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什麽是孤獨

關燈
什麽是孤獨

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四處飄零,孤獨感尤其強烈。

林語堂說:“孤獨兩個字拆開,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蠅,足以撐起一個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兒擎瓜柳蓬下,細犬逐蝶深巷中。人間繁華多笑語,唯我空餘兩鬢風。孩童水果貓狗飛蠅當然熱鬧,可都與你無關,這就叫孤獨。”

我那會看著這段話,忍不住心裏又給他加上了幾句:對某些人而言,孤獨是縱使約上了三五好友,成群結隊,也彌補不了內心的落寞和恐懼;是即使朝夕相處的朋友在勸你活在當下,在告訴你要珍惜眼前才有希望,你卻還是認為人生毫無意義,生如死灰;每天感受不到快樂,覺得任何事情都沒有意義,旁人認為的人生是一場不斷探索的旅程,對我而言,只是煉獄;鋪天蓋地都是痛苦,沒人幫得了我,我也清楚我沒救了,這就是孤獨。

我在夢裏飄零了許久,那條路似乎沒有盡頭,無論我多努力去找出口,我依舊被困其中。

我在病床上醒過來的時候,王爺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手機,腦袋有些撕裂般的疼痛,想說話,但嗓子發幹,仿佛舌根和喉管都粘在一起了,我嘗試著動了動手,只這一下,王爺立馬心電感應似的擡頭看我,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她馬上就要哭出來一般。

“狗哥兒!”她撲過來,激動的看著我:“你終於醒了,怎麽樣,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

我想回答她,但是太渴了,我正要習慣性的轉動頭部,去看那一旁的桌上有沒有水,結果才稍稍一偏,頓時就覺得腦袋仿佛脹大了幾倍,眼睛裏迸散出一串串金星,他媽的,真疼!

好在腦袋雖然不能動,手腳還是沒問題的,我擡手指了一下桌子上的水杯,王爺立馬意會,給我倒了半杯水,看著我這樣子大概不方便,又把病床給搖起來,才給我餵水。

喉嚨得到水的滋潤,頓時覺得好受不少,王爺按了鈴叫來醫生護士,給我一頓亂七八糟的檢查,說是沒什麽問題了,多註意休息就行。

我大概又緩了一會,才開口問王爺:“你剛說這是哪,天藍醫院?”

“是啊。”王爺點點頭:“本來是打算送你去第一醫院的,但是沈青然堅持要送你來這家醫院,她說她父親是醫院院長,可能覺得你因為救她受了傷,她內疚,剛巧這家醫院也離酒吧最近,我就同意了。”

“還清了。”我說。

雖然只有三個字,但是王爺明白我說的是什麽,她看著我頭上包紮著的繃帶,心有餘悸的嘆了口氣:“沒必要這麽拼吧?我知道你不喜歡虧欠別人任何賬,但是這還的也太徹底了,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看到你腦袋流了那麽多血,我整個人都懵了,還好沒事,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比我早走一步......”

“那說明我運氣不錯。”我打斷她,在不扯動傷口的情況下笑了笑:“早走一步就早一點脫離苦海,雖然不是在旅行的途中,但也算天意,我一向不違背天意,你也該恭喜我。”

“恭喜個屁。”她罵一句:“你死了就沒人再陪我去作死了,那多孤獨啊。”

“是啊,多孤獨啊。”我想起來我做的那個夢,一個人漫無目的走在沒有盡頭的路上,那多孤獨啊。

“我昏迷了多久?”我問她。

她緊著眉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手機,比著手指說道:“當天晚上沒過十二點給送來的,到今天是第三天了,要不是沈青然她爸都說你沒事,我當天淩晨就打算給你轉院來著。”

“這麽久了麽。”我偏過頭去看窗外,這個病房的位置極好,我就半躺在這裏,也能看到一處不錯的風景。

她嗯了一聲,又開始跟我說這幾天發生過什麽事:“沈青然在這熬了兩天沒睡,我怕她萬一猝死了,我表姐可能會找我麻煩,所以淩晨那會把她趕回去了,我昨天倒是在沙發上睡了一覺,現在精神還不錯。對了,那個叫商笙的小姐姐給你打過幾個電話,是我接的,但是我沒說你受傷的事,怕她擔心,就說等你有空了給她回電話。至於打你的那幾個人,腿都給他們打斷了,現在被關著,看你想怎麽處理。”

“你把李少文他們腿打斷了?”我有些詫異,那李少文看起來蠻有錢的,居然腿都被打斷了不算,人還關著,這不會犯法嗎,他家人不會報警嗎。

王爺淡然的點點頭,思索片刻,又問我:“狗哥兒,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過分了?但是沒辦法,如果說上海是商海,那帝京就是背景,我們這些帝京裏頭的二代三代們,代表的其實是背後的勢力,我們在外頭做的任何事任何決定,它都表明了我們家裏的想法和做法。你是我帶去的人,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了傷,我必須得做些什麽,不管是因為友情還是因為面子,我得去做,這樣以後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也會少一些自以為是的人,認為我們楚家好欺負。”

