約定好時間，她卻會遲到。”檀枸語氣淡淡的，聲音緊致清涼的同時又帶著幾分慵懶散漫，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冷淡勁，一如當年。
洛藍迫切的想知道這些年檀枸過的怎麽樣，以及當初為什麽突然刪掉她，她知道檀枸的抑郁癥發作了，當時檀枸有給她發過信息的，不過她看了，卻都沒回，因為她當時在做一個決定，是她認為的重大決定，她偏執的不希望自己的決定被外來因素打擾。
而且彼時的洛藍對抑郁癥還沒有深刻的認知，她覺得檀枸會沒事的，因為檀枸看起來很堅強，就算只有她自己，也一定能堅持下去，等自己考慮清楚再回她也不遲。
可真等她考慮清楚，當她想告訴檀枸自己要跟她談戀愛時，她們的對話框裏卻只剩下一個紅色感嘆號，檀枸把她刪了，甚至連那個倒背如流的電話也成了空號。
她再也找不到檀枸了。
還好，七年後，她再次見到了這個人，這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洛藍卻發現，檀枸好像和當初不一樣了，不只是外表，眼神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內心，而檀枸的眼神太空了，沒有神采，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一個人的精氣神，空空如也，像黑洞一般。
洛藍嘗試著提起過去，提起她們相愛時兩顆心曾熱烈的難得一見的瘋狂跳動，可檀枸的反應卻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眼前這個人，可最後眼前人解下的表帶卻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一道又一道的傷疤......
洛藍是心理醫生，自然知道會留下這樣多的這樣深的刀疤，那人的內心世界得多痛苦，又經歷過多少的苦楚。
洛藍難受的想哭，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可這次，她的心很痛，眼淚不受控制奪眶而出。
而檀枸卻表現的很淡定，仿佛過去已經過去，她甚至沒有怪自己，只淡淡的說，“我終於路過你了”。
這時洛藍才發現，原來那些她以為的美好回憶，在檀枸眼中卻是痛苦的，不堪的，骯臟的，甚至連自己這個人，檀枸都覺得是她人生的汙點，不願再提起，不願再想起，而洛藍，只能看著備份的聊天記錄回憶。
誠然，對檀枸來說，過去的已經過去。
可對洛藍而言，即使檀枸說不同路，洛藍也無法放棄檀枸，因為那是她的執念。
七年太久了，久到成了執念，如果不是碰巧遇到王也，洛藍知道自己會一直找下去，找幾年，十幾年，甚至是一輩子，洛藍知道自己會找的，她對檀枸的這份愛，早已經刻進她的骨頭裏。
而就當她打算想辦法從王也這邊下手去追回檀枸時，自己其中的一個患者卻透露出一個消息，她居然也認識檀枸。
而且，她們兩人的關系好到，只有在見到阿彎的時候，洛藍才能從檀枸眼裏看到一絲希望的光點，雖然淺淺的，但起碼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後來，沈青然的突然出現讓洛藍產生一種危機感，不過好在，檀枸並不喜歡那個女人。
本以為有阿彎這層關系在，檀枸會親近自己一些，可是檀枸卻懇求自己：不要傷害阿彎。
可洛藍怎麽可能去傷害阿彎呢？阿彎對她來說，只是個病人，當然，現在有些不一樣，她能通過這個病人接近檀枸。那是檀枸第一次求她，她以前從沒聽過檀枸求過誰，檀枸一貫是個有骨氣的家夥，但是為了阿彎，她還是那麽做了。
意識到當初自己的突然離開帶給檀枸的傷害太大，洛藍打算循序漸進，不再急著逼檀枸和好。
直到，檀枸抑郁癥覆發。
也是在檀枸的朋友那裏，洛藍才真的知道檀枸當年究竟經歷過什麽，怪不得變成現在這樣，眼裏沒有光，也不開朗了，以前的檀枸雖然骨子裏是淡漠的，但是尚有活力，身上也有意氣風發的少年感。
可現在，宛如行、屍、走、肉。
再次見到檀枸，是在心藍醫院，檀枸居然和沈青然在一起了，洛藍無法接受，明明自己才是最愛她的那個，明明自己找了她七年，自己可以說是為了檀枸而活的！所以洛藍無法接受。
可是當她看到檀枸眼裏居然又出現一點微光，恢覆了一點活人的生氣勁時，洛藍想挽回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放棄嗎？洛藍做不到。
可是不放棄，又能如何，她總不能阻止檀枸奔向比自己更好的人，她不忍心檀枸眼裏的光再次晦暗下去，自己已經做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那會洛藍總想，如果自己是個三觀極其正的好人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幹脆利落的放棄，或者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可以毫無顧忌的只讓自己開心，可惜她好的不純粹，壞的不徹底，夾在中間，進退兩不易。
最終，洛藍強行逼自己放棄，可又覺得心裏很空，空到她覺得整個世界都突然沒意思起來，也是這時，她突然就明白為什麽檀枸的眼神空茫了。
接受阿彎的告白，洛藍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身為心理醫生她不該這麽做，和患者談戀愛是絕對禁止的。
不過現在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看到檀枸。
於是，她和阿彎戀愛了，也和檀枸關系更近一些，雖然不至於像七年前，起碼比之前好了不少，也讓她的內心寬慰不少，說到底，她骨子裏也是個離經叛道的家夥，且偏執，她一點都不在乎那些條條框框，她從頭到尾在乎的，只有檀枸。
這種表面看似和諧的關系持續了很久，直到，洛藍遇到了一個棘手的精神病患者。
洛藍從沒想過傷害阿彎，不管是因為檀枸，還是因為她本身，她嘗試過去接受阿彎，可是她做不到，她本來打算就一直陪著阿彎的，即使不愛，但能做到無微不至的陪伴。
可那個精神病患者打亂了這種她精心維護的和諧的平衡，他幾次三番曝出他要殺人的沖動，洛藍擔心他會傷害到阿彎以及和阿彎接觸最多的檀枸，於是她毅然選擇了假死，而為了報覆沈青然能得到自己心愛的人，她找到沈青然做了一筆交易。
洛藍不是沒有考慮過阿彎的精神狀況，但是彼時的洛藍顧不得了，她骨子裏的冷漠偏執，導致她除去她在乎的東西外，其他一概不願費心理會，或者選擇性忽視，這就是她的性格。就像當初，她也選擇性忽視了檀枸的抑郁癥，才導致她們徹底分開。
沈青然在電話裏說的話太過刺耳，什麽叫阿彎死了？檀枸瘋了？怎麽可能？！
......
