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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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玟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裏她和鄒雨坐在學校操場的欄桿上，鄒雨修長的雙腿輕輕的晃蕩，她伸手揉林玟的頭發，“真軟，什麽牌子的洗發水呀？”
林玟搖頭不答。
面對這個家境似乎挺好的女孩子，她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在家時常用皂角水洗發。
鄒雨卻似明白了她心裏所想，她不再追問，只柔聲說道：“周末去我家吧，給你剪一剪，這麽好的頭發不好好打理實在是太可惜了。”
林玟似乎有些尷尬，她笨拙的移開了話題，“小雨，你那麽多畫筆，應該畫得很好吧。”
“那必須的啊。”對面的人笑了，微風撩起她額前的長發，這樣近的距離，林玟甚至能看清楚她白皙的臉頰上微微滲出的汗粒。
“那你幫我畫一幅吧？”她問的有些小心翼翼，不等鄒雨回答，又急急忙忙忙的補上一句，“我唱歌給你聽。”
“好呀，”對面那人聲音清脆，像是怕她耍賴一般，她半瞇著眼睛瞧她，“那你現在就唱吧。”
“現在？那你要不要選一首？”
“還能點歌？”鄒雨看起來很開心。只見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卻又有些懷疑的說，“哎，算了，你還是隨便唱吧。”
“我真唱得挺好的，你別不信呀。”
鄒雨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哼！”林玟別扭的扭開了頭。
鄒雨以為她生氣了，正欲開口道歉，就聽見了她輕柔的聲音緩緩響起。
She's Out Of My Life
She's Out Of My Life
And I Don't Know Whether To Laugh Or Cry
I Don't Know Whether To Live Or Die
And It Cuts Like A Knife
She's Out Of My Life
……
林玟唱得動情，磁性的聲音裏充斥著些憂傷的情緒，字字句句都往鄒雨心底鉆，鄒雨當下覺得鼻子一酸，又有了想哭的沖動。
“別唱了。”她打斷了她。
“不好聽嗎？”林玟有些疑惑的擡起頭，卻正巧看進了鄒雨微微發紅的眼睛。她心下一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只好半開玩笑的說，“怎麽了，你不是又要哭鼻子了吧？”
鄒雨輕輕吸了吸鼻子，“才沒有，你看錯了。”
“嘿，不承認是吧？我看沒看錯，看沒看錯？”她伸手去撓鄒雨的胳肢窩。
鄒雨怕癢，一個輕笑就順著欄桿溜了下去。
林玟在她的身後追，“看你往哪裏躲？”
追著追著，不知怎麽的就追到了一間空蕩蕩的教室。教室裏面只有幾張木制的椅子，正前方擺放著些石膏做的人頭像。鄒雨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面前立了個畫架，見她進來，她站起身來，隨意搓了搓粘在手上的顏料，沖著她笑。
“下課了？餓了吧？咱們吃飯去。”
“你等多久了？”
“也沒多久吧，你看我一幅畫還沒畫完呢。”
林玟在夢裏，也沒顧著想自己怎麽就從英才中學的操場追到了C大的教室裏。
鄒雨牽了她的手往食堂走，正值飯點，清真食堂裏吃飯的學生暴多。鄒雨照例讓她先去占兩個座，自己則去窗口排隊點餐。
兩只鹵雞腿和一大份炒牛肉，林玟吃得眉飛色舞，鄒雨在一旁看的咋舌，“你說你天天這麽吃肉，不會膩啊？”
林玟正忙著和雞腿做鬥爭，她鼓著腮幫子朝鄒雨搖了搖頭，“嗯嗯，不會啊，我是肉食動物，你看我長了小虎牙。”
她沖鄒雨笑笑，“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我爹做的糖醋排骨。”
鄒雨無奈的嘆了口氣，“行，那明天吃糖醋排骨。”
“那不一樣的，學校外面那家比我爹做的可差遠了。小雨，你之前也在我家吃過的哈？”
鄒雨點了點頭，“嗯，叔叔手藝是挺好的”。
林玟回頭朝窗口處望了望，“這會兒人少了，你等著啊，我幫你買蔬菜去。”她慢慢嚼完了嘴裏的東西，抽出紙巾抹一抹手，起身朝窗口走。
林玟吃飯的速度比鄒雨快。當她滿足的喝完自己碗裏的最後一口蛋湯，輕輕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些圓滾滾的肚皮，鄒雨正慢條斯理的嚼著一顆青菜。
“哎，小雨，我跟你說個事。”
“什麽？”
“這個暑假你有什麽安排沒？”
“暑假？不是還早呢麽？”
“快了，快了。”
“怎麽？你有事？”
“我們準備徒步去一趟川西，你要一起嗎？”
“你們？和誰？”
“哎呀，還能和誰？當然是程允凡還有我們系裏的那一群同學嘛。”
“哦。”鄒雨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怎麽樣，一起？”
“還是算了吧。”
“走唄，我特想去看看大草原長什麽樣。”
鄒雨沒有答話，她低著頭輕輕攪動著碗裏的米飯。
“走嘛走嘛。”林玟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那個，他們……我不太熟。”
“哎？那也沒關系啊，不是還有我嘛？”
鄒雨搖了搖頭。
“小玟，你喜歡他麽？”
