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玟把鄒雨拽到跟前，“你總是這樣的一副姿態，什麽都是為了我好。你以為你很了解我是不是？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你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話語中不免帶了一絲苦澀，“之前在國內的時候就是這樣。哎，你那會兒是不是覺得你自己特英雄？你覺得你那樣做很能耐是不是？可是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聽清楚了嗎？我不需要！”

“還有，你當年一言不發就給走了，扔下我那麽多年，你也以為那都是為了我好，是不是？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嗯？”

她指著門的方向，“這一回你又要走，是不是？走啊，你走啊，反正你都不要我，你走就是！別回來了！”

“林玟！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話會很傷人！”

鄒雨之前一直沒怎麽吭聲，這突然間拔高的聲音讓一直叨叨著的林玟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玟眼睜睜的看著鄒雨在自己面前慢慢紅了眼眶，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方才說過的話有多過分。

她不敢再去看鄒雨的表情，只慢慢靠近，將鄒雨拉進了自己懷裏，“小雨，我錯了，我不該那麽說你，你別生我氣。我只是不想你這樣事事都擋在我的前面，更不想聽見你說和我沒有關系。”

“我錯了，你不要走。”林玟抱得很緊，生怕自己的手臂松開一點點，面前的這個人就會消失不見了。

懷裏，鄒雨在輕聲地咳嗽。

“小雨，你知道嗎，如果餘生的時間都需要我們這樣小心翼翼的保持距離，如果我所有的名利都要建立在這樣的犧牲之上，那我寧願什麽都不要了。”

她頓了頓，將鄒雨摟得更緊，“我知道這些都是你愛我的方式，我都了解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呢？但同樣是愛，你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對你的？為什麽就不能夠理解我同你一樣，不願讓你受傷的心呢？”

“小雨，你都不知道那會兒見有人罵你，我心裏有多難受。我那個時候甚至都想，如果再像這樣繼續下去，我這歌還是不要唱了的好。真的，我都已經想好了。”

鄒雨的咳嗽聲似乎更急了。

“小雨，我老早就想跟你說了，咱們別瞞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我都認，就算是再也沒有辦法回舞臺我也認。別再瞞了好不好？”

鄒雨沒有吭聲。

“你還是不肯同意是不是？你為什麽就不能在這件事情上聽我一回呢？小雨？”

鄒雨還是沒有聲音。

林玟覺得不對勁，她松開了手，卻見鄒雨捂著胸口，慢慢彎下腰去。

“小雨，你怎麽了，小雨……”

鄒雨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似乎再有一口氣上不來，就會直接倒在那裏。

林玟頓時呆住了，她的手就在鄒雨肩膀的上方，但她甚至不敢去觸碰鄒雨顫抖著的身體。

她看著鄒雨倚著墻壁慢慢蹲了下去，看著她的身體軟綿綿地蜷縮在墻角，像是再下一秒，就會沒有了生機。

林玟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她的大腦在空白了幾秒之後才重新恢覆了思考的能力，她顫抖著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想要撥給馬塞爾，卻發現自己好像就沒有存過他的號碼。與鄒雨熟識的那些人，她似乎就知道靳羽，可是靳羽此刻遠在千裏之外，又怎麽可能幫得上忙？

鄒雨仰面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慌亂間，林玟的聲音已然帶了哭腔，“小雨，你不要嚇我啊，小雨……”

她哆哆嗦嗦地跪下去，想要去摸鄒雨兜裏的手機，卻見鄒雨正費力地朝著她搖著頭。她的嘴唇在動，像是要對她說些什麽。

林玟把耳朵湊過去，努力想要聽清楚鄒雨想講些什麽，卻沒能聽到聲音。

她怕極了，一把抓住了鄒雨的手，鄒雨也在此時反握住了她。

林玟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卻拼了命地拽緊了鄒雨，生怕自己掌心裏的那只手在什麽時候就突然松開了。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林玟連半點聲音也不敢出，鄒雨急促的呼吸是此刻唯一的牽系。這聲音讓林玟無比的心緊，她能從鄒雨的呼吸聲中感受到此刻她有多難受，然而不能停，不能停……

林玟眼見著鄒雨的面色由最初的潮紅逐漸變得黯淡下去，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涼了下去。

