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我本尊

關燈
見我本尊

蟬鳴聲是高考生的人生鳴響,它在所有人的青春繞梁。

高考這兩日天氣陰雨纏綿,八號下午才堪堪放晴,天一放晴就有太陽懸空,那綿雨沖不散夏日燥熱,雨一歇,暑便起了。

“終於考完了。”

“是啊。”

歡騰著,奔跑著,失落著,空蕩著,這場盛大的青春因為高考的結束也落下帷幕,而後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去哪裏呀?”

“你定,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

黎櫟左右找尋火鍋店的位置:“是在路東還是路西來著?”

“你拐過去,路北的。”

“路北啊,嗐,我還以為在這條路上呢。”

黎語癱靠在後座上,心裏卻無比放空。手機裏不時彈出消息,有的說要覆讀補習,有的問要不要出去旅游,有的問要不要約一頓火鍋……黎語回了沈硯的消息,翻過手機屏幕。

“爸爸,我想要個新手機。”

“新手機?好啊,吃完火鍋就去。”

“好。”

火鍋店早就約好了,傍晚時候,夏日的傍晚時候天還亮著,只是好幾所中學同時放人出來,這一片所在人擠人,車連車。

054

黎笙確實不是這次聚會的核心人物,她只是稀客,這場聚會沒了誰都能聚起來。

沈榕說相親相到最後都是同學,而她相到了華明朗。

“黎語你說他什麽意思,給我相親第二天就說要出家,他幾個意思啊。”

黎語只知道出家是華明朗一直以來的願望,只是上完高中上大學,上了大學找工作,找了工作忙相親,他在俗世裏打了好幾個滾,最後還是初心不忘。

“他天天說。”

“那他可以換個時間說,剛和我相完親就說……”

黎笙從平城回來的那個晚上去了一趟電影院,當時最熱的電影破了票房記錄,而她自己“包場”了另外一部沒什麽人看的冷片。

幕布上光影流轉,一重又一重,她看的認真,看的投入,哭得情不自禁,看完後回家給黎櫟和袁荷介紹了她喜歡的人。

大學在本省臨市,過年過節她經常回家。回來後也經常和唐茗見面,唐茗沒辭職的時候她還去鴻翔做過助教,後來唐茗辭職她也就沒再去過,聽說鴻翔機構現在也不錯。

黎櫟後來辭職了,算是提前退休,具體時間在她第一本書爆火之後。黎櫟和袁荷的日常生活就是旅旅游,看看景,幹點喜歡的副業或者開間超市實現她回來之後零食自由。

聚會最後一天她終於推開了那兩扇沈重的包廂大門,當眾人回首,她仿佛看到了那個夏天那個上午,南堯叫她名字上臺做自我介紹,一雙雙目光中寫盡陌生,而現在,人雖然沒有都在,但足夠她回首曾經。

有人說,別回頭,凡事往前看。

她說,別計較,凡事要開心。

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不如開心。

“來遲了,大作家。”

周風,大學同班。

那年高考之後沈硯第一次和她表白,她婉拒了,開學軍訓後一個多月周風和她表白,她也拒絕了,整整四年,周風像影子一樣存在在她四周,讓她成為不少女生的敵人,也成全了她不入愛河的願想。

“這得罰一杯吧。”

“一杯就夠了?”

“三杯,我替。”

她看向周風,類似的話大學時候她聽過許多遍。

“周總你又分手了?”

“我分手歸分手,喝酒歸喝酒,少往一塊兒扯。”

“別生氣啊,好好好,咱們就周總替喝,大作家,坐。”

她坐在周風旁邊,另一邊是宋時。

但一會兒可能沈硯會過來,也可能不會。

“沈大才子說一會兒談項目,今天晚上不一定過來。”

“好好好,都忙,忙點好,忙點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杯下肚,周風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宋時看到了,輕笑一聲,沒說什麽。

宋時結婚了,嫁給了公務人員;南堯結婚了,娶了人民教師;杜思謙女朋友醫院忙的顧不上結婚;周歷塵當兵,不知道近況如何;王少在安城開了一家店,他的妻子叫安思思;年欣和楚最闖了京城;蘇一做了初中教師;穆曄碩士在讀;王禾安還在備考……

“我聽說沈硯家那片小區要拆遷,這小子是該闖闖了。”

“欸,大作家,提一句唄。”

“對啊,整一句。”

她端起那杯熱茶,微笑著說:“那我就書生氣一把了。”

“來!”

她偏頭看向周風,然後目光流轉掃過在場每個人,她說:“欲買桂花同醉酒。”

“恰如是,少年游!”

