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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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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繽紛

鹿露以為的游戲廳:商場游樂區, 到處是街機。

實際上霓虹市的游戲廳:老虎機、俄羅斯轉盤、牌桌。

這和賭博有什麽區別?她進門看見一群年輕人紅著臉說“押”“全押”,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開玩笑,她身家不菲, 進去就是肥羊, 萬一腦子一抽被騙到,分分鐘就出去幾個億啊!光設想一下就肉痛無比,至於能不能贏錢,開頭說不定能贏,但誰在乎那點錢……

反正她跑得飛快, 連保安都楞住了,以為她是誤入, 都沒想著攔。

跑到街上, 劫後餘生, 決定去女仆咖啡館喝杯咖啡。

雖然都是女仆,但客人也並非全是男性, 亦有不少女顧客。穿著黑白覆古制服的小姐姐溫柔可愛,跪下來換鞋的時候一口一個“大小姐”,上一道甜品就說“大小姐今天辛苦了”。

鹿露被游戲廳狠狠傷害過的心靈得到撫慰, 非常慷慨地給了她們小費。

在五星級酒店過一夜,次日, 上街購物。

霓虹市的消費稅比其他區市低,物價也更低, 不僅如此, 因為表演多,服化產業異常發達, 有很多手藝超群的裁縫工作室。很多新人千裏迢迢來到這裏,除了采購結婚用品, 也想訂到一件不貴卻好看的婚服。

鹿露在社交媒體上刷了幾回,被種草了家旗袍店,決定去做兩身漂亮的平裁旗袍。2020年時,平裁旗袍還不多見,大部分旗袍依舊是立體剪裁,要穿得好看,對身材要求極高,當下對女性的身材要求幾近於無,平裁成為了更符合消費者需求的縫紉方式。

工作室都是量體裁衣,她在選擇布料和款式上花費了一個上午,中午就在附近的墨西哥餐廳隨便對付了頓。

下午忙正事,逛一個藝術家居展。

劃重點,霓虹市稅率低,適合采購,這裏是家居展,隔壁就是婚博會,對面則是寵物展,整一片都是展區,和迪士尼似的,主打一個走斷腿。

好在科技發展了,平衡車遍地都是。

鹿露逛完寵物展,給泡芙買好幾件小裙子就果斷掃碼上車。

這種室內平衡車如板凳大小,可以坐著開,靠左右腳的感應區轉換方向,傻瓜式操作,非常方便。

人不累,購物欲就暴漲,鹿露為節約比黃金還貴的時間,看中就下單,價格都不還,甚至不需要自己付賬,林泮會填寫表單並支付費用。

數個鐘頭的功夫,她就買了個雲朵星空桌,一個懸浮彩繪燈,一個超大的秋千沙發椅,還有些各具特色的小擺件,比如覆古電視機造型的門牌燈。等到夜裏,小電視機會自動打開播放一幀幀的《貓和老鼠》,一張《逃出太陽系》的油畫,掐絲琺瑯的造型花瓶。

支出十萬塊。

因為收貨地址是地球的TOT公寓,多加50%運費,沒辦法,畢竟要坐火箭呢。

火箭就是貴。

至於東西到了怎麽擺放,她暫時不想操心,讓設計師考慮去,TOT公寓的設計費高達50萬,總得讓他們幹幹活,如果後續不滿意,她自己再調整也來得及。

大約買到五點多鐘,及時收手,準備吃飯。

有過上次的經驗,林泮這回提前準備,知道她下午要來逛展覽,提前打電話預定了附近最有名的餐廳,確保她不用餓肚子等位,過去就能吃到。

“看起來像韓料。”鹿露打量門頭,有一只碩大的章魚,好奇地猜測,“吃海鮮的?”