直到後來，鄒雨已然變得有些蒼白了。

林玟怕看見鄒雨突然間就倒了下去，卻又強逼著自己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了她最後的一點什麽交代，讓自己的餘生都陷入無盡的悔意。

小雨，求你……

鄒雨的呼吸聲逐漸變得低了，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玟以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凝住了，仿佛中她又聽見了鄒雨的聲音。

林玟努力穩了穩心神。

她看見鄒雨笑著沖自己眨了眨眼睛，鄒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我沒事……”

林玟卻在她那蒼白的笑容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真的沒事了，方才是你抱得太緊了。”鄒雨的聲音有一點輕，卻已經恢覆了正常。

“你騙人！”林玟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說，“其實，一直以來，自私的人，是我……我方才，想找個人，來幫忙，卻發現，你身邊的人，我原來，一個都不認識……”

她一邊傷心地哭，一邊數落著自己的種種不是，鄒雨不禁出言安慰道，“別哭，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就這帶你去挨個的去認識他們，好不好？小玟，你別哭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來，又試圖去拉依然跪坐在地上的林玟，“你先站起來，好不好？”但她似乎使不出多大的勁，林玟在她的拉動下絲毫都不曾動彈。

見自己拉不動她，鄒雨幹脆一屁股又坐回到了林玟的身邊。

林玟還在不停地吸著鼻子，鄒雨輕輕撫著她的背脊，柔聲安慰道，“不哭了……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以後都不會了，嗯？”

林玟摟住了她的脖子，“哪裏又是怪你了？你還記不記得，從前，你要我同你一起出去見朋友，是我自己不肯。”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林玟竟然都還記得。

“小雨，我從來都沒有努力去了解過你的世界，我只想著，待在那些人中間我會不自在，卻沒有想過你。其實我才是真的自私，我放不下我那可憐的自尊心，以至於將你置於了這樣一個危險的境地……”

鄒雨見她說得如此傷心，連“危險”二字都用出來了，有點想笑，卻又知道此刻不能夠笑，只能再三地出言安慰道，“小玟，我真的沒有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林玟用力揉了揉鼻子，“那你剛才怎麽了？不要再和我說是因為我抱得太緊了，你一撒謊，我就能看出來。”

方才的謊話確實太拙劣了，鄒雨有點不好意思，“哎……真沒什麽……”

林玟卻不肯依她，“都那樣了，還沒什麽？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對不對？”

鄒雨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想著要怎麽同林玟解釋，“那個……就是之前……游泳的時候……嗆到過水，傷了肺……”

林玟一聽她還在隱瞞，不滿地打斷了她，“什麽游泳！是那一次潛水的時候，對不對？”

“啊？”謊話再次被人無情地戳穿，鄒雨有一點懵。

林玟瞪著鄒雨，目光中滿是譴責，“你還想瞞著我，是不是？”

“你都知道了？”鄒雨小心翼翼地看了林玟一眼。

“知道了。”林玟點了點頭，再看向鄒雨的時候，她目光中的譴責換成了憐惜，“小雨，你怎麽會做那樣的傻事情？”

她伸手撫過鄒雨的眉眼，一想到面前這個人曾經離死亡那樣近，林玟心中又是一陣害怕，“我要你現在就答應我，你發一個誓，再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答應我，你絕對不能死在我的前面。你答應我！”

“額……”這個，鄒雨有點發愁，要怎麽同她解釋，那一次的事情本來就是意外多過於故意。

還有，林玟這前一個要求倒是還好說，後面的一個要怎麽去答應？生死的事情，哪裏是人說了能算的？

林玟見她沒有吭聲，以為她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有些心急，“你為什麽還不答應？”

鄒雨看著她那副為自己著急的模樣，心中湧過一陣暖流，她伸手理了理林玟的頭發，“好，我答應。”

然後，她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無比鄭重的說到，“我發誓，我會盡量活得比你長些，嗯？我發誓，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努力活成一個老妖怪的，好不好？”

在鄒雨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話語裏，林玟終於破涕為笑。

鄒雨輕輕抹去了她眼角殘留的淚滴，又順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哭又笑的，像個什麽樣子？”

在林玟含嗔的眼神裏，鄒雨輕輕環抱住了她，“你之前說過的事情，我也都答應你。從前是我考慮不周全，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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