“這個孩子是？”阿彎的墓前，沈青然看著洛藍牽著的孩子疑聲問道，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孩子，眉眼間像極了某個人---墓碑照片上的阿彎。
檀枸同樣怔怔的直視著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下了整座城市的光，她此刻正緊緊抓著洛藍的手，身子半縮在洛藍腿側，似乎有些怕生。
洛藍低下頭，輕輕撫了撫小女孩的頭頂，柔聲回道：“是阿彎的孩子，當初我們一起去了趟國外，做了冷凍卵子，在阿彎......出事後，我再次去了那家生殖中心，過程很漫長，不過好在，她平安降生了。”
聽到洛藍說這孩子居然是阿彎的，沈青然明顯感受到掌心裏握著的那只手忽的一緊，輕輕拍了拍檀枸的手背，沈青然繼續問：“她叫什麽名字？”
“阿回。”洛藍回道：“回來的回，用的阿彎的姓，她叫阿回，四歲多了。”
阿彎，我已經回來了，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呢？
雖然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沈青然並不待見洛藍，可現在看著阿回，看著這個和阿彎有著血緣關系的孩子，沈青然終是講不出什麽重話來，她點了點頭：“洛藍，你總算做了件人事。”
洛藍苦澀一笑，正欲出聲，卻見檀枸突然松開沈青然的手，往前走了幾大步，湊到洛藍的跟前，準確來說，是阿回的跟前。
“我要這個孩子。”檀枸突然說道，她的聲音缺少理智，帶著幾分急意。
“什麽？”洛藍目光茫然，她沒太理解檀枸的意思，或者說，她不敢相信檀枸到底說了什麽。
“我說我要這個孩子！你把我的阿彎弄沒了，現在把她的孩子賠給我，這合情合理。”
洛藍： “......”
“檀枸。”見檀枸的語調忽的快且急，隱約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自持的發抖，沈青然連忙向前，想拉回檀枸。
可檀枸仍自顧自說著：“我拿檀無憂跟你換，如果你只是想有個孩子的話，檀無憂也行，你把她給我。”
“檀枸！別說胡話！”檀枸話音剛落，沈青然臉色一沈，眉頭微皺，平日裏清冷淡然的面容難得嚴肅起來。
說什麽換孩子？這聽起來實在太過分了，檀無憂和阿回又不是什麽物件，說什麽換來換去的！
而且檀枸往日裏雖然總害怕檀無憂會搶走自己對她的愛，但也絕不會說出這種糊塗話來，撐死就是時不時偷偷把檀無憂送去商笙家，可今天卻......
沈青然強忍住情緒，正欲將檀枸拉走，卻發現身前的檀枸早已兩眼通紅，臉上淚水肆虐，她嘴唇不住哆嗦著，被眼淚模糊的視線不斷游移在墓碑和阿回身上，反覆幾次後，她似再也繃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沈青然驀的一怔，以往檀枸每次來看望阿彎時，雖然也會在這裏呆坐很久，仿佛陷入了某種無邊無際的空茫，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哭的不能自己。
“她慣是能忍的。””阿彎的死是檀枸心裏的一道坎。”
沈青然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這兩句話來，她想，也許以前檀枸也是想哭的，每次想起阿彎的時候，她就會想哭。
但所有的悲傷情緒都被檀枸埋藏在心裏，不見釋放，直到今天突然見到阿回，這個屬於阿彎的孩子，仿佛見到希望的延續，檀枸便再也忍不住了，對摯友的思念終於決堤。
“檀枸......”沈青然心疼的蹲下，摟著檀枸的身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道：“好了好了，沒事的，這是好事不是嘛，我知道你現在很緊張，仿徨無措，甚至可能有些莫名的害怕，都沒關系的，我在這裏，我在陪著你，可以哭的，沒事的，別怕......”