林泮笑笑,替她推開玻璃門。

裏面的布局像居酒屋,有一圈圍繞廚師臺的座位,兩邊才是普通的位置,整個空間開敞明亮,木質吊燈營造出溫暖熱鬧的氛圍。

不高檔疏離,但看著不錯。

她點點頭,選了個角落的位置。負責安保的小白和小岳熟練地找到附近的座位,兩個人坐一桌,不遠不近護著她,林泮則坐到她對面,拿出點單的平板放到她面前,順便給她倒了杯水。

過了這麽久,鹿露也習慣了衛星城的飲食大融合,不計較這家到底是什麽料理,看招牌點。

結果意外得不錯。

螃蟹居然是新鮮的,蒸熟後蟹黃拌炒過的米飯,鮮美異常,生蠔也還行,每一只都很肥美,小炒章魚肉意外得好吃,脆脆的,辣海鮮湯最為驚艷,裏面是土豆、胡蘿蔔、大蝦和扇貝,放了螃蟹的腿肉,燒得熱熱燙燙,搭配鹹辣的調味,在冬天猶為適宜。

她吃得大呼滿足,渾身冒著熱氣趕去夜間劇場。

咳,雖然霓虹市滿大街的擦邊表演,但高端藝術表演也很多,戲曲、芭蕾、音樂劇數不勝數。

鹿露預定了據說超級無敵棒的全息歌劇,也就是沈浸式現場虛擬投影,球形熒幕展現的視覺效果直逼現實,完全分不清邊界。

她感覺飛天而去的機械嫦娥就在面前,能清楚地看到她落下的一滴透明的眼淚。

——這出戲曲的名字叫《科幻嫦娥的賽博奔月》。

作者是個00後,2300年的00後.

劇情講的是外星嫦娥愛上地球後羿,最終因為九個飛行器被人類擊落,不得不肉身飛升的故事。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於是出來的時候,沒忍住買了VIP特供紀念品——888的等人高機械嫦娥,齒輪和金屬泛著寒光,運轉間變幻奔月的姿態,有種冰冷邪異的美感。

此時已經是夜間十點。

林泮問:“您要回酒店休息了嗎?”

鹿露想了好一會兒,搖頭道:“來都來了,我想去酒館開開眼界。”

她假期只有五天,明天就打算回巨鯨市,喬納森要回來了,他們需要談談。再說,旅游就要有旅游的姿態,賭毒堅決不能沾,擦邊看看應該沒關系吧……她不相信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自己,還能真把持不住。

不過,“你覺得呢?”鹿露征求身邊人的意見,“我去那些地方好嗎?”

林泮倒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善意提醒:“您好奇當然可以去看看,只是期望不要太高比較好。”

“為什麽?”

“大部分是普通人。”

鹿露聳聳肩:“那就找家人最多的。”

“好。”林泮讓小岳開車沿著最繁華的霓虹路開,果然遍地豪車,幾乎見不到十萬以下的型號,兩邊燈紅酒綠,妝容精致的男男女女進出不斷,一派紙醉金迷。

其中有一家門口紮著鮮花門頭,花籃蔓延了大半條街,還在源源不斷地鋪陳。他看了兩眼,說道:“這裏好像有人過生日,您要去看看嗎?”

鹿露看的就是熱鬧,欣然同意。

寒風凜冽,這家店門口卻暖和得很,不斷有人送花籃進來,門口有個薄施粉黛的中年女性溫柔地招呼客人:“感謝各位對犬子的支持。”

鹿露隨人流走進大廳,一眼就看到正中央的巨型蛋糕,兩邊是垂落的橫幅,寫著恭祝安蒂生日快樂,周圍是無處不在的彩帶、彩球、賀卡,印有各種花魁、TOP、NO.1的標記。

“這是花魁生日啊?”她問。

林泮道:“看起來是的。”

“就是他?”鹿露看向不遠處穿著正裝,滿臉笑容的年輕人。

他真的很年輕,也就二十左右,身材挺拔,面部皮膚不知道是化妝技術好,還是年輕無敵,幾乎沒有瑕疵。然而,無論妙手如何揚長避短,呈現出的美貌也就是“還行”的水平。

“他長得也就那樣啊。”她不解地問,“這樣也能當花魁?”

怪不得林泮說期望不宜太高,確實想多了。

鹿露興致驟減,見人流洶湧,甚至想換一家算了,可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吐槽的聲音太大,壽星竟然註意到了她,彬彬有禮地走上前:“小姐夜安,我是安蒂,您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裏吧,真高興見到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哪怕是消費也一樣。

鹿露被搭了話,不好意思掉頭就走,含混道:“對,沒想到這麽熱鬧。”

“今天是我的生日,很多朋友來替我慶祝。”安蒂溫溫柔柔道,“還有您這樣的新朋友,不介意的話,能請您喝一杯生日酒嗎?”