我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又喝了幾口,回道:“你以為我是聖母嗎?那狗日的都把我腦袋打開瓢了,你幫我報仇我還會覺得你過分?我只恨我當時昏過去了,不然我肯定要踩著他的臉,狠狠給他幾瓶子,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狗日的居然敢偷襲我,簡直是不講武德。”

王爺咧嘴一笑:“你放心,這事我替你做過了,打碎了三個瓶子,基本上面目全非,保準他爹來了都認不出他。”

“會不會給你惹到麻煩?”我有些擔心。

“是有麻煩,但不是我的。”王爺雲淡風輕:“他們家裏人都知道這事了,各種道歉,各種賠付,除此之外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現在似乎連兒子都不敢要了。”

“牛批。”王爺家的權勢財富再一次顛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長長的死寂默然,我突然聽到她一聲悄然的嘆息,我望向她,她又重重的嘆了口氣:“狗哥兒,我不怕死,我也不怕你死,但是我們說好的要死在外頭,要死在天意手上,這是約定。你不能因為這些破事死了,這樣我會覺得很失望,說好的兩個人一起完蛋,你要是在我前頭涼了,叫我再去哪找一個跟你一樣志同道合的人去?所以,下次別沖動了。”

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輪到王爺勸我,我把杯子的水喝光,空杯子遞還給她:“不可能有下次,我從不多管閑事,沈青然是個意外,欠她的人情得還。”

“可以用其他方式。”

“當時腦子打岔了,想著能還就盡量給還了,我也沒想到李少文居然敢來硬的,還好老子留了後手,讓人去找你。”

“你想怎麽處理他們,要不要宰兩個慶祝一下你醒過來?”

“這慶祝方式有點特別,不用了吧。”

“那拉來讓你打一頓,出出氣?”

“你不是替我打過了,既然腿都斷了,我就不生氣了,你隨便處理就行。”

“好。”

我們又扯了些有的沒的,就看到沈青然推門走了進來,她看我坐在床上,身子一頓,然後面露欣喜,仿佛松了口氣。

“我帶了些粥,我自己煲的,王也今天應該沒吃飯,剛好檀枸醒了,你們一起喝一點。”沈青然把保溫盒放在桌子上,又拿出兩個碗,盛了兩碗,分給我和王爺,剛好的兩套餐具,不論我有沒有醒,她也帶了。

王爺估計是餓了,端起就喝,邊喝還邊豎了個大拇指。

我腦袋雖然沒有剛醒來時候那麽痛,但也不方便做大幅度的動作,沈青然看出我的窘迫,她思索一會,居然端起碗打算餵我,這他媽可著實給我嚇了一跳,我連忙擡手,從她手裏奪過碗,強忍著那一瞬間的疼痛,勺子也不要,碗口捧在嘴邊就喝。

她的手頓在半空中,慢慢的放下去,然後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了下來,坐姿端正,和王爺對比顯然。

這間病房很大,看起來很豪華,夠兩三人躺的單人病床,室內配有真皮沙發,液晶電視,甚至是冰箱微波爐寬帶衣櫃這些,都一應俱全,倒像是在住豪華酒店。

我很快喝完粥,想把碗放到桌子上去,但是由於這個病床略寬敞,我手夠不到桌子,沈青然很自然的起身接過碗,作勢又要給我盛一碗。

“不用了,謝謝。”我開口阻止她這一行為。

“嗯。”她那微冷又極具質感的聲音淡淡的應了聲,然後轉身坐回沙發上。

她坐這是什麽意思?不走嗎?我有些困惑,不過還好王爺也在這裏,倒不會顯得太尷尬。

本想著找個機會問王爺我什麽時候能出院,結果王爺一喝完粥,就接了個電話,說是要先走一趟,然後和沈青然兩個人交接幾句,大致意思就是剩下的交給沈青然了,我竟不知道她們這兩天已經熟絡到這種地步。

王爺一走,病房裏就剩下我和沈青然,她是個清清冷冷的人,不怎麽說話,剛巧我也話不多,所以兩個人都沈默著。

我本來想躺下睡覺,但是昏迷太久了也睡太久了,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只好靠坐在床,偏著頭看窗外的風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聽到一聲“謝謝”。

我茫然的一回頭,就對上沈青然那雙清澈的眼眸,她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雙眸燦若星辰卻又深邃,目光久久的停在我臉上,凝視著我。

我突然被她盯得有些心發慌,不知為何,一種異樣的感覺順著血液滲透我全身,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破土發芽,這種感覺十分奇怪,令我很不舒服。

“謝謝你救了我。”她又重覆了一遍,聲音依舊清冷寡淡,但細聽下去又好像夾雜了幾分柔和。

“不用,還是那句話,你之前幫了我和王爺,這次算是我還的,你也沒必要內疚什麽,咱們兩清了。”我不喜歡欠人東西,人情也好,金錢也罷,我這次會幫沈青然,完全就只是因為要還她幫我的那次。

沈青然的兩條黛眉微微一蹙,漆黑的瞳眸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她無意識的握了握拳,正想說話,身後的門卻再次被人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