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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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姜念下了手術臺，外頭並沒有以往那樣冷清，各個科室的人互道“除夕快樂”，手機群裏也叮鈴叮鈴響個不停。
師兄陳俊含扯著嗓子在辦公室裏喊“怎麽今年又是我值班！”，師父藺華笑嘻嘻往醫院大門走，步子輕盈，顯然是對於下班的開心快樂。
姜念活動了下酸疼的脖子，拿起手機回消息。
唯哲：結束了嗎？
姜念：剛結束，我馬上下去。
唯哲：OK，不急，慢慢來。
她今天不用加班，唯哲也早早結束了今天的工作，不為別的，就為了和她一起回姜爸姜媽那過年。
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很奇妙，外人眼裏認為他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可只有姜念和他知道，姜念不喜歡他，也不會喜歡上他。
唯哲說不傷心那肯定是假的，背地裏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喝了多少酒，但當那股勁兒過去，他就恢覆原樣，該跟姜念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該犯賤就犯個賤。
姜念跟科室裏的人關系都不錯，自然也就會有幾個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問一些刁鉆問題。
“姜醫生，什麽時候跟唯大帥哥結婚呀？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
姜念：“我跟他不是情侶關系。”
嘴皮子都說爛，那群八卦的人肯定不會信。
有一回恰好唯哲路過，湊過耳朵聽，聽完當場就回：“喜酒喝不上，不過我的喪酒你們可以等等看，我自己也挺期待的。”
還是嬉皮笑臉說的。
科室裏的人都知道唯哲的情況，心臟移植，雖說沒有排斥反應，可誰也說不準以後，還定時炸彈呢，他這倒好，沒有時間，隨時隨地，砰一聲就玩完。
打他說完這句以後，就少了很多人再跟姜念開玩笑。
姜念也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很嚴肅的跟他說：“不要這樣說自己。”
作為朋友，她不希望唯哲死去。
作為醫生與患者，她同樣不希望自己花了功夫救回來的病人死去。
唯獨不會作為戀人。
姜念其實對過年沒什麽興趣，上一輩的老人走的早，從她有記憶開始大年三十飯桌上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也沒有什麽親戚走。
別的小孩兒出去開心的放鞭炮嘻嘻哈哈，姜念早早洗漱上床睡覺，初一早起給父母拜完年就又鉆回了被窩。
長大後，由於工作原因，大年三十加班是常事，晚上湊合湊合點個外賣餃子在醫院值班室過過就那麽算了。
是從哪一年開始唯哲和她一起回家的她不記得了，只記得那一年父母臉上多了許多笑容，而安靜的飯桌上也多了幾聲歡聲笑語。
是的，總是這樣，只要有唯哲在，她的父母就會很開心，可姜念卻開心不起來。
他們喜歡唯哲，姜念知道。
他們想讓唯哲做自己的女婿，姜念也知道。
姜念不喜歡唯哲，每個人都知道，但又能怎樣呢？
剛開始幾年，姜念以工作忙為理由拒絕相親拒絕戀愛，可到後面，可能由於每一位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兒有個好歸宿，不再依著她。
芳女士一次次的對她說：“不相親可以，媽媽也不放心那些人，媽媽唯一放心的就是小哲，念念，你怎麽就不能試試看呢？”
試了啊，她不是沒有試過，她很早就試過了，結果是什麽呢？
