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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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君橫覺得四周越發黑了。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好像有什麽東西正躲在暗處,默默地窺覷著她。

室內溫度也低了不少,她有些冷。

兩人又一次眼神交匯。

凱恩厲聲一喝,連連質問:“你是誰?從哪裏來,是什麽人,有什麽企圖?是誰讓你來的!”

君橫被他嚇道,一個哆嗦,就要給他跪了:“現在這裏就我倆,能不能不內訌了!”

凱恩:“不是你先懷疑我的嗎?”

君橫跳腳:“這也要贏回來的嗎?陛下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凱恩收回視線,哼了一聲,走下階梯:“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我也想知道,但顯然這是個問題啊。”君橫對著四面放聲大喊,“有人嗎?有——人——嗎——!”

回答她的只有空曠大廳傳來的回聲,周圍一陣寂靜,仿佛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真正的落針可聞。

如果不說話,這氛圍能將人嚇死。可是如果說話,那股空幽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回聲,同樣讓人膽寒。

君橫試圖點起符咒,連捏了兩次都沒用,終於認命。

不知道究竟是在哪個鬼地方,但這裏的確不支持道術。

凱恩幹脆起步往門口沖去,君橫收起符紙,急忙追上去道:“你等等我!這種時候要走一起走,分散了更不好。你現在是我的綁定隊友知道嗎?!”

凱恩拒絕對她表現紳士風度,選擇不理她。他推開宴會大廳的正門,走出去環顧一圈。

這裏依舊是王宮原先的走道,只是現在沒半個人影。原本用燈火和魔法光球點亮了的夜景,此刻一片黑暗。

君橫跟在他後面眺望遠處。稍遠一些的地方她就看不清楚,被黑暗掩藏了,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倒是更遠處黑色鐵欄後面的花圃,顏色艷麗,細節分明,每一個線條都極為清楚。成簇的鮮花,散發著盈盈的紫光,花瓣上還披著柔和的月色,在暗夜裏嬌嫩欲滴,美得攝人心魂。

可惜它再怎麽漂亮,君橫現在都無力欣賞,只覺得詭異。

凱恩看著那邊的花,陷入一陣的迷茫,擡腳就要過去。

君橫扯住他說:“你膽子真大。”

凱恩蹙眉:“放開你的手。”

君橫認真按住他的肩膀:“請你好好活著。”

凱恩:“謝謝我會的。”

君橫:“所以你想幹嘛?你是會魔法還是有破解幻境的知識?動手之前能不能叫上你的好朋友君橫閣下?你要是在這裏出了事,我很難向蘭斯頓交代的!”

凱恩:“……”

君橫:“請問現在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凱恩表情有一瞬間崩裂,似乎很受不了她。還是指著那個方向回道:“那邊的花,以前種的不是那一種。”

君橫忽然想起來:“等等。”

她拉著凱恩,轉向朝後殿趕去。兩人一前一後地小跑,到了通往後殿的大路。

果然,原本已經被鏟掉的苗圃,此刻已經重新種上了花卉。

這邊的花是白色的。明明沒有夜風,卻在整整齊齊地前後擺動,自己搖曳。

君橫抱著自己的手臂道:“如果是白天,我一定誇它是個很棒的玩具。”

凱恩上前一步,驚詫不解道:“這究竟是什麽魔法?”

君橫:“顯然這花不是魔法,我們在的這個地方,倒有可能是。”

凱恩嚴肅道:“我們明明在王宮裏。沒有人可以秘密在王宮中設下魔法陣。”

君橫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凱恩惱怒道:“你又想要懷疑我嗎?”

君橫搖了搖頭:“為什麽這個虛幻的世界裏,只有花是特別清晰的?其他的景色,就像是被糊了一道。”

凱恩緊張道:“你想說什麽?”

“不管是什麽迷陣,或是術法,都會有一線生機。我手上沒有羅盤,推不出它的生門陣眼。但是只要從異樣去找,總能看出些線索。”君橫說,“這裏明顯有兩處異樣。一就是那幅畫,二就是這些花。”

兩人醉心思考,全然沒有關註自己腳下。

終於君橫感覺有一股小小的力道在拉扯自己的褲腿,低頭看去,就見許多細細的葉莖正纏繞著她的小腿向上生長。

她怔在當場,眨了眨眼。那些還在搖曳的白色花朵上,隱隱現出了一張女人的臉。

君橫毛發皆豎,大叫一聲朝後跳去,結果因為腳踝被縛,身形不穩,反而向後栽倒。站在她旁邊的凱恩未能幸免,本來伸手想扶,不幸跟著摔了下去。

須臾,密密麻麻的根須從地上鉆出來,環胸而過,緊緊勒住兩人。

二人一時呼吸困難,因為恐懼和震驚和使不出力氣。窒息的感覺更是讓他們眼前發黑,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那根須給勒碎了。正覺得要失去神智的時候,禁錮驟然消失。

他們手腳發軟,卻並不覺得疼痛,只是一時無法從剛才的情境裏脫離,陷入失神之中。

兩個人再次睜開眼。

還是原來的宴會大廳,還是掛著那幅畫的墻面。

左右都沒看見火盆,更沒看見亞哈。

凱恩跟君橫檢查自己四肢,身上沒有任何受到傷害的痕跡,不由松了口氣。

“我們出來了嗎?”凱恩問,說完又自己否決,那股異樣感依舊存在:“我們怎麽又回來了?”

