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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海,別天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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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海,別天神(三)

海月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廢土世界。

天上有一輪明月。

很亮很亮。

它像太陽,又不是太陽,幽幽宣告著夢境世界的無上規則。

海水淹沒了一切,周圍全是泡在水裏的高樓大廈。

她站的地方,按原本的設計,至少有三十層,但樓頂與海平面之間的距離,卻只有一個巴掌。

天臺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水窪,生銹的水箱邊堆滿了被海浪沖上來的垃圾。

六道仙人的腦袋也擠在垃圾堆裏,旁邊有皺巴巴的塑料袋,還有一顆理發店常見的模型腦袋。

這兩顆頭並排在一起,一顆都是毛,另一顆沒有毛,倒像是難兄難弟。

海月走過去,捧起六道仙人的腦袋,好奇道:“您怎麽只有頭了?”

“……”

六道仙人好氣又好笑,“我們遇襲了。”

“誰幹的?”

“不知。”

“哦。”

“……你怎麽一點不著急?”

“著急有用嗎?”

“……沒有。”

“那就慢慢想辦法吧。”

她東瞧西看,不太想抱著這個會說話的腦袋到處走,於是蹲下來,撿了個塑料袋,給他裝了進去,像提了一個西瓜。

“……”老人沒有再多說什麽,無力地閉上眼睛。

他們行走在這個已然毀滅的世界裏,目之所及,皆是一望無垠的海面。風把雲吹的薄薄的,像一片紗巾,又像一片落葉,漂泊不知歸處。

四處很安靜,除了象征著文明曾經存在過的殘垣斷壁,看不見其他人類活動的跡象。

海月詢問了老人的意見,然後把袋口紮緊,潛入水中,游了一會兒,隨處可見坍塌的大樓,破碎的窗戶,以及在大樓內穿梭的魚群。

她甚至還看到了一只巨型章魚,鉆進一家超市的倉庫,卷簾門被生生掰開,過期罐頭和日用品飄的到處都是。

游著游著,她看見了垂在水裏的魚鉤。

她的到來,驚走了聚在魚鉤邊躍躍欲試的魚群。

再次從水裏冒出頭,她看見了一棟大廈,水面之上的部分還有二十來層,這種高度,明顯是地標性建築了。

她在這裏,見到了十來個幸存者。

但顯然,幸存者們並不想見到她。

他們驚叫著“怪物——”,慌不擇路地逃難!

他們丟掉食物,丟掉武器,像是水裏有長腳的魚爬上岸,張開血盆大口,在他們身後狠命地追!

她看了眼被自己提在手裏的腦袋,喃喃道,看來得換一個黑袋子。

老人嘆口氣,讓她不要偷換概念,他們明明是在怕你——不要跟我說不知道!

她說,我確實不知道。

這裏的感覺與海島類似,像是覆蓋了一層難纏的結界,所有信息都是雜亂無序的。

所以,她不喜歡這裏,明明缺乏生機,卻到處都是吵的人腦子亂掉的無效信息,像是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的防空警報,沒個休息的時候!

大廈安靜下來。

逃走的人們就像房子裏的蟑螂,明明夜晚隨處可見,可天一亮就不知藏到哪裏去了。

她轉過身,想離開這棟樓,一個男人從陰影處走出來,周身帶著一股殺氣,幹巴巴道:“好久不見,萊拉——嘖,真是一張不討喜的臉!”

海月看著他。

這個人一副雇傭兵打扮,頭發是白的,皮膚曬得很黑,眉頭皺巴巴,跟她拎在手裏的塑料袋半斤八兩。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塑料袋裏的老人先問話了。

他問的不外乎——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們該到哪裏去?

這些經典的哲學三問。

男人看了老人一眼,挑起眉毛,像是見了什麽稀罕玩意,但也不多給眼神,繼續對她道:“走,跟我去殺一只野獸。”

“什麽野獸?”

“無意識之魚。”

“怎麽殺?”

聽到這裏,男人掏出一把匕首,拋給她——不過她沒有接,眼睜睜看著匕首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把匕首很短,不像是拿來殺野獸的,倒像是自殺用的。

她看不出這東西有什麽特別之處。

男人像是沒見到她的動作那般,拎起地上的背包,走在前面帶路。

空曠的大廈沒有開燈,走廊很長,窗戶一格一格,有月光透進來的地方很亮,沒有就很暗。

他們的影子拉的長長的,在建築的陰影間時隱時現,像個擅長藏匿的、黑漆漆的怪物。

“萊拉,這段時間你跑到哪裏去了?”