沒感覺，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後也不會。
每一次，是每一次，她試過多少次，心裏那個人的印象就多增加幾分，越來越深，越來越深，直至烙刻心底。
愈合的傷口撕開，等它愈合再撕開，挺疼的，說實話真的挺疼的，這樣的過程姜念嘗過太多次了，疼著疼著就麻木了。
車子熄火停下，車內安安靜靜，駕駛座的人緩緩靠在椅背偏頭看向副駕駛上的人。
又一年，姜念啊，你真是有夠狠的，唯哲在心裏苦笑著說。
他從二十歲認識她，喜歡她，從稚嫩的青澀時期到如今的成熟穩重，三年的追求鬧得滿城皆知，以至於後面埋藏心底的喜歡狼狽不堪。
唯哲的命是姜念給的。
她救過他的命，是救命恩人，是朋友，是喜歡的人，卻唯獨不會是那個陪伴走完一生的人。
說句不好聽的，他其實有點恨那個叫周眠的人，恨他憑什麽只短暫的出現在姜念的青春裏，而姜念卻要用一生來紀念他，恨他一個人把姜念孤獨的丟在這世上，恨他讓姜念無時無刻都在思念著他。
到頭來，恨的還是自己出現的太晚。
他常常會想起一句話——
少年時期的人往往最難忘，彼此的情誼深刻而長久，獨屬於兩個少年之間的感情無堅不摧。
姜念啊，咱倆真的只能停留在朋友這一步了嗎，哪怕往前邁一小步都不行嗎。
一聲煙花炸起，姜念動了動身子睜開眼，“到了怎麽不叫醒我？”
唯哲藏好眼裏的情緒，換上那副熟悉的笑臉，“這不是看你睡太熟了嘛，沒事，也剛剛到，醒醒神下車吧。”
“嗯，走吧。”姜念解了安全帶下車。
“叮咚。”
“來了來了。”屋裏芳女士開心的應著。
門開，芳女士撈過兩人的胳膊進屋，唯哲彎腰拿拖鞋，先給姜念拿了她常穿的那雙，然後擡眼示意她扶著自己的肩膀別摔了。
姜念單手支著旁邊的櫃子換好了鞋朝裏頭走，唯哲沒說什麽繼續跟芳女士笑著講話聊天。
姜國慶從臥室拿了春聯出來，唯哲系好圍裙擡手說：“我來貼我來貼！”
“你好好扶，別讓人家摔了。”國慶同志踢了姜念一腳小腿肚。
梯子上的唯哲低頭說：“沒事姜叔，我皮厚，經得住摔。”
姜念回完最後一個人的新年祝福把手機塞進兜裏，雙手扶住梯子，她微微仰頭。
國慶同志年紀大了，這種爬上爬下的活不適合他幹，唯哲沒來之前是姜念貼的，頭一回上梯子，芳女士在底下擔心的不行。
唯哲來後一本正經說：“怎麽能讓女孩子來幹這種危險的事呢。”
從那以後每年的春聯都是他來貼，姜念在醫院加班，他就代替她去陪芳女士和國慶同志，不讓二老孤單。
“好嘍！”唯哲拍拍手，身子微仰欣賞自己的傑作。
底下國慶同志連忙說：“好了就趕緊下來，小心點啊，一步一步下，可要踩準了。”
唯哲扭身幾步下了梯子，姜念視線落在那紅彤彤的對聯上，明晃晃的出神。
唯哲伸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姜念眨了下眼看他，唯哲挑了挑眉說：“怎麽，被我這牛逼高超的貼對聯技術驚呆了？不是我跟你吹，我這技術誰都學不會……哎哎，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
“幹杯——”
“除夕快樂！除夕快樂！”
“新的一年要開開心心！身體健康！”
“除夕快樂。”
窗外連綿不斷的鞭炮聲，小孩子玩鬧嬉戲的聲音傳了進來，八點整的電視準時響起一年一次的聲音。
姜念歪頭看電視，雖然她對過年沒興趣，但就莫名其妙的一定要看完整晚的春晚，好像從高三那一年開始的。
高中最後一年，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不到高考結束不敢放松，唯一的放假時間也過得提心吊膽，每放一次假就意味著離高考又近一天。
那一年寒假，姜念不知道發什麽神經，花了一個星期把作業寫完，然後每天起床看一眼日歷，看什麽時候到大年三十。
等真到了三十那一天，一家三口吃完飯，芳女士和國慶同志看了一個小時電視就熬不住回屋睡覺。
客廳大燈關閉，只留了盞落地小燈，電視屏幕五彩斑斕的亮光映在姜念臉上。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怎麽了，明明應該在床上睡覺的時間她卻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可她並沒有覺得孤獨。