望著面前哭的歇斯底裏的檀枸和一直耐心安撫檀枸的沈青然，洛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她仍覺得自己虧欠檀枸，仍覺得檀枸當年抑郁發作和自己有一定的關系，她也想過贖罪彌補，但是檀枸想要阿回，這點她絕不同意。
還愛檀枸嗎？洛藍不知道，只是她的餘生裏，她的回憶裏，只剩阿彎和阿回了，也只能是阿彎和阿回。
在阿彎離開後，阿回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和支柱，是她的一切，所以她不可能讓檀枸帶走阿回的。
可眼下這種情況，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最終，竟是阿回主動站了出來，她怯生生的走到檀枸面前，個頭比坐在地上的檀枸稍高一些，她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檀枸的胳膊，低聲問道：“你是阿彎媽媽的朋友嗎？”
“阿？”檀枸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有些緩不過神來，迎視上面前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她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點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好像有東西扯住了她的聲帶。
“是的，她是你阿彎媽媽最好的朋友。”沈青然適時的在一旁輕聲接道。
“那就不可以哭了，阿彎媽媽就在這裏，好朋友哭的話，她肯定會很難過的。”阿回的聲音稍顯稚嫩，還帶著一股子可愛勁兒，卻仿佛擁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對啊，好朋友哭的話，阿彎會難過的。”沈青然像是在重覆阿回的話。
果然，聽到阿回的話，檀枸的情緒漸漸平覆了下來。
阿回伸手擦了擦檀枸臉上的眼淚，然後又再次走回洛藍身邊，不過這次，她不藏在身後了，只站在洛藍的身側，乖巧的牽著洛藍的手。
場面久久安靜下來，陽光慵懶地灑在墓碑上，一片安靜祥和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你喜歡畫畫嗎？”不知過了多久，檀枸突然開口問道，聲音略顯嘶啞。
“喜歡呀，媽媽給我買了好多好多水彩筆呢，我可喜歡畫畫了。媽媽說我畫的很好，長大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很厲害的漫畫家，可是，我不知道漫畫家是什麽......但是媽媽說，阿彎媽媽就是很厲害的漫畫家，所以我也要當很厲害的漫畫家，像阿彎媽媽那樣厲害！”
“像阿彎那樣厲害麽......很難的哦......”檀枸轉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低聲喃喃。
下山的路上，註意到檀枸眼神裏的憂傷，沈青然幾次想和檀枸搭話，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提起話頭。
最後，還是檀枸察覺出沈青然的異樣，她率先開口，語調低沈緩慢：“她其實不壞，我有基本辨別人好壞的能力，如果她是個壞人，我以前也不會喜歡上她的，我一直都知道她本性不壞，只是很偏執......而且她是個很長情的人，我想她這樣的人會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優秀愛人，因為她愛著一個人時眼裏再進不了其他人，我原本以為她當初真的放下了，所以那個時候我才沒有阻攔阿彎和她談戀愛，我由衷的希望她會把那份偏執的愛用在阿彎身上，可惜......”
“可惜，她最後還是一次次錯過了本該正確的人。”沈青然輕聲接過了話題。
洛藍長情麽？沈青然認為是長情的，不然洛藍也不會堅定不移的愛了檀枸七年之久。
偏執呢？想來是偏執的，否則也不會在阿彎死後，還獨自孕育了阿彎的孩子。
可同樣的，洛藍也是可憐又可悲的，洛藍似乎一生都在錯過，無論是檀枸，還是阿彎，在認清自己的內心後，註定已經無法挽回。
“沒有跟你商量，就突然認阿回當幹女兒，你會怪我嗎？”檀枸問。
“為什麽要怪你呢？這件事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提的，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我也很喜歡。有時間的話我會聯系洛藍多帶她來家裏坐坐的，無憂應該也會很喜歡這個姐姐的。而且阿彎家......那是你們夢想開始和延續的地方，我相信阿回會喜歡阿彎家的。”
“要聯系洛藍麽......”檀枸有些猶豫，如果不是阿回，檀枸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洛藍再有聯系的。
相比較檀枸，沈青然則顯得很是大度，無謂，她驟然止住腳步，雙手捧起檀枸的臉，溫柔的雙目凝視著檀枸認真說道：“檀枸，我們都知道，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或任何事物能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以前的事情，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如果你心裏有過不去的，我也會陪你一起面對，我會一直愛你，陪伴著你，支持你，信任你。所以，你做什麽事情都是沒關系的，更何況是和洛藍見面這種小事，你們之間早已畫上了句號。阿回很可愛，她喜歡畫畫，有機會你教教她好嘛，就像當初阿彎教你那樣。”
沈青然能看得出來，洛藍的餘生將無時無刻不活在悔恨之中，這種懲罰對她這種長情的人來說，無疑不是比死亡更加刻骨銘心，更加難熬痛苦，她作下的罪，她已經在承受後果了。
而阿回，沈青然知道檀枸需要阿回，檀枸心中因阿彎離開產生的那處破洞，也許在時間的流逝下，阿回能勉強將之徐徐填補，所以……
“謝謝......”
在阿回這件事上，沈青然說中了檀枸的內心所想，而對於洛藍，沈青然則給予了檀枸足夠的信任，面對這樣體貼細心的愛人，檀枸似乎總是會反反覆覆的對她心動，會愛，然後更愛，更更愛......
“對了，你剛才說，我做什麽事情都是沒關系的？”檀枸忽然又問。
“是的。”
“那！那我明天可以把檀無憂送去商笙家嗎？”
“......不行。”
“王爺家呢？”
“不行。”
“......”
