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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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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的向日葵

“沈你個頭,幹嘛突然提她?”

算算日子,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沈青然了,抑郁癥覆發的那次算是我和她迄今為止最後的一次見面,而且我當時意識不清醒,壓根分不清我那會看到的是幻覺還是現實,所以四舍五入,從我和她在平安夜那晚說再見那一刻起,我和她之間就已經算是毫無瓜葛。

“因為你喜歡她啊,所以我就在想啊,你現在會不會不舍得去作死了,畢竟~心裏頭有牽掛了。”王爺繼續笑,還是那種擠眉弄眼的輕佻傻笑。

我像看腦殘一樣白了她一眼:“神經病。”

“屮!”王爺一蹦三丈高,露著大白腿單手叉著腰,居高臨下的指著我:“別裝了,你丫的就是喜歡沈青然!還不承認?當初說好的一起作死坦誠相待,現在卻連這種事都開始瞞著我了是吧?”

“瞞個錘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歡她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跟她都三個來月沒見過面了,你現在給我扯屁呢,亂點鴛鴦譜可是會遭天譴的,你這張破嘴悠著點。”

我從沒有和王爺說過我喜歡沈青然,這件事目前只有商笙知道,按照我對商笙的了解,她應該是不會把我的事到處胡亂散播的。

“嘖嘖,可真能裝,那你在醫院睡著的時候,念了幾十遍她的名字,怎麽解釋?我親耳聽到的,而且還錄了像!你這總不能狡辯吧?不是喜歡她的話,睡著覺都能念人家的名字?她欠你錢了?”

“......”

真他媽匪夷所思!我雙肘後撐著躺椅昂首看她,這貨是有什麽大病嗎?偷拍我睡覺?

王爺卻顯然不覺得她這麽做有什麽不對,甚至,她還挺理直氣壯的,眉毛一揚,嘴裏振振有詞:“行,咱們就不說這個,畢竟做夢說夢話嘛,多正常的事,雖然你每一次說夢話都是喊的沈青然的名字......但是!你手臂上劃的傷怎麽解釋?delusion,妄想,什麽是妄想?對誰是妄想?因為什麽事妄想?差點把整只手都廢了,這總不能算正常吧?”

王爺直勾勾的盯著我:“為了搞清楚你抑郁癥覆發的原因,我甚至找人去調了那段時間有關於你的所有路面監控,監控錄像裏顯示,你和沈青然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平安夜,期間似乎鬧了矛盾,後來你打車走的,第二天一早你就搬離了南山公寓,在一個老小區裏租了個單間,而那個時候你的抑郁癥其實就已經覆發了,所以,你還是不承認你喜歡沈青然?”

王爺居然還調閱過路面監控,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我捏了捏眉心,仰頭重新躺了回去,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閉著眼睛調整了一個較為舒服的姿勢,這才淡然地說道:“行行行,你厲害,監控都能去調,我還能說什麽,沒錯,我就是喜歡沈青然,咋了?犯法嗎?”

“她也喜歡你。”王爺盤腿坐在皮質躺椅上。

“嗯,我知道。”

既然王爺連監控都調了,那大概率她應該也找過沈青然,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差不多都知道的齊全,所以我也沒有繼續狡辯的必要。

“為什麽不接受?”

“這個問題重要嗎?”

“重要,如果說你是因為拒絕了沈青然的告白才導致抑郁癥覆發的話,那當初你要是接受了她的告白和她在一起了,是不是抑郁癥就不會覆發?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王爺低頭看了一眼我左臂上的傷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擡手摘下墨鏡,半瞇著眼睛看著王爺,淡淡地回道:“我和沈青然之間的差距太大了,雖然我承認越是這樣,我就越發想要得到沈青然,所有人都向往美好,想要得到好的,我同樣不能免俗。可是,她越是在我身邊,我就越厭惡自己,你知道嗎?我看著她的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團閃耀的光,我則是陰暗腐臭角落裏的一灘爛泥,如果我靠近她,是會弄臟她的,所以即使再喜歡,我也會克制。”

“為什麽?”王爺突然問道。

“為什麽......你問為什麽我要把自己說的這麽差勁?這問題有意思嘛?沒意思啊。”

我漫不經心的把視線移向天空,看著飛舞的鴿子怎樣令遼闊的天空暈旋的遙遙晃晃:“我這人沒有底氣,焦慮,易怒易躁,冷血又自卑,處理關系走極端,碌碌無為,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矛盾且別扭。一方面非常渴望被了解,而一旦被了解又覺得無所遁形,我的內心荒涼的如同一片死水,不知根在何處,何為歸宿。在一段關系裏,如果事與願違,一定斬草除根,我解決人際關系唯一的方法就是放棄,我受不起任何人的愛意。”

“說白了還是自卑。”王爺嘆了口氣:“不覺得可惜嗎,沈青然她是真的喜歡你,因為自卑就放棄,很虧啊,為什麽要不停地給自己的欲望和稀泥呢。”

“她喜歡我麽......是吧,好像是喜歡的,可誰能確定她的這份喜歡有多久呢......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她後來了解了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之後,會怎麽做?所以,如果她沒準備好例外和偏愛,只是一時沖動,只是喜歡的話,我寧願放我自己一馬,錯過這份愛意。”

“你指的真正了解,是抑郁癥嗎?”