姜念沒有看完全程，鬧鐘指針一分一秒過了零點，電視裏頭響起祝福的鐘聲，歡聲笑語大了幾分，外頭一聲接一聲的鞭炮響起，在空中炸開一個個絢爛的煙花。
熱鬧的環境下，不知道在說給誰聽，姜念說：“除夕快樂。”
吃完飯，兩人陪二老坐了會兒看了半小時電視，國慶同志先吭聲，“困了困了，你們倆趕緊回去各自洗洗睡覺去吧。”
回到桂花巷已經接近十一點，巷子裏一片熱鬧，原本昏暗的小巷此刻燈火通明，各家各戶門上都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姜念門上也有，唯哲給她掛上去的。
巷子最後一家敞著門，院裏跑出來一男一女，緊接著四位家長跟在後面。
男生手裏拿了根仙女棒點著遞給女生，仙女棒燃完男孩兒就又遞上一根，站在一旁眉眼彎彎。
女生臉上笑的燦爛，拉著男孩兒的手一起玩。
目光多停留了幾秒收回。
當代年輕人晚上不要命的熬，早上起不來，早餐午飯一頓解決，姜念自打從高三那年後也養成了這個壞習慣。
她承認，有點難戒。
走到門口，唯哲停下腳步看她，“早點睡，晚安。”
“嗯，晚安。”
唯哲看著她快要消失在視線裏的背影，往前一步，又退了回來，他急匆匆叫她，“姜念！”
姜念轉身，她看見一簇煙花在空中炸開，接著聽見唯哲有些哽咽又帶著笑意的跟她說：“除夕快樂！”
她低了低眸，沒敢直視他的眼睛，回了句“除夕快樂”，隨後快步進了屋。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一滴，唯哲擡手抹去。
今年又喜歡了你一年，明年再喜歡一年就不喜歡你了哦，他悄悄說。
只有唯哲自己知道，這句話他每年都說過，而他每年都會再繼續喜歡姜念，一年比一年更喜歡。
“帥哥，一起玩啊！”
手裏猝不及防塞了根仙女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感謝，女孩兒趕著去給下一個人送，唯哲擡了擡手朝那邊的男生示意說謝謝。
他伸手摸兜，指尖碰到一個金屬物體，他有抽煙的壞習慣，後來意識到姜念不喜歡聞煙味，給慢慢戒了，兜裏的打火機也是之前剩下的。
“呲”一聲。
仙女棒隨意晃了晃，唯哲一步一步走出桂花巷。
走出巷子仙女棒也燃完，唯哲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他沈下肩呼出一口氣，擡起頭看天空，“兄弟，除夕快樂昂。”
姜念沒有開燈，打開手機手電，換好鞋走到客廳，下一秒，寂靜的房間響起了歡笑，她盤腿趴在茶幾上，靜靜的看春晚。
離十二點還有幾分鐘，姜念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是一枚素圈，戒指內圈刻著一個大寫的英文字母“Z”。
這是她大學畢業買的，當時路過一家首飾店，抱著看看的心態進了店，店裏有一對情侶在挑選對戒，她過去湊了個熱鬧。
戒指的款式就那些，姜念沒有喜歡的，打算出店時，那對小情侶說：“我們自己做一個戒指吧，做一個屬於我們的戒指。”
後來就有了姜念手裏的這枚，她去做戒指時，店裏的導購員問了一嘴：“男朋友沒有一起來嘛？”
姜念搖頭笑了笑說：“他有點忙。”
姜念只做了一枚單戒，做完她找了個盒子裝進去。
不知道是哪一年，或許是被芳女士趕著去相親那一年，她把戒指拿出來戴上，對方詢問她手上的戒指是怎麽回事，姜念笑笑說：“很明顯啊。”
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結束了一次又一次相親。
姜念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舉起手，伴隨著主持人的一聲聲倒計時，她彎了彎嘴角，眼中浮現淚花。
最後一秒倒計時結束，她如往常一樣，說：“周眠，除夕快樂。”
又一年，我們彼此陪伴。