“不行。”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說了也不行。”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冷靜？這叫我怎麽冷靜？”洛藍一邊操作著游戲裏的人物，一邊不滿的跟游戲好友吐槽。
“都吵到這時候了怎麽冷靜啊，我都火上眉梢了，她就非要沈默，非要在爭吵中做一個滿腹委屈卻吐不出一個字的委屈鬼，當她說靜靜的時候，我到嘴邊的軟話說不出口，臺階也畫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惡劣情緒的反撲和違心的反話，可我剛剛明明是想要為我自己的暴脾氣道歉的，我明明是想要和她解釋清楚我為什麽而生氣的，可她的沈默就像是無聲的攻擊，而我也只能用違心的反話作為保護自己的武器，我尊重且理解為什麽她需要獨立思考的空間，可這會引發我的恐懼，我怕她在那短短幾分鐘內思考要與我分離，那種被人丟在沈默中的感覺，實在太令人窒息了。”
耳麥那邊傳來瘋子的疑惑，她是洛藍和檀枸的共同游戲好友：“惡劣的言語是一把沒有刃的利劍，利劍應該對向世界，而不是朋友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檀的性格就是那樣的，她從不喜歡跟人爭吵，遇事時大多情況下都是忍著自己消化情緒，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沒有特別想得到的人，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不喜攀比不喜炫耀，不喜歡熱鬧，不喜歡孤獨，也享受孤獨，雖然表面上看著挺樂觀的，但她骨子裏其實是個帶著淡漠悲觀的人，這點連我都看得出來，可別說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正是因為我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我才惱她，一次兩次倒還好，長久這樣誰受得了啊，遇到什麽事就做個啞巴，自以為沈默和逃避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殊不知她這樣，只會將身邊的人推的越來越遠。”洛藍仍舊忿忿不平。
瘋子輕笑兩聲：“她趕走誰也不會趕走你吧，小檀對你怎麽樣，我們都看得出來，說起來也奇怪，你們兩個關系都那麽暧昧了，怎麽還不在一起啊？”
“暧昧？我和她？”洛藍吃了一驚：“沒有吧，我們只是聊的比普通朋友多一點兒而已，從童年陰影聊到成年的恐懼，從手機後聊到面對面，從毫不知情聊到看透彼此的內心，從報備聊天，到見面後不清不楚的觸碰......額，這麽說的話，我和她好像已經不止暧昧了。”
“確實不止，承認有什麽難的？你喜歡小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不過你們兩個甚至連面都見了，居然還沒在一起，挺讓我們吃驚的。”
“喜歡就非要在一起嗎？”洛藍感到有些困惑。
“當然不一定了。”瘋子說道：“人與人之間有著很多種關系，可想要享受愛意但是不願意承擔後果的人註定會成為暧昧的伴侶，沒有關系的約束，沒有生活的交涉，相處的界限清晰又模糊，占有的欲望霸道卻又不強烈，在朋友面前親密無間，在確定關系時又選擇落荒而逃，在1V1的謊言中你來我往，在試探中消耗盡新鮮。這種相處模式表面上看來挺美好的是吧？似乎充滿自由的氣息，可是靠著暧昧的好感在維持著彼此之間的關系，這段關系的結局不是在一起，而是在時間中徹底遺忘彼此存在過的痕跡。你確定你能接受得了這樣的結局嗎？”
“哈哈哈別開玩笑了，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啊，像我和她這種不需要愛也能獨活的個體只是在尋找情感的載體，喜歡的搭子，是誰都可以不是嗎？只要彼此相處時候是舒服的，那以後結局怎麽樣誰又在意呢？反正我才不在意，至於她......她肯定更不在意。我和她像是下棋的對弈者，棋逢對手卻面無表情，她遲遲不落子將我心懸起，我久久不回應，卻在某個夜晚將棋子拿起又放回原地，我們知曉彼此的喜歡卻又絕對的自由，我們只在花開時相見，證明我們無法承擔彼此的潰爛。雖然互相喜歡，但我們不適合戀愛，所以我總是在沈迷前將自己及時抽離，和她真是場有趣的對弈，只可惜，是盤殘棋。”洛藍故作灑脫的嗤笑。
“你在嘴硬什麽呢？”瘋子突然問。
“哈？嘴硬？什麽嘴硬，我哪有，我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洛藍自不承認。
“是嗎？沒嘴硬？沒嘴硬你說話怎麽一點底氣都沒有，語速又快又急，語調飄忽不定，這是心虛不自信的表現。”
“我......”
“唉，說到底，你還是太年輕了呀，只圖一時相處舒坦，遇事畏畏縮縮，猶猶豫豫，殊不知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到時候哪怕你再嘴硬，怕是也說服不了你的心跟你統一戰線，屆時，估計你就知道什麽叫做凜冬料峭，心事也料峭了。”
瘋子的話一針見血，暴露出了洛藍內心一直隱隱作怕的，糾結逃避的，可這種饒是再有道理的三言兩語，也很難叫洛藍下定決心去審視自己和檀枸之間的感情。
“......可我又能怎麽做呢。”短暫的沈默後，洛藍的語氣逐漸低沈下去，那種既消沈又暗淡的語調，帶著一種悲涼和無奈。
“我就算不嘴硬，她恐怕也不會和我談戀愛的，她是有點喜歡我，我也有點喜歡她，可喜歡是自由的，我們也是，我們聊天聊地吃喝玩樂，可她不會窺探我的過往，我也不會打擾她的生活，鮮少有人能拒絕一個對自己有好感卻不執著於拴住自己的人不是嗎......我們早就看透了彼此都不是什麽壞人，只不過是怕被愛傷害的可憐人罷了。而且，她太擰巴了，就連她自己也說過，像她這麽擰巴的人，大概只適合一個人生活。
所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做朋友，我不甘心，做戀人，我又會焦慮，我該如何分辨和她在一起的開心，是友情的合拍還是戀情的默契，我分不清楚愛，我覺得我和她在一起玩得開心，聊的舒爽，我們就該成為戀人？可現實不是這樣的，或許那些合拍的行為只是她在降維打擊附和著我的思想，或許我對她喜歡的感覺也只不過是一廂情願。我和她該成為什麽關系？我不知道，她從未與我坦誠相待，而我也沒有勇氣問個清楚，友情以上戀人未滿，是克制也是放縱，難道，難道我要把她變成戀人，然後失去一個長久的夥伴？或者我要因為自己的懦弱而失去與她戀愛的機會？我不知道該怎麽選......”