包廂內靜了片刻,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好”,沸騰起來。

“畢業了,我們看海去。”

“我們把失落和圓滿擱置一旁。”

“我們在這世界野游。”

“我們身前是遼遠。”

“我們身側將燎原。”

“我們是這世界的王!”

“長街長,追陽光,好風景,在路上~”

“在路上~”

南堯過來時只是敬了一杯酒,她用茶代過,寫畢業留念時她給南堯寫到——做一顆自由生長的樹,分辨去聽風帶來的消息。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

“你送我回去?”

“嗯,你看這一對兒一對兒的,我不送你還讓司機師傅送你不成?”

“司機師傅好歹好歹還能掙個錢。”

“我也要掙錢。”

“嘁~”她坐在副駕駛上,記上安全帶,“周風。”

“嗯?”

“你還好嗎?”

“我?啊,我沒事兒,有什麽啊,她不是人又不是我不是人。”

“……”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說。”

“你說。”

“就是等這陣子過去,我得跟著你出去溜達一陣,散散心。”

“好。”

……

她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些,公交車上兩個穿校服的男生打開窗戶放飛一只誤闖的飛蛾,她的夢也開始了。

後排一個媽媽帶兒子背一路《論語》,三四年級的孩子,剛吃完早飯,聲音之大,清早趕著去圖書館占位的她一度只覺得吵鬧,忽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坐一車不說話的人竟那麽合理。媽媽在欣賞每一首詩的文學性有多強,孩子在說窗外的花有多香,她在想路上的行人有多忙,他們目之所及,岔開一萬億個世界。

周末,提前一個小時到圖書館,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好長的書包,那是周末的學生,何其有幸,在畢業多年後還能與他們同堂讀書。他們中有舉手機的,自然也有捧書的,她不敢想象書包排在第一位的那個是幾點來的,又是哪一位考學或者考研或者考公或者單純為知識而來的學生。

是的,私以為,凡是學知識的都是學生。

而當不論多貴的包為了占位子都能放在地上的時候,時不時知識的地位至高了呢?

身邊站了一個幹凈明亮的女生,她從頭到腳散發出的氣質都是她曾經乃至現在所希望的。

博物館飛來的鴿子來來去去,太極的緩而穩使得時間和人都慢了下來。

坐輪椅的老人沐浴陽光下,占位子的學生躲進陰涼裏。

一只落單的鴿子飛走了。

路過銀杏樹,邊緣逐漸泛黃的葉子落入手中,是手先動的手嗎?葉子想,應該是的。

不能吹捧清早的涼風在暑氣未消的華北平原多麽舒服,只能說,在這一天,愛上了清晨。

“中文外借三”,她微笑著走進去,像是走近一位老朋友。

這裏放眼似乎比那個年代多了不少眼鏡,曾經也曾當時尚單品羨慕過,只有親歷者知道其中痛苦。

……

他們各有各的忙碌。她站高臺上,做了他們的忙碌的清晨的看客,只願不似書中人。

銀杏葉在手心汗的沁濕下,露出越發明顯的紋路,大抵香樟銀杏梧桐是青春必備,她的青春也有一棵樹,一棵樹傘擎天的滴油的柏樹,它的年紀應該很大吧,對草木不精的她翻看的手機,依然不能確定它的名字。

南風過耳,夢醒了。

依稀之間,高考出分的那晚她在陽臺上許願萬世太平。

055

紫色的光。

偌大的舞臺上看不清人臉。

臺下的座位一個挨著一個。

吧臺在門口曬著格外擁擠。

頭頂的聚光燈打出迷暈的光。

民謠聲裏,她看向臺上,而他看向她的背影,周遭骰子聲或是人聲都無關緊要。

此方世界,仿佛洱海的風吹到他們身上,帶著鹹涼的味道,帶著最初的記憶。

“她說我現在看她都帶著情欲,這樣東西從前是沒有的。”

“情欲?”

“對,她總能賦予我高級的形容。”

“你這次來待多久?”

“一陣子,具體多久我也不說清楚。”

“你手腕上的那尾鯉魚什麽時候紋的?”

“當兵體檢那年,因為疤痕沒過,表白失敗以後我就去紋了。”

“還是你厲害。”

“是她厲害,我接個電話。”

她走來,端著一杯果汁:“說什麽呢?”

“沒說什麽。”

“周風,你不是一直問我那次回家怎麽和我爸媽說的嗎?”

“什麽?”

“關於愛情。”

“怎麽說的?”

“我說,人會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得遇良人,我的良人姓甚名誰?我在我眸中見我本尊,幹杯。”

——酒吧的燈光,海邊的風刀,民謠聲裏我們蟄伏良久,我們終成長為大人,但我們永遠年少——

尾 20240210 (大年初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