你要健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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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下了手術臺，外頭並沒有以往那樣冷清，各個科室的人互道“除夕快樂”，手機群裏也叮鈴叮鈴響個不停。
師兄陳俊含扯著嗓子在辦公室裏喊“怎麽今年又是我值班！”，師父藺華笑嘻嘻往醫院大門走，步子輕盈，顯然是對於下班的開心快樂。
姜念活動了下酸疼的脖子，拿起手機回消息。
唯哲：結束了嗎？
姜念：剛結束，我馬上下去。
唯哲：OK，不急，慢慢來。
她今天不用加班，唯哲也早早結束了今天的工作，不為別的，就為了和她一起回姜爸姜媽那過年。
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很奇妙，外人眼裏認為他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可只有姜念和他知道，姜念不喜歡他，也不會喜歡上他。
唯哲說不傷心那肯定是假的，背地裏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喝了多少酒，但當那股勁兒過去，他就恢覆原樣，該跟姜念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該犯賤就犯個賤。
姜念跟科室裏的人關系都不錯，自然也就會有幾個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問一些刁鉆問題。
“姜醫生，什麽時候跟唯大帥哥結婚呀？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
姜念：“我跟他不是情侶關系。”
嘴皮子都說爛，那群八卦的人肯定不會信。
有一回恰好唯哲路過，湊過耳朵聽，聽完當場就回：“喜酒喝不上，不過我的喪酒你們可以等等看，我自己也挺期待的。”
還是嬉皮笑臉說的。
科室裏的人都知道唯哲的情況，心臟移植，雖說沒有排斥反應，可誰也說不準以後，還定時炸彈呢，他這倒好，沒有時間，隨時隨地，砰一聲就玩完。
打他說完這句以後，就少了很多人再跟姜念開玩笑。
姜念也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很嚴肅的跟他說：“不要這樣說自己。”
作為朋友，她不希望唯哲死去。
作為醫生與患者，她同樣不希望自己花了功夫救回來的病人死去。
唯獨不會作為戀人。
姜念其實對過年沒什麽興趣，上一輩的老人走的早，從她有記憶開始大年三十飯桌上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也沒有什麽親戚走。
別的小孩兒出去開心的放鞭炮嘻嘻哈哈，姜念早早洗漱上床睡覺，初一早起給父母拜完年就又鉆回了被窩。
長大後，由於工作原因，大年三十加班是常事，晚上湊合湊合點個外賣餃子在醫院值班室過過就那麽算了。
是從哪一年開始唯哲和她一起回家的她不記得了，只記得那一年父母臉上多了許多笑容，而安靜的飯桌上也多了幾聲歡聲笑語。
是的，總是這樣，只要有唯哲在，她的父母就會很開心，可姜念卻開心不起來。
他們喜歡唯哲，姜念知道。
他們想讓唯哲做自己的女婿，姜念也知道。
姜念不喜歡唯哲，每個人都知道，但又能怎樣呢？
剛開始幾年，姜念以工作忙為理由拒絕相親拒絕戀愛，可到後面，可能由於每一位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兒有個好歸宿，不再依著她。
芳女士一次次的對她說：“不相親可以，媽媽也不放心那些人，媽媽唯一放心的就是小哲，念念，你怎麽就不能試試看呢？”
試了啊，她不是沒有試過，她很早就試過了，結果是什麽呢？
沒感覺，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後也不會。