“擰巴的人更適合一個人生活？”聽到這句話，瘋子敲打鍵盤的手指短暫停頓下來，看著電腦屏幕上提示的‘pass’，她的思緒仿佛飄蕩到了幾年前的某個夜晚，當時，那個人也是這麽跟她說的，“你太擰巴了，我們不適合”。
“擰巴的人需要一個有耐心的愛人。”回過神來，瘋子認真的說出自己的見解：“擰巴的人真的就適合一個人生活嗎？我覺得這只是“我沒有這麽好的運氣”的另一種表達方式，如果真的有幸能遇到一個很好的愛人，我想擰巴的人自然就變得舒展。”
“至於該怎麽做......”瘋子繼續道：“你確實應該好好考慮清楚，到底要不要和她在一起，小檀人挺好的，雖然不知道她想不想跟你談戀愛，但能看出來她很喜歡你。作為過來人，我建議你最好把你心裏到底怎麽打算的跟她說清楚，別搞暧昧搞過頭了又突然說什麽不合適，那樣的話，我怕你們到時候連朋友都沒得做。”
“過來人的建議？瘋子，說實話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麽你網名要叫瘋子呢？你總說你自己三十多了，談過的戀愛數不勝數，總是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妄圖讓我們理解愛情的本質，可為什麽，你從來不願意談論你的過往呢？‘凜冬料峭，心事也料峭’。我記得這是你的個性簽名吧，我認識你兩年了，你都沒換過，所以你這個過來人，真的過來了嗎？”
“......”
洛藍的問題很自然的被瘋子打著哈哈給揭了過去，所以最終，洛藍也不清楚這所謂的過來人的建議究竟靠不靠譜。
不過在臨近下游戲前，瘋子又突然語重心長地再次給她建議：“對小檀這種人來說，默默地陪伴和無聲的愛才是她最需要的，你的愛不要太熱烈，不然她會質疑，你也會累，相處模式最好是最平淡的最平凡的那種，慢慢來。她或許也很怕有一天她放下防備依賴你的時候你卻告訴她你要離開了，所以你最好是像好朋友一樣陪在她身邊，讓她接受你的存在，這前提是你確定要好好和她在一起。我能看得出來，小檀對你有感覺只是不敢吐露心聲而已，我以前也多麽希望有一個人這樣對我，不要太熱烈，不要像夏日的驕陽更像春日暖暖的春風，總之潤物細無聲，總是對我能有耐心，可惜，快餐式的戀愛終究是我不敢恭維的，祝你好運。”
或許是瘋子的話確實觸動到洛藍，於是，洛藍開始認真去思考，思考她和檀枸之間到底要以哪種關系繼續下去。
這次思考的時間很長，期間檀枸給她發過很多條信息，打過很多次電話，空間的一次又一次留言，游戲裏一封又一封的郵件，可洛藍都沒回覆，她不希望這些會影響到她自己的心，她想從自我角度出發去認真看待這件事。
於是，大半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當她終於想明白，自己已經深深愛上檀枸，自己不甘於只和她做朋友，不甘於親密關系止步於接吻這種肌膚之親時，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檀枸的信息了。
q被拉黑，電話關機，再也沒上線的游戲號......
鬧脾氣了嗎？洛藍是這麽以為的，也許等過幾天就好了，畢竟以前檀枸也有過情緒低落期，不過很快，檀枸就會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再次上線。
所以洛藍準備等等，等檀枸情緒恢覆了，自己再跟她好好談談關於自己要和檀枸談戀愛這件事。
可這一等，就是七年。
......
心藍醫院的一間心理診療室裏，洛藍的思緒從遙遠的少年時期回到現在，面對身前患者絮絮叨叨的自訴，洛藍頭一回心生出煩躁感。
誠然，這不是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在面對患者時該有的情緒，可今日的洛藍明顯不對勁了。
她不停看向墻上的鐘表，終於，在其有意無意的心理暗示下，患者走出了心理診療室，這次的會診就此結束。
迅速換下常服，洛藍正要往院外走去，身後卻突然傳來同事的招呼:“洛醫生，你下班了嗎？剛好，一起去吃飯啊。”
“不好意思，今天沒時間呢。”洛藍輕輕揚起嘴角，勾勒出一個溫柔的笑，那是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善意和溫暖。
同事微微一怔，不自覺就被這抹笑吸引住了心神，但很快，他回過神來，好奇道：“怎麽了，看你這急匆匆的，是什麽事這麽高興？”
“怎麽說呢......”洛藍的眼角微微瞇起，柔和的笑意在她的臉上蔓延開來：“之前不小心弄丟了一樣很珍貴的東西，現在很可能失而覆得。”
強行停止不必要的寒暄，洛藍快步走向醫院外的一家咖啡館-----相見。
平常上下班時都沒怎麽註意，這次的洛藍卻覺得這咖啡館名字取得格外的好，相見，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這裏再次與那個人相見。
她會來嗎？
洛藍不太確定。
那個她尋找了七年的人，自己添加了她很多次，可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沈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說起來，洛藍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尋找了那個人七年，期間各種方法用盡，不管是詢問當初一起玩游戲的朋友，是變換q號不停添加那人的q，是一次又一次的換號碼撥打電話卻提示空號，是去當初那人說要報考的學校詢問，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前往蘇城，都沒有尋找到那人的半點身影，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