鹿露對霓虹市的警惕心很強,生怕酒水超標,一口回絕:“我不喝酒。”

“啊,是我冒昧了。”安蒂一點沒生氣,抱歉道,“我給您拿一塊蛋糕吧。”

他親自走到甜品桌前,為她挑了一個粉紅色糖人的蛋糕:“請務必享用。”

來都來了,何況鹿露本就是想見識下,也就不急著走,好奇道:“來你們這邊不喝酒也沒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的哦。”安蒂笑道,“大家來這裏不是為了喝酒,是為了開心,只是喝酒更容易放松而已。假如不喝酒就能開心的話,當然就不需要它,畢竟對身體有負擔呢。從這方面來說,您真是一個幸運的人。”

他樣貌不錯,談吐又誠懇,鹿露即便開頭失望,這會兒也拉回一點印象分。

她隨便找了個卡座,旁邊有侍應生想提醒:“卡座最低消費……”

“沒關系。”安蒂打斷了他,“今天我過生日,算我的好了。”

鹿露一聽就知道是套,大搖其頭:“你們故意的。”

假如她因為自尊不想占便宜,自己掏這個錢,最低消費就來了,相反,厚著臉皮答應下來,之後說不定也會因為愧疚多點東西,怎麽都要花錢。

不過,有的事兒就是看透也無可奈何,她畢竟狠不下心去占打工人的便宜。

“我願意掏這個錢。”她說,“但我不要喝酒,給我拿瓶可樂好了,最好是凍得沙沙的。”

侍應生連忙道:“好的。”

他拿了一杯冰沙可樂和一個果盤過來。

安蒂四處應酬了番,不知道為什麽又跑過來和她閑聊:“您看起來像是學生,怎麽今天跑到這裏來呢。”

鹿露說:“好奇。”

“原來如此。”安蒂笑笑,“其實這是一個普通的地方,只不過聚集了很多不開心的人。大家有很多心事,可身邊的人不能理解,又或是沒有人可以傾訴,就和我們這樣的陌生人說。”

她拿戳戳凍得恰到好處的冰沙:“你為什麽做這一行?”

“我喜歡陪人聊天,如果能讓朋友們開心起來,我也會非常開心的。”安蒂真誠道,“大家都是非常善良的人,也願意付給我一些費用,我現在既可以交朋友,又能養活自己,實在是太好了。”

他看鹿露不說話,稍稍思索,笑道,“您看起來不太相信,但我真的很會交朋友。”

說著,拿過旁邊的紙巾,在上面畫了個簡易的地圖,“猜得沒錯的話,您是外地來的游客對不對?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剛剛考完試出來放松一下,這裏有家很棒的居酒屋,一會兒您離開這裏,又還不想回去休息,我非常推薦去那裏喝米酒,他們家的米酒是老板自己釀的,非常美味——不管怎麽說,如果晚上不喝酒,還是太辜負霓虹市的夜景了呢。”

鹿露故作不虞:“我都說了不喝酒了,為什麽還要給我推薦?”

“啊,抱歉。”安蒂笑笑,“那麽,他們家的燒鳥很不錯,在冬天搭配米酒喝非常棒——好吧,我偷偷告訴您,每十個女生來我們這裏,有五六個說自己不喝酒,可這是酒吧,我想迷路或者借廁所的人還是不多見的。”

他指指墻上“月燈酒吧”的發光招牌,輕輕嘆口氣,道,“我很理解大家的警惕,想要放松一下,可又害怕被騙,像我們這樣的男人一定都是吸血鬼,瞄準女孩子的弱點就不斷索取金錢,我不否認有這樣的人存在,客人有這樣的謹慎才是好事呢。這個社會這樣難,如果不好好保護自己該怎麽辦,但偶爾也希望客人能夠忘記白天的煩惱,至少這一刻不要讓自己這麽累,好好放松一下精神就好了。”

講這番話的時候,安蒂自始至終都坐在她三四十公分遠的地方,維持著恰當的社交距離。

但他認真地註視著她的眼睛,每句話都發自肺腑,讓人感覺他確實在憂慮客人,害怕他們太累太辛苦,卻連放松的機會都沒有。

此情此景,能有幾個人不被觸動,誰還沒點壓力了?

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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