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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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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後事

“全都處理好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我已經安排人去打過招呼,不會有人洩露出去的。”

王爺靠坐在輪椅上,身前的茶幾擺放了一疊資料,最上頭赫然是一封書信,封面簡單書寫了“阿檀親啟”四個大字。

我抱著雙腿窩在沙發邊,點點頭,輕輕地說了句:“辛苦。”

阿彎的後事我拜托了王爺幫忙處理,沒有讓媒體知曉也沒讓警方介入。

這是我能想到最妥善的處理方式,阿彎向來不喜熱鬧,出社會後就一直是獨自一人生活。

愛看她漫畫的人數不少,她的微博上有大幾百萬的粉絲流量,一旦阿彎自殺這件事被傳出去,必會引起軒然大波,這沒必要,她是喜安靜的,我不想讓人吵到她。

“我還查到一些東西。”王爺從那疊資料裏翻出幾張照片和血緣鑒定書,包括醫院出生證明。

她將照片推到我面前:“這些是阿彎的家人,籍貫廣東,阿彎的本姓應該是子桑,原名子桑雨,早些年阿彎的父母在帝京做生意,一次偶然的事故,阿彎走丟了,後來被好心人撿到,送去了孤兒院。”

說著,她又從中間挑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是一個年輕女孩,和阿彎有七分相似:“這是阿彎的妹妹,子桑溪,現在就在帝京讀大學,我派人去打探過,聽說她是特意考來的帝京,為了找她失散多年的姐姐......”

我側過頭,瞥了一眼那張照片,雖然我記性一貫不好,但是這個女孩,我還是有著很深刻的印象。

不是因為我曾追尾過她的車子最後賠了她十萬塊錢,而是因為我覺得她像阿彎,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就覺得她眉目間和阿彎神似,果然......

雨下整夜,雨成潭,潭匯溪,溪進湖,湖越江,江入海!

子桑雨,她是把洛藍當成了最終要回歸的那片蔚藍大海麽......

“失散多年?”我覺得好笑:“二十多年了,現在來找什麽?收屍嗎?”

如果,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這個可能,如果阿彎不是孤兒,她沒有進孤兒院,那她的人生會不會大不相同。

最起碼不會因為生活在那種壓抑的環境裏導致行為和人格上出現偏頗,不會因為缺少集中的疼愛,對生活及周圍事物都產生懷疑,變得做事情容易猶豫不決,變得不自信,對生活充滿迷茫和害怕。

如果阿彎沒有進過孤兒院,而是一直生活在她的父母身邊,我想她一定是活潑開朗的吧,她的眼裏會永遠幹凈,永遠載著能盛下整座城市的浩瀚星光,就像子桑溪那樣......

“二十多年前他們也找過,不過那個時候不比現在信息發達,他們找了兩年多的時間,再加上那會兒人販子猖獗,很多地方都出現小孩被拐賣的情況,所以......”

“所以就不找了。”我淡然的接過王爺未說完的下半句。

“嗯......那這件事,需不需要通知他們?”王爺問道。

按理來說,阿彎的家人尚在人世,這是個好消息,但這個好消息的前提是阿彎還活著。

現在阿彎自殺了,他們在與不在,已經沒有意義。

“不用。”我搖搖頭:“人都不在了,咳咳咳咳......沒必要了,他們錯過了阿彎最需要他們的時刻,現在回來也沒有什麽意義,只會徒添傷感。”

“好。”王爺答應下來,幾秒後,她看向我,探詢式問道:“那,阿彎的遺體......真的不接受火化嗎?”