可就在她排隊參加一個喜歡的作者的簽售會時，卻在隨意添加到的一個陌生人的朋友圈裏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雖然那個人的臉型更淩厲了一些，眼神也愈發的厭世空洞，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她七年來不斷尋找的那個人，她無數次日夜思念的那個人，她深深愛著的那個人，她的初戀-----檀枸。
於是她瘋狂的給這個叫王也的陌生人打語音電話，發消息轟炸，想要得知檀枸的消息，可不知怎麽的，對方居然壓根沒有回覆。
沖動之下，洛藍甚至都想靠微信號去查詢王也的證件地址，可沒過多久，卻迎來律師一臉戰戰兢兢的表情告訴她這個人查不到的，有大背景，不想死就不要再繼續了，於是此事便就不了了之。
而就在她焦急的等待了幾天後，那個叫王也的女人終於回覆了她的消息，甚至就在王也的朋友圈，洛藍看到了最近的檀枸，她還是那麽好看，只是好像，更削瘦了一些。
作為心理醫生，洛藍想套話很輕松，不過王也比她想象中更加配合，這點倒令她覺得有些奇怪，但既然要到了微信，她就懶得去想那麽多了。
自己約了檀枸，她會來嗎？
應該會的。
以前，檀枸就有些離經叛道，她的反叛精神很重，越不讓她幹什麽，她就非要試試。
所以自己用了激將法，打算將檀枸給激出來。
如果檀枸沒來，她就打算去找王也，反正總能想到辦法見到檀枸的，洛藍這麽安慰自己。
懷著忐忑的心，洛藍走進了‘相見’。
還好，檀枸來了。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洛藍覺得自己的聲音很緊張，而緊張之餘全是無法言說的激動與喜悅。
“在思考為什麽有人自己約定好時間，她卻會遲到。”檀枸語氣淡淡的，聲音緊致清涼的同時又帶著幾分慵懶散漫，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冷淡勁，一如當年。
洛藍迫切的想知道這些年檀枸過的怎麽樣，以及當初為什麽突然刪掉她，她知道檀枸的抑郁癥發作了，當時檀枸有給她發過信息的，不過她看了，卻都沒回，因為她當時在做一個決定，是她認為的重大決定，她偏執的不希望自己的決定被外來因素打擾。
而且彼時的洛藍對抑郁癥還沒有深刻的認知，她覺得檀枸會沒事的，因為檀枸看起來很堅強，就算只有她自己，也一定能堅持下去，等自己考慮清楚再回她也不遲。
可真等她考慮清楚，當她想告訴檀枸自己要跟她談戀愛時，她們的對話框裏卻只剩下一個紅色感嘆號，檀枸把她刪了，甚至連那個倒背如流的電話也成了空號。
她再也找不到檀枸了。
還好，七年後，她再次見到了這個人，這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洛藍卻發現，檀枸好像和當初不一樣了，不只是外表，眼神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內心，而檀枸的眼神太空了，沒有神采，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一個人的精氣神，空空如也，像黑洞一般。
洛藍嘗試著提起過去，提起她們相愛時兩顆心曾熱烈的難得一見的瘋狂跳動，可檀枸的反應卻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眼前這個人，可最後眼前人解下的表帶卻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一道又一道的傷疤......
洛藍是心理醫生，自然知道會留下這樣多的這樣深的刀疤，那人的內心世界得多痛苦，又經歷過多少的苦楚。
洛藍難受的想哭，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可這次，她的心很痛，眼淚不受控制奪眶而出。
而檀枸卻表現的很淡定，仿佛過去已經過去，她甚至沒有怪自己，只淡淡的說，“我終於路過你了”。
這時洛藍才發現，原來那些她以為的美好回憶，在檀枸眼中卻是痛苦的，不堪的，骯臟的，甚至連自己這個人，檀枸都覺得是她人生的汙點，不願再提起，不願再想起，而洛藍，只能看著備份的聊天記錄回憶。
誠然，對檀枸來說，過去的已經過去。
可對洛藍而言，即使檀枸說不同路，洛藍也無法放棄檀枸，因為那是她的執念。
七年太久了，久到成了執念，如果不是碰巧遇到王也，洛藍知道自己會一直找下去，找幾年，十幾年，甚至是一輩子，洛藍知道自己會找的，她對檀枸的這份愛，早已經刻進她的骨頭裏。
而就當她打算想辦法從王也這邊下手去追回檀枸時，自己其中的一個患者卻透露出一個消息，她居然也認識檀枸。
而且，她們兩人的關系好到，只有在見到阿彎的時候，洛藍才能從檀枸眼裏看到一絲希望的光點，雖然淺淺的，但起碼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後來，沈青然的突然出現讓洛藍產生一種危機感，不過好在，檀枸並不喜歡那個女人。
本以為有阿彎這層關系在，檀枸會親近自己一些，可是檀枸卻懇求自己：不要傷害阿彎。
可洛藍怎麽可能去傷害阿彎呢？阿彎對她來說，只是個病人，當然，現在有些不一樣，她能通過這個病人接近檀枸。那是檀枸第一次求她，她以前從沒聽過檀枸求過誰，檀枸一貫是個有骨氣的家夥，但是為了阿彎，她還是那麽做了。
意識到當初自己的突然離開帶給檀枸的傷害太大，洛藍打算循序漸進，不再急著逼檀枸和好。
直到，檀枸抑郁癥覆發。
也是在檀枸的朋友那裏，洛藍才真的知道檀枸當年究竟經歷過什麽，怪不得變成現在這樣，眼裏沒有光，也不開朗了，以前的檀枸雖然骨子裏是淡漠的，但是尚有活力，身上也有意氣風發的少年感。
可現在，宛如行、屍、走、肉。
再次見到檀枸，是在心藍醫院，檀枸居然和沈青然在一起了，洛藍無法接受，明明自己才是最愛她的那個，明明自己找了她七年，自己可以說是為了檀枸而活的！所以洛藍無法接受。
可是當她看到檀枸眼裏居然又出現一點微光，恢覆了一點活人的生氣勁時，洛藍想挽回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放棄嗎？洛藍做不到。
