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

大約是三點五十二分，我發過去的幾分鐘內，林琳回覆了我，雖然我九點洗漱完了才看到。林琳： “當然是專門給你買的，我一個人怎麽吃得下兩個。”我不太相信，也沒有回覆她。寶哥約我去散步。寶哥是我的好兄弟。

“哪一個？”我問寶哥。

“反正不是上次那個。”寶哥說。

好嘛，又約了女孩，帶我去當電燈泡。寶哥這樣介紹我： “從小不會說話，不會表達，只會當啞巴。”

啞巴你妹！

可對面的女孩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悲憫地看著我，還給我點了豪華套餐。好吧，我只能裝一回，然後偷偷扭寶哥的胳膊，感謝他的厚愛。

寶哥面不紅心不跳，一只手桌下和我鬥法，桌上和女孩的暧昧一點沒落下，堪稱大師風範。

往往氣氛到位時，我就該找個借口撤退了，可我今天扮演啞巴角色，這讓我怎麽說話？我肘了寶哥，他有點喝多了。壞了，成真啞巴了。

幸虧林琳的電話打進來了： “王洋，出來玩？”

女孩和寶哥： “嗯？”寶哥絲毫沒意識到我是啞巴。

我是該回還是不回呢？

林琳： “怎麽不說話？啞巴了？”

我目光炯炯的瞪著寶哥，寶哥醒悟了，一拍桌，使勁渾身解數把我打發走了，生怕我壞他好事。

等我出門揣起手機時，手機好幾十個未接來電。這個女人，是怕我被賣去緬甸了？

見了面，林琳： “你要嚇死我？你人呢！”

我給她解釋了一番，講了寶哥讓我扮啞巴的經過，哈哈大笑。

“人要你裝你就裝？蠢成豬，還笑個屁，我差點打幺幺零！”林琳兇狠的語氣把我鎮住了，她第一個電話打進來，兩分鐘沒聲，擔心我出事了。

“急什麽？這我能出什麽事？”我無所謂地說。

林琳委屈的背過身，我歪過頭去看她，她躲到另一邊，不讓我看。我就轉向另一邊，繼續看她，她將我一把推開。

“你哭了？”我發誓，我真的不知得她在哭什麽。

“滾！不要你管。”林琳氣走了。

我遠遠地喊： “晚上一起玩游戲？”

林琳走得更快了。

晚上七點是我們的農藥時間，從不落下，這一點上我比科比還自律。林琳的頭像是灰的，我靜靜等著她上線。七點過一分，七點過五分，七點一十。怎麽回事？她生氣了？

我小心地問寶哥： “我的游戲搭子生氣了，怎麽辦？”

寶哥： “喝點酒，吃毛豆。”

我： “是女的。”

寶哥沈默了，看吧，平時吹牛說兩肋插刀，關鍵時候就不管兄弟了。我只能自己面對了。

“你生氣了？”我問林琳。

“沒生氣，我生什麽氣？”林琳回我。

“沒生氣就好，那玩游戲？”

後來，林琳告訴我，那天她一直在想我的腦子是用什麽做的。

林琳的頭像亮了，她拉了兩個她的朋友，我找了我的合租室友。他們三個人全閉著麥，只有我和林琳在說話。

“王洋快來救我！我要死了！”林琳大喊大叫著。

“我來了，往我這邊走。哎？你往那邊走幹嘛？！”我也大喊大叫著。

林琳“死”了，怒火沖天： “誰讓你不看地圖，我這麽發信號你也不看，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剩下三人光速打開了聽筒，屏氣凝神。

嘿！這是要和我談意識，談游戲技術？我還就——關鍵時候我想起了寶哥的言傳身教：女人說話一般不是字面意思。

“今天不該不接你電話。”我苦哈哈地說。

林琳“撲哧”笑了，又故作嚴肅地回我： “明明是你來晚了，打游戲還敢說我。”

我發了個“不愧是你”的表情： “以後不裝啞巴了。”

林琳消氣了，但沒完全消。她邀我去喝酒，去她朋友的小酒攤。我同意了，破天荒地收拾了一番，陣勢好像要面對百萬大軍。

結果因為工作耽誤了，本想爽約，可萬一林琳等著我去，就像那天淩晨一樣呢？

寒風料峭，晚上她們早早收了攤，只留下幾張小桌子，幾幾成群。

我遠遠地望著，林琳嬉笑如常，在人群中左右逢源。一群人開懷大笑，氛圍極好，好到不必需要我——消息框裏空蕩蕩的，一點林琳的痕跡也沒有，想必她喝的很盡興。

我突然就不想去了。

偽裝是我最習慣的事，我很會偽裝。我發過去個紅包，又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來不了了，請你喝酒，喝得開心！”

林琳收下了，回： “好。”

我如鯁在喉。

其實你並不特別，是不是？其實她也沒有很期待你會來，是不是？其實她一個人也能如魚得水，是不是？其實是你自命不凡自以為是自作多情了，是不是？

寶哥說我從小不會表達，不會說話。我想我的確是個啞巴。

忘了什麽時候醒來的了，室友八卦地問我： “那個女孩是誰？”

我冷眼看著他，淡淡地： “一個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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