每一次，是每一次，她試過多少次，心裏那個人的印象就多增加幾分，越來越深，越來越深，直至烙刻心底。
愈合的傷口撕開，等它愈合再撕開，挺疼的，說實話真的挺疼的，這樣的過程姜念嘗過太多次了，疼著疼著就麻木了。
車子熄火停下，車內安安靜靜，駕駛座的人緩緩靠在椅背偏頭看向副駕駛上的人。
又一年，姜念啊，你真是有夠狠的，唯哲在心裏苦笑著說。
他從二十歲認識她，喜歡她，從稚嫩的青澀時期到如今的成熟穩重，三年的追求鬧得滿城皆知，以至於後面埋藏心底的喜歡狼狽不堪。
唯哲的命是姜念給的。
她救過他的命，是救命恩人，是朋友，是喜歡的人，卻唯獨不會是那個陪伴走完一生的人。
說句不好聽的，他其實有點恨那個叫周眠的人，恨他憑什麽只短暫的出現在姜念的青春裏，而姜念卻要用一生來紀念他，恨他一個人把姜念孤獨的丟在這世上，恨他讓姜念無時無刻都在思念著他。
到頭來，恨的還是自己出現的太晚。
他常常會想起一句話——
少年時期的人往往最難忘，彼此的情誼深刻而長久，獨屬於兩個少年之間的感情無堅不摧。
姜念啊，咱倆真的只能停留在朋友這一步了嗎，哪怕往前邁一小步都不行嗎。
一聲煙花炸起，姜念動了動身子睜開眼，“到了怎麽不叫醒我？”
唯哲藏好眼裏的情緒，換上那副熟悉的笑臉，“這不是看你睡太熟了嘛，沒事，也剛剛到，醒醒神下車吧。”
“嗯，走吧。”姜念解了安全帶下車。
“叮咚。”
“來了來了。”屋裏芳女士開心的應著。
門開，芳女士撈過兩人的胳膊進屋，唯哲彎腰拿拖鞋，先給姜念拿了她常穿的那雙，然後擡眼示意她扶著自己的肩膀別摔了。
姜念單手支著旁邊的櫃子換好了鞋朝裏頭走，唯哲沒說什麽繼續跟芳女士笑著講話聊天。
姜國慶從臥室拿了春聯出來，唯哲系好圍裙擡手說：“我來貼我來貼！”
“你好好扶，別讓人家摔了。”國慶同志踢了姜念一腳小腿肚。
梯子上的唯哲低頭說：“沒事姜叔，我皮厚，經得住摔。”
姜念回完最後一個人的新年祝福把手機塞進兜裏，雙手扶住梯子，她微微仰頭。
國慶同志年紀大了，這種爬上爬下的活不適合他幹，唯哲沒來之前是姜念貼的，頭一回上梯子，芳女士在底下擔心的不行。
唯哲來後一本正經說：“怎麽能讓女孩子來幹這種危險的事呢。”
從那以後每年的春聯都是他來貼，姜念在醫院加班，他就代替她去陪芳女士和國慶同志，不讓二老孤單。
“好嘍！”唯哲拍拍手，身子微仰欣賞自己的傑作。
底下國慶同志連忙說：“好了就趕緊下來，小心點啊，一步一步下，可要踩準了。”
唯哲扭身幾步下了梯子，姜念視線落在那紅彤彤的對聯上，明晃晃的出神。
唯哲伸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姜念眨了下眼看他，唯哲挑了挑眉說：“怎麽，被我這牛逼高超的貼對聯技術驚呆了？不是我跟你吹，我這技術誰都學不會……哎哎，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
“幹杯——”
“除夕快樂！除夕快樂！”
“新的一年要開開心心！身體健康！”
“除夕快樂。”
窗外連綿不斷的鞭炮聲，小孩子玩鬧嬉戲的聲音傳了進來，八點整的電視準時響起一年一次的聲音。
姜念歪頭看電視，雖然她對過年沒興趣，但就莫名其妙的一定要看完整晚的春晚，好像從高三那一年開始的。
高中最後一年，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不到高考結束不敢放松，唯一的放假時間也過得提心吊膽，每放一次假就意味著離高考又近一天。
那一年寒假，姜念不知道發什麽神經，花了一個星期把作業寫完，然後每天起床看一眼日歷，看什麽時候到大年三十。
等真到了三十那一天，一家三口吃完飯，芳女士和國慶同志看了一個小時電視就熬不住回屋睡覺。
客廳大燈關閉，只留了盞落地小燈，電視屏幕五彩斑斕的亮光映在姜念臉上。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怎麽了，明明應該在床上睡覺的時間她卻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可她並沒有覺得孤獨。