可是不放棄，又能如何，她總不能阻止檀枸奔向比自己更好的人，她不忍心檀枸眼裏的光再次晦暗下去，自己已經做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那會洛藍總想，如果自己是個三觀極其正的好人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幹脆利落的放棄，或者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可以毫無顧忌的只讓自己開心，可惜她好的不純粹，壞的不徹底，夾在中間，進退兩不易。
最終，洛藍強行逼自己放棄，可又覺得心裏很空，空到她覺得整個世界都突然沒意思起來，也是這時，她突然就明白為什麽檀枸的眼神空茫了。
接受阿彎的告白，洛藍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身為心理醫生她不該這麽做，和患者談戀愛是絕對禁止的。
不過現在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看到檀枸。
於是，她和阿彎戀愛了，也和檀枸關系更近一些，雖然不至於像七年前，起碼比之前好了不少，也讓她的內心寬慰不少，說到底，她骨子裏也是個離經叛道的家夥，且偏執，她一點都不在乎那些條條框框，她從頭到尾在乎的，只有檀枸。
這種表面看似和諧的關系持續了很久，直到，洛藍遇到了一個棘手的精神病患者。
洛藍從沒想過傷害阿彎，不管是因為檀枸，還是因為她本身，她嘗試過去接受阿彎，可是她做不到，她本來打算就一直陪著阿彎的，即使不愛，但能做到無微不至的陪伴。
可那個精神病患者打亂了這種她精心維護的和諧的平衡，他幾次三番曝出他要殺人的沖動，洛藍擔心他會傷害到阿彎以及和阿彎接觸最多的檀枸，於是她毅然選擇了假死，而為了報覆沈青然能得到自己心愛的人，她找到沈青然做了一筆交易。
洛藍不是沒有考慮過阿彎的精神狀況，但是彼時的洛藍顧不得了，她骨子裏的冷漠偏執，導致她除去她在乎的東西外，其他一概不願費心理會，或者選擇性忽視，這就是她的性格。就像當初，她也選擇性忽視了檀枸的抑郁癥，才導致她們徹底分開。
沈青然在電話裏說的話太過刺耳，什麽叫阿彎死了？檀枸瘋了？怎麽可能？！
......
“這個孩子是？”阿彎的墓前，沈青然看著洛藍牽著的孩子疑聲問道，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孩子，眉眼間像極了某個人---墓碑照片上的阿彎。
檀枸同樣怔怔的直視著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下了整座城市的光，她此刻正緊緊抓著洛藍的手，身子半縮在洛藍腿側，似乎有些怕生。
洛藍低下頭，輕輕撫了撫小女孩的頭頂，柔聲回道：“是阿彎的孩子，當初我們一起去了趟國外，做了冷凍卵子，在阿彎......出事後，我再次去了那家生殖中心，過程很漫長，不過好在，她平安降生了。”
聽到洛藍說這孩子居然是阿彎的，沈青然明顯感受到掌心裏握著的那只手忽的一緊，輕輕拍了拍檀枸的手背，沈青然繼續問：“她叫什麽名字？”
“阿回。”洛藍回道：“回來的回，用的阿彎的姓，她叫阿回，四歲多了。”
阿彎，我已經回來了，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呢？
雖然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沈青然並不待見洛藍，可現在看著阿回，看著這個和阿彎有著血緣關系的孩子，沈青然終是講不出什麽重話來，她點了點頭：“洛藍，你總算做了件人事。”
洛藍苦澀一笑，正欲出聲，卻見檀枸突然松開沈青然的手，往前走了幾大步，湊到洛藍的跟前，準確來說，是阿回的跟前。
“我要這個孩子。”檀枸突然說道，她的聲音缺少理智，帶著幾分急意。
“什麽？”洛藍目光茫然，她沒太理解檀枸的意思，或者說，她不敢相信檀枸到底說了什麽。
“我說我要這個孩子！你把我的阿彎弄沒了，現在把她的孩子賠給我，這合情合理。”
洛藍： “......”
“檀枸。”見檀枸的語調忽的快且急，隱約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自持的發抖，沈青然連忙向前，想拉回檀枸。
可檀枸仍自顧自說著：“我拿檀無憂跟你換，如果你只是想有個孩子的話，檀無憂也行，你把她給我。”
“檀枸！別說胡話！”檀枸話音剛落，沈青然臉色一沈，眉頭微皺，平日裏清冷淡然的面容難得嚴肅起來。
說什麽換孩子？這聽起來實在太過分了，檀無憂和阿回又不是什麽物件，說什麽換來換去的！
而且檀枸往日裏雖然總害怕檀無憂會搶走自己對她的愛，但也絕不會說出這種糊塗話來，撐死就是時不時偷偷把檀無憂送去商笙家，可今天卻......
沈青然強忍住情緒，正欲將檀枸拉走，卻發現身前的檀枸早已兩眼通紅，臉上淚水肆虐，她嘴唇不住哆嗦著，被眼淚模糊的視線不斷游移在墓碑和阿回身上，反覆幾次後，她似再也繃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沈青然驀的一怔，以往檀枸每次來看望阿彎時，雖然也會在這裏呆坐很久，仿佛陷入了某種無邊無際的空茫，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哭的不能自己。
“她慣是能忍的。””阿彎的死是檀枸心裏的一道坎。”
沈青然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這兩句話來，她想，也許以前檀枸也是想哭的，每次想起阿彎的時候，她就會想哭。
但所有的悲傷情緒都被檀枸埋藏在心裏，不見釋放，直到今天突然見到阿回，這個屬於阿彎的孩子，仿佛見到希望的延續，檀枸便再也忍不住了，對摯友的思念終於決堤。
“檀枸......”沈青然心疼的蹲下，摟著檀枸的身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道：“好了好了，沒事的，這是好事不是嘛，我知道你現在很緊張，仿徨無措，甚至可能有些莫名的害怕，都沒關系的，我在這裏，我在陪著你，可以哭的，沒事的，別怕......”