“我不是萊拉。”

“還在生氣?”

“沒有。”

她頓了頓,誠懇建議道,“我認為,比起關心我的情緒,您更應該買瓶眼藥水。”

男人聳聳肩:“不錯的反擊,我倒是能確定你沒有生氣了。”

說話間,海月跟著男人走了很遠。

她覺得這個地方很真實,卻也很荒謬——人都是她沒見過的人,地也都是陌生的土地,但那些人說話做事的邏輯卻很怪。

這個世界不像是基於現實構造的幻境,反而更像是——

夢?

事情往往就是這麽戲劇化,她剛冒出這個念頭,眼前的場景就變了。

她從一棟長滿水草、牡蠣和藤壺的大廈,來到了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手裏的塑料袋不見了,六道仙人的腦袋咚咚滾在地上,發出拍西瓜的悶響。

海月小跑兩步,給他撿起來,吹了吹。

但這裏實在是太冷了,老人迎著風,臉都皺成了一團,像個縮水的橘子!

然後——

她又看到了那個男人。

不過這個男人完全變了,像是從蝦米進化成了大魚,身穿聖骸布裁制的紅衣,手持雙刀,一黑一白,往海邊奔去!

男人不像方才那樣主動與她打招呼,目不斜視地路過她,就像她不存在似的!

冰川之外的地方,是冒著白沫的海洋。

有一個巨大的怪物矗立在海面之上。

——該怎麽形容這個怪物呢?

或者可以說,那是一只過分奇怪的“鳥魚”雜交種!

——羊頭,一對長角螺旋伸向天空,身軀覆蓋羽毛,六只翅膀張開,翅膀末端還能看見人手,像是蝙蝠的構造,再往後是薄紗一般的尾巴,羽毛不多,像扇子似的撐開。

祂的周身有好幾個光圈,比太陽還晃眼!

她瞇起眼睛一瞧,那亮堂堂的光圈是眼睛圖案,只要看過去,就會有一種被視線聚焦的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這個世界沒有太陽,只有月亮,祂的存在實在過於晃眼,頗有那麽些燈下黑——你們看不到我就隨便長的任性!

她能感覺到捧在手裏的老人繃緊了皮膚。

“祂覆活了?”

“應該不是,”她道,“我們在做夢。”

“做夢?”

“要醒過來應該不難,但需要達成什麽特殊條件。”

“夢的話……”老人喃喃自語,“墜落?死亡?”

“聽起來很麻煩。”

“總得試試,不然世界怎麽辦?”

海月沒有接話,盯著老人的輪回眼,不知在想什麽。

海的那一邊,男人和怪物打了起來,不過男人完全不是怪物的對手!

怪物背後的眼睛能發射激光,直接把海面挖出一個個深坑!

這些深坑仿佛能隔斷空間,洶湧的海面坑坑窪窪,而海水卻沒有再灌入。

“要想離開這裏,必須殺了無意識之魚。”

不知何時,男人——那個雇傭兵打扮的男人站在海月身後。

她看著這個擁有同一張臉,卻有著不同打扮的男人,問道:“你死後會變成那個樣子?”

說著,她指了指紅衣服的男人——他已經被揍成豬頭了。

“那不是我。”

“為什麽?”

“不為什麽,你只要考慮當下最急迫的問題就好。”

“殺了無意識之魚?”

男人點點頭,拿出匕首遞給她,眼神冷冽:“你就是祂。”

她搖頭:“我不是。”

“別猶豫了!唯有這個辦法可以醒來!”

手裏的老頭像個鬧鐘那樣,大喊大叫起來。

男人也喊了起來,更遠處,那個左支右絀的紅衣男人也跟著喊了起來,巨大的鳥魚怪物張開大嘴,發出鐘鼓一般渾厚的叫聲——

世界變得異常吵鬧,就像十幾個鬧鐘同時響了,如果是夢,她差不多也該醒了。

她看著橫在跟前的匕首,以及一臉嚴肅的男人,然後舉起六道仙人的腦袋,看著他那雙淡紫色的輪回眼——似乎在透過這雙眼睛,看著另一個人。

“我不是你,萊拉。”

然後,她拋起頭顱,搶過匕首,一路猛沖,踩著紅衣男人,跳上怪物的身軀,對著天上的月亮狠狠刺入——

海面上的怪物發出一聲長嘯,背後的眼睛光圈像是炸裂了一般,迸射出灼熱的光芒!