王爺問的這句話,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所以我沈默了,曾幾何時,商笙也問過我為什麽拒絕沈青然,我那會給出的理由是我患有重度抑郁癥,畢竟但凡一個正常人,一個像沈青然那樣優秀的正常人,怎麽可能會堅定選擇和一個精神方面有缺陷的人在一起?

而我也一直都認為,會被人喜歡真的沒有什麽了不起的,能被人堅定的選擇才值得驕傲。

可我沒那份會被人堅定選擇的自信,也從不認為這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個陌生人願意接受我的貪婪自私,虛妄無度,迷離暴躁,還有在夜裏反反覆覆又毫無意義的絕望。

所以後來,我用執著燒死了所有的幼稚和任性,那片荒野裏慢慢長出了理智冷漠和清醒。

“算是一方面吧。”

我爬起身,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坐在躺椅上,垂眸沈思了好久,才緩緩開口:“抑郁癥算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但說到底,是我的自卑和怯懦在作祟......我性格沈悶,不知道如何表達愛意,太濃烈我不習慣,太平淡又怕厭倦,而且生性敏感,我想敏感的人其實真的不適合談戀愛,獨善其身最好,免得累人累己。我不想栽跟頭,再浪漫的也不想,我也很現實,寧願交白卷,也不要滿是錯誤的答案,面對一份註定不可能在一起的愛,理性或感性都是傷,餘生那麽長,一想到未來的日子終究不是她,我會突然燃不起愛她的希望。人總是會在現實的世界裏兩難,我的三觀不允許我耗著別人,更不允許我讓別人因為我而承受她本不該承受的東西,無論結局怎樣,至少我問心無愧。”

有些話我能跟王爺說,但不會跟商笙提,我和王爺在某種意義上是屬於同一種人,有共同的語言,她也能明白我內心的怯懦與苦楚。

但商笙,她卻想救我,我真正害怕的其實從來都不是死亡,而是有人妄圖救我......

“那你心裏還喜歡她嗎?”

“喜歡麽......我想是喜歡的吧,可這份喜歡,註定只能發於肺腑,止於喉舌。”

“狗哥兒,你真的是太矛盾了。”王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明明喜歡,又不敢喜歡,甚至逼到自己抑郁癥覆發,真的有必要嗎?”

“究竟有沒有必要,我其實也不知道,但我就是害怕。曾經有個人真實接近過我,可後來卻突然消失,讓我如墜寒冷的深淵地獄。而現在又來了一個人,她說她喜歡我,但我這次不敢相信了,因為我害怕她是來告訴我地獄有幾層的。溫柔撲空了才長記性,被丟了一次的小孩會自己學著長大,什麽都不敢抱太大希望,這是陰影,也是教訓。”

我喜歡沈青然,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也可以大膽地將之稱為是愛,其實如果沒有遇到她,我本來是可以忍受那些孤獨的。

但是現在,我卻因為想壓制住對她的愛意而導致我精神崩潰,抑郁癥覆發,這令我困惑,我實在想不出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逃離目前的這種矛盾的現狀。

“那你不如就放手一搏去試試啊,反正現在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再難還能難到哪裏去?說不定她就是老天特意派來救你的。”王爺一向想得開,她可以一次次分手,再一次次說愛,好像無論結局如何都無法對她再造成傷害。

“救?”

我輕輕撫摸著手臂上的傷口結痂,哂笑道:“救這個字,說的輕巧,但是,你讓我怎麽跟她解釋我內心的閃躲,厭倦與反感?我因迫於世俗而堆出微笑寒暄,溫柔教養的刀刃時刻剮蹭內心的毒瘤,真實的我抵觸一切凝視的目光;我該怎麽讓她明白,她的日光照在我身上是慘白暴虐的,它吞噬著我的呼吸與顏色,撕裂的自我在體內止不住的奔騰;當一束光照進黑暗,那麽這束光它就有罪了,你我都知道,遲來的陽光救不了枯萎的向日葵,所以,她有她明朗光鮮的生命,我亦有我陰暗交錯的人生,何必強行拉扯自詡救贖?而且我走了那麽遠的路,走的又辛苦又累,又漫長又煎熬,你讓我怎麽敢,怎麽敢給予讓來路再走一遍的機會呢?”

“那你打算就這樣了?順其自然?隨俗浮沈?”王爺比我還更加的心有不甘。

“是只能這樣......”

“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麽......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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