君橫擡頭看著墻上的畫,總覺得上面有什麽在吸引著自己,問道:“能把它拿下來嗎?我想仔細看看它。”

凱恩喉結一動,恍惚道:“我總覺得好像來過這裏。”

君橫:“……朋友,你別嚇我。這不就是你最愛的宴會大廳嗎?!”

凱恩搖了搖頭。

他正準備上前,將那幅畫拆下來,就聽外間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叫聲淒厲,響了一下後戛然而止。

兩人毛骨悚然,頓在原地。

有人?不是吧?

他們側耳傾聽,萬籟俱寂中,慘叫聲又響了一次。讓君橫連個裝聾的機會都沒有。

她臉上露出一個苦笑,沒有辦法,還是跟著凱恩,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往大門過去。

凱恩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或許是門身太厚,或許是本身有鬼,什麽動靜都沒聽見。他跟君橫使了個眼色,拉開那扇厚重的大門。在剛剛打開一條縫的時候,一人沖了出來,伸出手掐住凱恩的脖子。

凱恩連關門的機會都沒有,被她推得退了兩步,按倒在地上。腦海中重覆地回想著那女鬼血紅的眼睛和尖細的指甲。

君橫大步繞到女鬼身後,一掌劈在她的後頸上,女鬼又是嚎叫一聲,消散不見。

兩人用力呼吸,眨眼之間,發現再一次站在畫像的前面。

凱恩心有餘悸,擡手摸著自己的脖子,脫力地靠到墻上。

好幾次生死邊緣徘徊,任誰都會有點受不了。

這算什麽?

這都算是什麽!

君橫嘆道:“咱們還是別動了,就呆在這畫旁邊。一發揮主觀能動性就死,簡直有毒。”

凱恩保持沈默,表示同意。

然而沒等他們休息多久,又一次出現變故。

這次直接出現了一個人到他們的面前。他左手手臂上掛著純白的毛巾,右手舉著一盞油燈。穿著黑色的制服,緩步從側門走來。最後停在階梯的前面。

他彎著腰問:“陛下,您需要休息了嗎?”

兩人都是沒出息地一抖,扶著墻面站起來,互相朝對方靠近,確認革命情誼。

君橫小聲問:“他是誰?”

凱恩臉色發白說:“他是一直服侍我的宮廷管事。”

“那有什麽可怕的嗎?你這是什麽表情?”君橫抱著他的胳膊道,“別怕,用你的帝王之氣震他!一般皇帝都有星位庇佑,妖邪不侵。”

凱恩說:“他應該已經……有五十多歲了。”

君橫仔細看那人的臉。他一半照在如豆的燭火下,膚色有些異常,五官跟外面的花一樣,雖然隔得遠,卻清晰可見。

但怎麽看,都只有三十多歲的模樣。

見人沒有回答,管事擡起頭,扯開嘴角笑著喊道:“陛下?”

不管有沒有濾鏡加成,這種微笑都很駭人。

凱恩倒抽一氣,踮腳貼向君橫。兩個慫貨相攜瑟瑟發抖,凱恩卻還要為了自己的形象保持五官端正,一臉嚴肅。

君橫擡手抹了把臉:“開始你不是很大膽的嗎?你的膽子到哪裏去了陛下!”

凱恩:“我的好朋友君橫閣下,你不是還會魔法嗎?”

那管事端著燭火再次靠近。

君橫脫下皮靴,想也不想朝他砸去,喝道:“滾開!”

管事歪著頭,咬牙發出一陣桀桀的笑聲,就那麽看著他們。

凱恩閉上眼,沈沈吐出一口氣。

君橫伸出手面向前方,將掌心對準他,大喊道:“大金光神咒——!啊!怎麽背來著的?師——兄——!”

此時師兄跟蘭斯頓,正提著燈守在宴會大廳。身後圍了一群魔法師,歐文會長跟幾位相約前來議政的大臣也在。

他們火速讓人封鎖了大廳,不許外人靠近,也不許仆人向外傳遞風聲。而君橫跟凱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時不時四肢抽搐兩下,五官緊皺,流露出恐懼的神情。一看就知道現在過得不好。

眾魔法師束手無策,只能齊齊盯著師兄,等待他出手相助。

師兄正在觀察原本掛在墻上的畫。他擡手在布面上細細撫過,也找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

後面小雞一動不動地觀察著君橫,驀地嘶聲大喊:“她又抽了抽了!”

師兄收回視線,蹲下身握住君橫的手,用朱砂在上面畫了一個符字。從她懷裏掏出符箓的紙包,拍在上面。

隨機符箓燒了起來,並快速化為灰燼。

蘭斯看著就頓覺得自己快暈了。

那邊君橫正要嚇尿,忽然手心發燙,就見熟悉的金光照了出來,射向對面的管事。

強光中,詭異的笑聲終於消失。她跟凱恩簡直要喜極而泣。

這日子沒法兒過了!他們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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