幻境碎裂,她從天空中墜落,背後伸出六根查克拉鎖鏈,覆蓋在鎖鏈上的查克拉產生氣流,讓她慢慢落於地面。

這是一個礁石嶙峋的海岸。

太陽是虛假的,天空也一樣。

已然成年的“她”坐在最高一塊礁石上,穿著一件玄色十二單,手捧一顆腦袋,腳邊倒伏一具無頭屍體,吟唱著不知名的歌謠。

屍首分離的倒黴家夥——是六道仙人。

他還是只剩一顆腦袋了啊……她想。

那邊的“她”,停了吟唱,無言看著她,眼神專註,像是在看另一個可以把玩的腦袋。

浮冰孜孜不倦地撞向海岸,在“她”身後發出哢哢的暴裂聲。

岸上堆滿了大小不一的冰塊,在虛假的陽光之下,像是一堆曬褪色的骯臟塑料塊。

雖然她們之間並無交流,但此時此刻,她奇跡般地弄懂了“她”的意思。

——這個陽光明媚的海濱世界,是困住“她”意識的虛假城堡。

“她”想離開這裏。

“放虎歸山”這種事損人不利己,她自然不會做。

於是,她搖搖頭。

搖頭的結果就是身前身後各多了兩道口子!

……真是個不講道理的急性子!

***

蛇擺了擺它的小腦袋。

“我的方法於她而言並不適用。”

“如何證明?”

“因為我拆解了‘深淵之眼’,制造了一臺能覆制‘精神’的機器——我並不打算在融合後存活,只要能確保精神的唯一性,那就算我贏了。”

“瘋子……”

水門聽懂了大蛇丸的意思——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在與怪物融合的瞬間,大蛇丸的身體和靈魂都會歸於虛無,但是他覆制了自己的“精神”,之後通過機器粘貼在別人的靈魂上,就能像寄生蟲那般吞掉別人的意識,鳩占鵲巢,重新覆活!

他似乎還能確保自己的“新生靈魂”與“舊日靈魂”的某些聯系,確保覆活後能夠操控變成怪物的“自己”。

“我這不叫‘瘋’,”蛇豎起脖子,洋洋自得道,“我不過是尋找到了真理,也就擁有了奇跡——‘命運’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騙局,你們任由它主宰一生,而我不會,我將朝著那個神聖理想前進——連宇宙都會為我讓道的,水門!”

地震了,就在大蛇丸說了那一通瘋話之後,地面強烈地震顫起來!

他們能聽見地下傳來持續不斷的爆炸聲。

水門氣不打一處來,掐著蛇,問道:“你做了什麽?”

“科學家永遠會做多套方案,也預估過最壞的情況——水門,你太猶豫了,不是幹大事的人,本來按你的聰明才智,也是能接觸到真理的一員,可惜了,可惜了。”

蛇沒來得及繼續嘲諷,就被水門掐死了!

海月的狀態很糟糕,似乎是被地下爆炸產生的能量波動驚擾,黑色的蟲群散了!

她的羊角沒了,玄色和服也不見了,外形變回了十二歲的模樣,整個人處於大戰後的虛弱狀態,渾身是傷,雙目緊閉,蜷縮成一團。

“海月——”

止水第一個沖了上去,扶起她,想給她治療,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水門也追了過來,想把他們帶走——即便不能直接回木葉,也要找個更為安全的地方治療!

然而,他發現自己用不了時空間忍術!

——遭了!

如果這個地方真的像大蛇丸說的那樣,變成特異點困住他們三年,那可就麻煩了!

海月咳嗽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蜿蜒流下,最後與脖頸處的傷口匯合。

她還是沒有醒來。

“海……”

止水恍惚了一下,眼前出現了重影,右手開始不受控地凝聚雷遁查克拉,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況下——捅入了她的心臟!

事發突然,就連水門也沒有反應過來!

“止水!”

水門一個瞬身,束縛住他的雙手,不過一切都遲了!

天空中出現六個光圈,個個都是眼睛形狀,像是保持了很久的平衡忽然失控了,爆發出極其刺眼的光芒,似要把他們全都烤幹!

止水仿佛夢游一般被水門帶走,身上被封印術束縛,手指還殘留著血肉飛濺的觸感。

那個俯身他的家夥無不嘲諷道:“你們應該謝謝我,這是唯一能打破困境的方法!”