王爺最初詢問我“遺體處理”意見的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都是和阿彎相處的過往:我在簽售會的樓道裏找到抑郁發作的她,她的未刪減漫畫都會無償私發給我看,她身為一個國漫界的神級畫師,卻招了我這麽一個走野路子的半吊子做助手,只為我曾無意間提過的那一句“我從小就想當個畫家”。她教我繪制分鏡時從不藏私,她的秘密都會說給我聽......而現在,她就躺在冷藏室裏,等待著我做決定,如何處理她的遺體。

“不接受。”我毫不猶豫的搖頭,臉上和語氣不摻雜任何情緒:“其實在很久之前,我和阿彎就討論過這個話題,如果哪天死了,遺體該怎麽處理......阿彎說她不喜歡被火化,也不想被放在棺材裏,她說那太悶了,她喜歡自由。咳咳咳咳......如果死亡的一天真的到來,她希望被裸葬,穿著她最喜歡的衣服,帶幾本目前市面上最火的漫畫,被埋在一處風景秀麗山頂上的老樹下。”

“那,我去安排?”王爺說道。

我沒吭聲,只抱著雙腿坐在那裏,如果按照阿彎的遺願進行裸葬,那麽不消幾年,她就會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變成大自然裏的一抔塵土......

我實在無法接受阿彎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王爺看出我的猶豫,她似乎也不忍心讓我去做這個殘忍的決定,猶豫片刻,她再次看向我,建議道:“要不然,還是送去人體冷凍吧?”

人體冷凍?我眼前忽的一亮。

人體冷凍技術被美國生命科學列為十大人腦未解之迷之一,也被國外雜志列為十大超越人類極限的未來科學技術。

是一種試驗中的醫療科學技術,把人體或動物在極低溫的情況下冷藏保存,夢想未來能通過先進的醫療科技使他們解凍後覆活及治療。

可是這項技術目前還存在很大的爭議,因為現實並沒有任何人能在冷藏後覆生,傳聞的覆蘇案例實際上都“查無實證”,並不能作為科學依據。

這項技術被部分醫學專家認為不具任何醫學價值,還有一些學者更稱人體冷凍技術為“制作現代木乃伊(Modern mummies)的技術”。

或是察覺到我對這個建議起了興趣,王爺長舒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查過相關資料,玻璃化冷凍方法能有效地保存人體或生命,未來的分子修覆技術可以有效地修覆受損,甚至是已死去的生理結構。科技樂觀者認為,待納米技術在將來發展成熟後,可以修覆冷凍過程帶來的細胞損傷,還可以修覆由於衰老或者疾病引起的損傷,而且有實驗成功把冷凍了16年的老鼠基因,覆制出新的老鼠,並可健康地成長......”

“就人體冷凍。”不等王爺繼續舉例,我一口答應下來,這項技術是否存在可行性,根本不重要,因為阿彎已經死了,而現在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夠留下她,我都願意嘗試。

“好,我會安排人去聯系國外最好的冷凍機構。”

安排完遺體的去向,我心裏又開始空落起來,我知道阿彎是最怕冷的,可現在,她在刺骨的冰水裏死去,未來又要孤零零地睡在冰冷的儀器裏不知多少年。

“對了,洛藍和那個男人的事,查的怎麽樣了?”我問。

我總覺得洛藍和阿彎分手這件事不正常,她們分的太突然。

洛藍曾經答應過我不會傷害阿彎,以我後來和她相處的狀態來看,哪怕是作為朋友,她也沒理由在不知會我一聲的情況下突然和阿彎分手。

這件事如果有隱情的話,很大可能會和那個跟蹤洛藍的精神病有關,所以我請求王爺幫忙調查此事。

王爺從茶幾上抽出幾張資料鋪開,然後伸手在其中的一張上點了點:“我讓人調了監控,也詢問過心藍醫院的工作人員,以及洛藍家附近的居民和阿彎小區的居住戶......我懷疑,洛藍突然和阿彎提分手,以及去找沈青然,都和這個精神病有關系。”

王爺抽出的那幾張資料是不同的監控畫面截圖,每一張,都是那個精神病在跟蹤,尾隨,以及當面騷擾洛藍。

我皺了皺眉頭,覺得無比煩躁:“這是什麽意思?”

