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我應該拒絕，可心裏卻跳出一個聲音：如果你很晚沒回去，紫米會怎麽樣？會關心你嗎？會來找你嗎？你想不想知道？

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點頭，跟著林琳上了樓。

脫下外套，林琳給我提來了小暖爐，烘幹機嗡嗡作響。

沒有客廳，我坐在椅子上，房間不大，林琳收拾的很幹凈，一眼就可以看清房間的布局。

梳妝臺上面堆積瓶瓶罐罐，有些亂。床上面很多只玩偶，其中有一只兔子格外眼熟，拿著紅蘿蔔，還披著外套——那是我以前送給她的，她當時把外套內外套反了，我還嘲笑過她一陣。

暴雨如註，似乎更加肆虐，一時半會居然也走不了。

林琳正在公用的廚房，說要煮點姜湯。結果我聽見一聲沈悶的響聲。

我出來看的時候，林琳埋著頭，蹲在地上，就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姜湯撒的到處都是。

“我是不是好沒用？”

我默默把碎片收拾好，又把地面拖幹凈，林琳還是蹲在那一動不動。

“你怎麽了？”我只好說。

“我……是不是很沒用？”林琳又把之前的話重覆了一遍，聲音哽咽。

“我什麽也做不好，話說不好，工作做不好，生活也過不好。”林琳淚眼婆娑， “家人的關系我處的一團糟，談對象我總耍脾氣讓別人受不了，現在我連一個姜湯也做不好。”

“不要這麽覺得。”

似乎是擠壓了許久，姜湯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林琳耗費許久時候在心中築起的鋼鐵般的高墻被徹底沖垮，止不住的失態。

林琳抽泣著，她哭起來臉蛋總是紅彤彤的像貓咪，我俯下身子，輕聲安慰她： “這也不怪你，哭出來就好了。”

好像又是她特別難過的時候，仿佛每次墜落低谷，伸出手的都是我——救命稻草一般，她抱住了我。

其實我有點心軟，畢竟在不久之前，你是多麽多麽喜歡這個女孩，你照顧她的情緒，你為她擦眼淚，陪她去逛街，準備了一束花穿越人山人海要和她告白。

可我又清楚的知道，林琳只是需要你，並不是愛你。更何況還有紫米。

“林琳。”我聲音冷硬地提醒她，她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抽回了手： “對不起。”

回到房間，盡管下著一些雨，可空氣還是那麽幹燥，氣氛凝固，可見的尷尬。

烏黑的雲層中藏著電光，時不時響起一聲悶雷。

“我記得你說，你很怕打雷，現在還怕嗎？”我開口打破氣氛。

其實和林琳、和寶哥、和紫米相處，他們每一個細枝末節我都會記得，倒也不是我記憶力多好，而是對在乎的人我總會在乎他們的一切——是吧，原來林琳在你心裏還藏得很深。

“還是一樣的怕啊。”林琳把手搭在膝上：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找個男朋友唄——我想說，又覺得這話過於輕佻，也不合適。

換個沒雨的城市吧——好像也不太可能。

我又想了一些戴上耳罩、放音樂、裝隔音玻璃的屁話，差點想給自己扇一個，為什麽要問這麽一個問題？

林琳卻開口了： “你很喜歡紫米吧？”

我眼簾一擡，沒想到她會說這個，沈沈地“嗯”了一聲。

“我還挺羨慕她的。”

“為什麽這麽說？”

“富養出來的女孩，自然和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不一樣。總散發著暖暖的陽光，從不考慮世俗，天真自信和又那麽張揚，完美的好像沒有一點缺點。

“我這種人，一眼就能看見毛病，好像心裏總有那麽一道溝壑，填不平，堵不住，只能互相抱團取暖，和同類舔舐傷口。

“我也知道自己不好，我也想改啊，可談了幾次戀愛，交了那麽多朋友，一點長進也沒有。不然也不會和誰都鬧得歇斯底裏。”

我正要說話，雲層中倏地射出一束巨大閃電，照的屋內慘白，連同我和林琳的臉也一般慘白。 “轟隆！”巨大的雷聲炸在我們心頭，惹得我們心悸不止，還有一絲後怕。

反應過來，林琳扯著我的衣角，額頭已經冒出一陣冷汗，聲音顫抖： “王洋……”

“沒事沒事。”我連忙安慰她，心裏閃出紫米的名字，那麽大雷，她會不會怕？

“我好像得回去了。”

“你能不能晚點走？”林琳幾乎哀求地。

林琳現在是很需要你，她害怕雷，想要一個人陪著她。紫米或許淡淡地看著電光，輕輕瞥了一眼窗外，抿一口咖啡。你在想起她的那一刻，她會不會想起你，你不知道。她是南方避寒的大雁，風一起，冬日一過，就要飛向你永遠去不了的北方。

到底該怎麽辦？

我其實心裏早有了答案——如果我不知道什麽是愛，或許我也會選擇一個互相需要的人。可偏偏我見過了。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我沈沈地說，披上衣服，拿起傘。林琳該怎麽辦，和我無關。有些東西是很霸道的，容不下別人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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