望著面前哭的歇斯底裏的檀枸和一直耐心安撫檀枸的沈青然，洛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她仍覺得自己虧欠檀枸，仍覺得檀枸當年抑郁發作和自己有一定的關系，她也想過贖罪彌補，但是檀枸想要阿回，這點她絕不同意。
還愛檀枸嗎？洛藍不知道，只是她的餘生裏，她的回憶裏，只剩阿彎和阿回了，也只能是阿彎和阿回。
在阿彎離開後，阿回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和支柱，是她的一切，所以她不可能讓檀枸帶走阿回的。
可眼下這種情況，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最終，竟是阿回主動站了出來，她怯生生的走到檀枸面前，個頭比坐在地上的檀枸稍高一些，她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檀枸的胳膊，低聲問道：“你是阿彎媽媽的朋友嗎？”
“阿？”檀枸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有些緩不過神來，迎視上面前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她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點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好像有東西扯住了她的聲帶。
“是的，她是你阿彎媽媽最好的朋友。”沈青然適時的在一旁輕聲接道。
“那就不可以哭了，阿彎媽媽就在這裏，好朋友哭的話，她肯定會很難過的。”阿回的聲音稍顯稚嫩，還帶著一股子可愛勁兒，卻仿佛擁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對啊，好朋友哭的話，阿彎會難過的。”沈青然像是在重覆阿回的話。
果然，聽到阿回的話，檀枸的情緒漸漸平覆了下來。
阿回伸手擦了擦檀枸臉上的眼淚，然後又再次走回洛藍身邊，不過這次，她不藏在身後了，只站在洛藍的身側，乖巧的牽著洛藍的手。
場面久久安靜下來，陽光慵懶地灑在墓碑上，一片安靜祥和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你喜歡畫畫嗎？”不知過了多久，檀枸突然開口問道，聲音略顯嘶啞。
“喜歡呀，媽媽給我買了好多好多水彩筆呢，我可喜歡畫畫了。媽媽說我畫的很好，長大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很厲害的漫畫家，可是，我不知道漫畫家是什麽......但是媽媽說，阿彎媽媽就是很厲害的漫畫家，所以我也要當很厲害的漫畫家，像阿彎媽媽那樣厲害！”
“像阿彎那樣厲害麽......很難的哦......”檀枸轉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低聲喃喃。
下山的路上，註意到檀枸眼神裏的憂傷，沈青然幾次想和檀枸搭話，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提起話頭。
最後，還是檀枸察覺出沈青然的異樣，她率先開口，語調低沈緩慢：“她其實不壞，我有基本辨別人好壞的能力，如果她是個壞人，我以前也不會喜歡上她的，我一直都知道她本性不壞，只是很偏執......而且她是個很長情的人，我想她這樣的人會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優秀愛人，因為她愛著一個人時眼裏再進不了其他人，我原本以為她當初真的放下了，所以那個時候我才沒有阻攔阿彎和她談戀愛，我由衷的希望她會把那份偏執的愛用在阿彎身上，可惜......”
“可惜，她最後還是一次次錯過了本該正確的人。”沈青然輕聲接過了話題。
洛藍長情麽？沈青然認為是長情的，不然洛藍也不會堅定不移的愛了檀枸七年之久。
偏執呢？想來是偏執的，否則也不會在阿彎死後，還獨自孕育了阿彎的孩子。
可同樣的，洛藍也是可憐又可悲的，洛藍似乎一生都在錯過，無論是檀枸，還是阿彎，在認清自己的內心後，註定已經無法挽回。
“沒有跟你商量，就突然認阿回當幹女兒，你會怪我嗎？”檀枸問。
“為什麽要怪你呢？這件事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提的，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我也很喜歡。有時間的話我會聯系洛藍多帶她來家裏坐坐的，無憂應該也會很喜歡這個姐姐的。而且阿彎家......那是你們夢想開始和延續的地方，我相信阿回會喜歡阿彎家的。”
“要聯系洛藍麽......”檀枸有些猶豫，如果不是阿回，檀枸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洛藍再有聯系的。
相比較檀枸，沈青然則顯得很是大度，無謂，她驟然止住腳步，雙手捧起檀枸的臉，溫柔的雙目凝視著檀枸認真說道：“檀枸，我們都知道，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或任何事物能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以前的事情，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如果你心裏有過不去的，我也會陪你一起面對，我會一直愛你，陪伴著你，支持你，信任你。所以，你做什麽事情都是沒關系的，更何況是和洛藍見面這種小事，你們之間早已畫上了句號。阿回很可愛，她喜歡畫畫，有機會你教教她好嘛，就像當初阿彎教你那樣。”
沈青然能看得出來，洛藍的餘生將無時無刻不活在悔恨之中，這種懲罰對她這種長情的人來說，無疑不是比死亡更加刻骨銘心，更加難熬痛苦，她作下的罪，她已經在承受後果了。
而阿回，沈青然知道檀枸需要阿回，檀枸心中因阿彎離開產生的那處破洞，也許在時間的流逝下，阿回能勉強將之徐徐填補，所以……
“謝謝......”
在阿回這件事上，沈青然說中了檀枸的內心所想，而對於洛藍，沈青然則給予了檀枸足夠的信任，面對這樣體貼細心的愛人，檀枸似乎總是會反反覆覆的對她心動，會愛，然後更愛，更更愛......
“對了，你剛才說，我做什麽事情都是沒關系的？”檀枸忽然又問。
“是的。”
“那！那我明天可以把檀無憂送去商笙家嗎？”
“......不行。”
“王爺家呢？”
“不行。”
“......”
“不行。”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說了也不行。”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