“洛藍確實遭受到了這個精神病的脅迫。”王爺把她調查到的信息都簡單的梳理一遍後,說道:“根據監控顯示,以及其他人的說辭來看,那個精神病不止一次跟蹤過洛藍,他經常蹲守在醫院門口,等洛藍下班回家,他就會尾隨上去。不過由於洛藍所居住的小區安保嚴格,外來人員不可隨意入內,所以他才沒能跟到洛藍家裏。但是有一次,他甚至跟蹤洛藍跟蹤到了阿彎家,看到阿彎下樓接洛藍時兩人的親密舉動,他當場就沖過去質問洛藍和阿彎的關系,好在當時有保安巡邏,及時把那個家夥給趕出去了。

由於這件事實在駭人,洛藍便提出終止醫患關系,但那個精神病不同意,而且大發雷霆,在醫院當著眾人的面掐住洛藍的脖子,甚至想動手毆打洛藍,不過被一眾的醫生護士給及時攔下了。而事後,那個精神病的父母不僅沒道歉,甚至跑到醫院大吵大鬧,說洛藍是......說洛藍是心理變態,居然搞同性戀,就這樣還跑出來當心理醫生,還說要找媒體把這件事曝光......反正當時罵的挺難聽。”

頓了頓,王爺的眼裏閃過一抹戾色:“他果然沒有他自己說起來的那麽無辜,這件事發生的時間剛好和洛藍找沈青然的時間撞上,再就是洛藍和阿彎分手。我想,這其中也有洛藍擔心阿彎會受到傷害的緣故在其中,所以她們才會......”

王爺深吸一口氣,語氣略顯擔憂:“狗哥兒,你也別太過悲觀,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事出有因,而且阿彎本身的精神狀態就不太好,這事換成誰都抗不過的。”

我淡然一笑,半瞇著眼睛隨意的往後仰去,靠在沙發上,平靜道:“我知道,如果是我突然聽到沈青然失蹤後又被證實死亡的消息,我也會扛不住的,阿彎比我堅強得多,她還有閑工夫寫遺囑,還有心思畫大結局。”

“那你......”王爺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阿彎讓我好好活著,我總不能辜負她的遺願,我會帶著她那份一起活下去,帶著她的夢想,和我的夢想......她可是想做一個聞名於世界的神級漫畫家來著呢,看來我需要好好努力學習畫畫了,畢竟她都把她的筆名交給我了。”

王也默不作聲地看著檀枸臉上雲淡風輕的微笑,明明是在笑著,可空洞無神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深邃漆黑得像是深不見底的死寂潭水,沒有一絲生氣。

“而且不是冷凍嘛?咳咳咳......說不定什麽時候她就能活過來的,我得等她啊,總不能在她活過來之前死掉,那這樣她就又會變成孤兒了,多可憐啊。”我連做了兩個深呼吸,盡量擺出一副很輕松的樣子。

帝京是個寸土寸金的城市,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都很忙碌,忙著努力工作學習,忙著提升能力展望未來。

“sea”這個品牌已然大火,在國內外皆掀起一波熱銷的新浪潮,隨著已上線的款式大賣,未來新的設計必不可少。

作為“sea”品牌的創始人以及總設計師,沈青然理應是忙碌的,但她已經整整有一個星期沒來公司,哪怕偶爾來一次,也是行色匆匆。

“沈總,您這是又要走了嗎?”助理若檸看著正打算離開的沈青然,小心翼翼的問道。

若檸看得出沈青然這段時間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雖然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多的她也不敢細問,如果不是公司裏的一些管理層不斷詢問她沈總究竟怎麽了,她也不敢率先來冒這個頭。

“還有什麽事?”沈青然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眉頭微蹙。

若檸面對表情嚴肅的沈青然,心頭不由“咯噔”一下,她咽了咽口水,說道:“那個,上次吳總說如果您回來的話,有個新的設......”

“有什麽問題通過郵件發送給我。”沈青然打斷若檸的話:“明天的會議讓季總主持,接下來我會有一段時間不來公司,任何問題都讓他們給我發郵件。”

“額,好的,那個......沈總,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嗎?我看您最近的精神狀況不太好,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額......看起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啊。”若檸望著沈青然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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