姜念沒有看完全程，鬧鐘指針一分一秒過了零點，電視裏頭響起祝福的鐘聲，歡聲笑語大了幾分，外頭一聲接一聲的鞭炮響起，在空中炸開一個個絢爛的煙花。
熱鬧的環境下，不知道在說給誰聽，姜念說：“除夕快樂。”
吃完飯，兩人陪二老坐了會兒看了半小時電視，國慶同志先吭聲，“困了困了，你們倆趕緊回去各自洗洗睡覺去吧。”
回到桂花巷已經接近十一點，巷子裏一片熱鬧，原本昏暗的小巷此刻燈火通明，各家各戶門上都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姜念門上也有，唯哲給她掛上去的。
巷子最後一家敞著門，院裏跑出來一男一女，緊接著四位家長跟在後面。
男生手裏拿了根仙女棒點著遞給女生，仙女棒燃完男孩兒就又遞上一根，站在一旁眉眼彎彎。
女生臉上笑的燦爛，拉著男孩兒的手一起玩。
目光多停留了幾秒收回。
當代年輕人晚上不要命的熬，早上起不來，早餐午飯一頓解決，姜念自打從高三那年後也養成了這個壞習慣。
她承認，有點難戒。
走到門口，唯哲停下腳步看她，“早點睡，晚安。”
“嗯，晚安。”
唯哲看著她快要消失在視線裏的背影，往前一步，又退了回來，他急匆匆叫她，“姜念！”
姜念轉身，她看見一簇煙花在空中炸開，接著聽見唯哲有些哽咽又帶著笑意的跟她說：“除夕快樂！”
她低了低眸，沒敢直視他的眼睛，回了句“除夕快樂”，隨後快步進了屋。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一滴，唯哲擡手抹去。
今年又喜歡了你一年，明年再喜歡一年就不喜歡你了哦，他悄悄說。
只有唯哲自己知道，這句話他每年都說過，而他每年都會再繼續喜歡姜念，一年比一年更喜歡。
“帥哥，一起玩啊！”
手裏猝不及防塞了根仙女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感謝，女孩兒趕著去給下一個人送，唯哲擡了擡手朝那邊的男生示意說謝謝。
他伸手摸兜，指尖碰到一個金屬物體，他有抽煙的壞習慣，後來意識到姜念不喜歡聞煙味，給慢慢戒了，兜裏的打火機也是之前剩下的。
“呲”一聲。
仙女棒隨意晃了晃，唯哲一步一步走出桂花巷。
走出巷子仙女棒也燃完，唯哲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他沈下肩呼出一口氣，擡起頭看天空，“兄弟，除夕快樂昂。”
姜念沒有開燈，打開手機手電，換好鞋走到客廳，下一秒，寂靜的房間響起了歡笑，她盤腿趴在茶幾上，靜靜的看春晚。
離十二點還有幾分鐘，姜念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是一枚素圈，戒指內圈刻著一個大寫的英文字母“Z”。
這是她大學畢業買的，當時路過一家首飾店，抱著看看的心態進了店，店裏有一對情侶在挑選對戒，她過去湊了個熱鬧。
戒指的款式就那些，姜念沒有喜歡的，打算出店時，那對小情侶說：“我們自己做一個戒指吧，做一個屬於我們的戒指。”
後來就有了姜念手裏的這枚，她去做戒指時，店裏的導購員問了一嘴：“男朋友沒有一起來嘛？”
姜念搖頭笑了笑說：“他有點忙。”
姜念只做了一枚單戒，做完她找了個盒子裝進去。
不知道是哪一年，或許是被芳女士趕著去相親那一年，她把戒指拿出來戴上，對方詢問她手上的戒指是怎麽回事，姜念笑笑說：“很明顯啊。”
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結束了一次又一次相親。
姜念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舉起手，伴隨著主持人的一聲聲倒計時，她彎了彎嘴角，眼中浮現淚花。
最後一秒倒計時結束，她如往常一樣，說：“周眠，除夕快樂。”
又一年，我們彼此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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