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腦袋，“爸爸不指望著你能掙多少錢。錢多有錢多的活法，錢少有錢少的活法。咱們這些年比上不足，比下也還是有餘的。”

“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不容易，我心疼你，但我沒有辦法。你也不要老是想著要賺多少錢，人死之後無非就是一捧黃土，半分田地。”

“我倒不是說網上的那些言語怎麽樣，你那個圈子太覆雜了，你又是這樣單純的性子，我眼瞧著著急，總怕你會出點什麽事。”

林玟擡起頭，望向父親，“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麽難堪，無非是唱唱歌，拍拍戲而已。”

行業裏的一些潛規則，林玟不是不明白，只是她自己並沒有那份向上爬的野心，能紅自然是好，不能紅也就算了。當初進入這個行業，本來就是機緣巧合。

有了這份心態，很多事情，也就能泰然處之了。

“現如今，哪個行業又簡單了？都是一樣的。況且，這世上還是好人要更多些。你放心吧，我心裏都有數的。”

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很有主見，林父見勸不動她，嘆了口氣，“哎，你大了，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掂量吧。爸爸希望你過得好，所以有些話不得不提醒你。”

“我知道的。”林玟很能明白父親的苦心，像自己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人，只身在娛樂圈裏面混飯吃，由不得做父親的要操心。

“我當然也希望當我不在的時候，能有人能在你身邊照顧你，這樣我也能安心了。自私一點來講，小程他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他不是你那個圈子裏的人，你們又是同窗……但是小玟，你捫心自問，你愛他嗎？”

又被人問到了這個問題，林玟一時間有些語塞。

愛嗎？愛的吧。

一直以來，習慣了他在身邊的感覺，習慣了他噓寒問暖的電話，習慣了他無微不至的關懷，習慣了他不離不棄的等候，這樣的依賴，就算是愛了吧。

難道不是嗎？

林父看著正迷茫地望著自己的女兒，摸了摸她的頭，“小玟，我看得出來，你依賴他。但這不是真正的愛情。”

不是麽？

那麽愛，究竟又是什麽？林玟想問個明白。

“爸，愛情，究竟應該是什麽樣的？”

“愛情？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不同的答案吧……”

“我只知道，當你愛一個人，你會跟著她的情緒波動而波動，看著她笑，你開心，看著她哭，你難過，分開的時候想念，在一起的時候渴望時間能更長。你希望她過得好，為此，你不惜付出一切，甚至包括，放棄她……”

林玟捕捉到父親臉上一閃而過的柔情，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人，是媽媽嗎？”

林父沒有正面回答，“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了，但至少，該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要好吧。”

他嘆了一口氣，似乎在這一刻陷入了沈思。

“我知道你媽媽當年嫁給我的時候心裏有人，但那個時候年輕，以為時間長了，慢慢也就淡了，畢竟我才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女人嘛，有一個男人一直對你好，再怎麽樣總是會愛上的吧。可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他苦笑著，“婚姻裏面雖然更多的是平淡，卻也會遭遇坎坷，平日裏不覺得，而一旦遇到事情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沒有愛，真的是過不去啊。”

對於父母的這段過往，林玟多少知道一點。

叔父當年欠下了高利貸，被人追得躲了起來，追債的人找不到他，成天跑到爺爺家裏去鬧。

父親怕那些人傷著老人，沒有辦法，只能承諾著由自己來慢慢還上一些。

外公那個時候已經被確診患上了癌癥，正是急著要用錢的時候，母親怨父親分不出輕重。

可一邊是血親，一邊是岳父，要父親做出這樣一個選擇實在是有些難了。

家裏在那個時候就開始過上了緊日子，一家人急得焦頭爛額。

偏偏在那個時候，母親一直惦念著的人從國外歸來尋她了。

母親選擇在那樣的時候離開，想來確實是有些懦弱，但若是換了自己，也不一定就能做得比她更好吧。林玟心想。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放高利貸的團夥後來被政府清查，叔父欠下的債也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母親自知愧對父親，跟那男人走了之後，這麽些年，竟然連女兒也不曾回來看過一次。

“爸，你當年，很傷心的吧？”

“的確也曾傷心過……但我其實一直都知道，對你媽媽來說，秦叔叔才是更好的選擇。只是當時太年輕了，不懂得怎麽去愛，以為愛一個人就一定要把她留在身邊。若是能早些明白這個道理，後來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可要是那樣，這個世界上也就不會有我了。”

“是啊，爸爸唯一慶幸的，也就是這個了。”

“所以，小玟吶，我希望你能找一個你愛也愛著你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渾噩噩的過。畢竟你們是要牽手走一輩子的啊。”

“嗯，我知道。”

“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敢問你，這些年你一直沒能愛上小程，是心裏已經有人了吧？”

都說知女莫若父，原來父親他早就知道了。

可是小雨的事情，小雨的事情……

還是暫時不要和他說了吧。

林玟於是搖了搖頭。

“你別否認了，我都看出來了。為什麽不在一起呢？是他不喜歡你嗎？”

林玟搖了搖頭。

“那是他有家庭了？”

林玟又搖了搖頭。

“家世不好？小玟，我們也都是普通人。”

林玟再度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什麽？只要不是有家庭的人，又能真心的對你好，什麽樣的人爸爸都不會反對的，只有你幸福，我才會安心啊。”

感受到父親目光裏的殷殷真情，林玟不由得鼓氣了勇氣，也許，就如同父親說的那樣，他是真的不會反對呢？

她一邊瞟著父親的表情，一邊戰戰兢兢地開了口，“那……如果……如果……那個人，是小雨呢？”

“誰？”林父沒有聽清楚。

林玟咬了咬牙，道，“鄒雨。”

鄒雨？林父一瞬間楞住了。

那個在高中時候就常來家裏做客的鄒雨？

那個和女兒念了同一所大學的鄒雨？

那個在幾年前就不知所蹤了的鄒雨？

“你說誰？”有那麽一刻，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鄒雨。”林玟咬著牙又重覆了一次。

林玟看到父親慢慢張開了嘴，臉上分明是一副震驚的表情，她的腦袋慢慢垂了下去，不敢再去看他接下來的反應。

房間裏一時靜得嚇人。

林玟覺得自己站了很久，她提心吊膽的等著父親的回答，就像是法庭上等著宣判的犯人。

他剛剛才說了，希望自己過得幸福，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這是不是代表，他會同意呢？

她渴望聽到父親此刻的任何話語，哪怕只是一個最簡單的“嗯”，但是沒有，對面的人長時間保持著沈默。

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澆滅，林玟在這一刻抿上了嘴。

算了，這原本就是在預料之中的啊，程允凡說得對，父親他一定不會同意的，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他沒有在這個時候責罵自己，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了。

“我知道了。”林玟擡起頭，努力想沖著父親笑一笑，卻發現自己完全笑不出來。

眼瞧著淚水就要滾落下來，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爸，我上樓去了，你早些休息吧。”說罷她朝著樓上的臥房走去。

看著女兒一瞬間佝僂下來的背影，林父心下有些不忍。

但剛剛聽到的名字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他來不及去消化這其中的覆雜含義，那句同意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目送著女兒一步一步走上扶梯。

他看著她一路都埋得深深的腦袋，看著她在進門那一瞬間擡到眼角處的手臂，終是嘆了一口氣。

就在林玟掩上門的那一瞬間，她聽見了身後傳來的父親的聲音，仿佛在這一刻裏蒼老了一截。

“小玟，你給爸爸一點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一章字數稍微差一點，明天發一章“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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