***

最開始,大蛇丸交給絕的任務是附身止水,並操控他親手掏出海月的心臟。

——這是一舉兩得的方法。

大蛇丸很早就拿到了二代火影的研究資料,知道了萬花筒寫輪眼的開眼方式,所以他想著,既然要搶了別人的身子,何不多備一手,拿個最好的?

——讓止水親手殺了同伴,必定能刺激他的情緒,說不定就能覺醒萬花筒寫輪眼!

而且,海月的心臟是大蛇丸很早就決定要拿回來的東西。

擁有開“門”之力的“深淵之眼”其實有兩塊——

其中一塊就不用說了,鵝蛋大小的石頭,每百年都要重現人間,惹出事端;

而另一塊則是大蛇丸從“門”後拿出來的一團半腐爛肉塊,形態並不穩定,後來融合了柱間細胞,做成了一顆心臟,放進了死嬰體內。

所以,大蛇丸方才與水門說那麽多話,不過是想忽悠人家幫自己掏心,然後找個機會把心臟帶走!

絕知道,無論大蛇丸是否能成功拿走心臟,都不會分出精力管它——甚至會因為疑心病,對它落井下石!

但它不能被困死在這裏——三年的時間,四代火影隨隨便便就能把它給生吞活剝了!

即便四代火影不能拿他怎麽辦,但與怪物長年累月地待在一起,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它還有延續千年的夙願尚未達成,不能耗死在這裏!

既然心臟是開“門”的鑰匙,那麽它直接破壞心臟,就能造成類似引爆地下機器的效果——二者能量對沖,特異點就會消失,它就擁有逃走的機會!

——比如現在!

四代火影施加的封印並不穩定,或者說,在無意識之魚力量暴走之時,任何力量都會被擾亂失效,就像時空間忍術那樣!

絕從止水的身上脫離,像坨墨汁一樣,迅速融入水中——水門的苦無緊隨其後,卻紮了個空!

——

……力氣在流失。

身體已經沒有知覺,但是眼睛卻很痛。

止水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迅速消散,但又因為這裏混亂的磁場,本該消散的靈魂囿於軀殼之中,像個僵屍那般茍延殘喘。

他似乎被火影帶到了一個洞穴之中,避開熾熱的強光,殘留在視網膜的灼熱火辣辣的,讓他看不見任何東西。

恍惚中,他聽見了潮水的聲音。

起伏的海水將浮冰沖上岸,冰面撞上礁石,坑坑窪窪,將融不融,隔著很遠都能聽見冰渣裂開的噗嗤聲。

隨著刺眼的光芒褪去,他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到了兩個“海月”。

其中一個是十二歲的模樣,另一個則是十七歲的模樣。

她們像是野獸,互相撕咬在一起,長長的衣擺和鎖鏈交纏,一部分沈在水底,另一部分將她們托舉到半空中,像一只立起的蛇!

她們似乎已經打完了一個回合,岸邊有斷掉的角和七零八落的羽毛,甚至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斷手,指甲鋒利的不像人類。

十二歲的海月落入下風。

止水一眼就認出了她。

眼睛又開始痛了。

他往海邊奔跑,越過沙灘和礁石,越過羽毛和斷角,越過斷手和冰塊,眼睛還在隱隱作痛,但穩定了不少。

這個海岸似曾相識。

海月的鎖鏈斷了。

她從空中墜落。

止水撲過去,接住了她。

十七歲的“海月”立在空中,像個勝利者那般高高在上地望著地面的螻蟻。

海月的喉嚨和心臟都被捅穿,傷口沒有流血,而是留下一個可以看到對面的空洞,乍一看,居然還有幾分荒唐!

她沒有死,乖乖躺在止水懷裏,疑惑地望著他,似乎在問,你怎麽在這裏?

止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她,我能做什麽?

她指了指天空那個東西,用眼神說,看到沒有,直接打死。

止水笑了。

然後,她指了指他的眼睛,畫了個問號,似乎在說——你的眼睛又是怎麽回事?

止水搖搖頭——他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暴漲的瞳力,還是讓他知道了自己的寫輪眼悄然發生了某種變化。

而且,在適應瞳力的過程中,他就像是牙牙學語的小孩,不知不覺間悟出了自己瞳術的能力。

天上的那個“海月”這會兒倒是安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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