“什麽？大草原嗎？喜歡啊，你不知道，我以前夢見過……”
“我不是說這個。”
“哎？不是？嗷，你說程允凡啊？”
“嗯。”
林玟思索了片刻，“嗯……應該是，喜歡吧。他人不錯，對我也挺好的，我不討厭他。對了，小雨，你覺著他怎麽樣？”
鄒雨依然低著頭扒拉碗裏的米飯，“你喜歡就好啊。”
“哎，你別轉移話題啊。快說說，覺得他怎樣？”
她終於擡起了頭，“長得挺好，在同齡人裏面也算優秀，對你倒是真心不錯，但是家境一般，勉強打個及格分吧。”
林玟摸了摸鼻尖，“小雨，你不能用你的標準來評價呀，咱倆不一樣的，你認識的那些人，哪裏又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能比得了的？”
對面的鄒雨突然嘲諷一般的笑了，“這麽多年了，你竟然還是會覺得我們不同。”
記憶突然在這裏斷掉了，林玟在睡夢中不安的哼哼了幾聲，卻終於還是沒有醒。她翻了個身，再次沈入了夢境。
她又夢到了那年夏天去過的地方。
男男女女一大群同學，在幾個藏族小孩的帶領下在那片草原中一路歡聲笑語。
林玟踩在松軟的土地上，草深沒過了腳脖子，周圍遍地開滿了黃色和紫紅色的鮮花，空氣裏滿是青草的香氣和花粉的味道。蜜蜂被他們路過的腳步驚起，從頭頂的帽子上飛過去，又落在他們身後的花叢裏。
她此刻真想敞開嗓子大聲歌唱，那些高原寒涼的深夜，那些長距離遠足的疲憊還有那些一路跋山涉水的艱辛在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借了程允凡的相機一路拍了過來。既然小雨執意不肯同行，那麽就讓自己把眼前的這些美景都帶回去給她吧。
她俯下身，將鏡頭悄悄湊近了一只停留在花尖上的色彩斑斕的蝴蝶，拍下了它扇動翅膀的那一瞬間。
然後她註意到了腳下一支黃色的蒲公英花剛才被自己不小心折斷了花枝，正一點點的滲出白色的乳漿來，她伸手沾了一點，小心翼翼的湊到舌尖一嘗，苦澀的味道瞬間傳遍了口腔。
林玟皺起了眉。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紛亂的腳步聲驚擾到了同行的夥伴。
林玟回頭去望，卻見到了一群奔跑中的牦牛。牛群黑壓壓的一片朝著右側的方向移動，隊伍的最前面赫然是匹白色的駿馬，它強壯的背脊上坐了個人。
林玟定睛一看，那人卻是鄒雨。
她身著一襲銀色的紗衣，像是從童話世界裏走出來的一樣，她側身沖自己一笑，那笑容裏面帶著些讓人不安的元素，像極了當日食堂裏的情景。
沒有任何話語，鄒雨就那樣騎著白馬絕塵而去。
那白馬隨著牛群狂奔在那片廣袤的天地裏，一直奔向藍天的盡頭。林玟看見鄒雨在前方沖著自己揮手，遙遠的聲音從風中傳來，依稀像是在對自己道別。
眼見著鄒雨逐漸遠去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草原的那一邊，林玟心裏一急，甩開了雙腿就想要追上去，卻哪裏跑得過那匹神駿的白馬。
距離終究還是被拉得越來越遠，她在身後不斷呼喚著鄒雨的名字，鄒雨卻似不曾聽見一般，連頭也沒有回過。
林玟大急，伸手去掏兜裏的手機，卻不料摸了個空。
眼睜睜的看著鄒雨就這樣奔出了自己的視野，林玟終於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小雨……”
她喘著粗氣從睡夢中驚醒，胸前後背全是冷汗。
她心下黯然，當年若不是自己不小心在山路上滑了那麽一下，程允凡也不會為了拉住自己而不小心將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給踢下了山崖，小雨也就不會這樣和她斷了聯系。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畢業都快一年了，還是沒有她的消息，自己不過是在大三的暑假裏去了趟藏區，怎麽回來之後鄒雨人就不見了呢？
當年若不是因為自己賭氣說了那些讓她不高興的話，兩人也就不會因此生分了許多，以至於後來出行的時候，小雨她也不曾來送過，自己則更是連鄒雨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林玟清楚，自打兩人認識以來，她的自尊心就總是時不時的跳出來作祟，鄒雨她應該也都感覺到了，但是她從來都不說什麽，她總是那麽體貼的照顧著自己的小別扭。
一想到這裏，林玟苦笑開來，比起和她的友誼來說，這些無聊的自尊又算得了什麽，只是那個時候的她還不懂得。
天際已逐漸開始泛白，林玟完全沒有了睡意，索性從床上坐了起來，任由自己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
畢業那年，她陪寢室的同學去參加了一檔唱歌類的選秀節目，同學兩輪海選就被刷了下來，反倒是自己毫無預料的殺進了決賽並且迅速走紅，原本已經考上的研究生也就沒有再去念。這些，小雨她怕是都不知道的吧？
眼見著自己總算是一步一步追上她了，可是鄒雨她人卻在哪裏？
林玟一直坐著，從大三伊始時的分別回想到了十六歲那年的初遇。
整整五年的時間，小雨她怎麽能一言不發，就都丟棄了呢？她想著想著，一直想到連自己的眼眶都已經開始泛紅也渾然不覺。
程允凡的來電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玟，今晚有空嗎？我約了老朋友，一起吧。”
“今晚？”林玟有些茫然的問他。
“你不是忙得把我的生日都給忘了吧？”電話那頭的人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
“生日？”林玟有些驚訝，“不是19號嗎？”
“對啊，今天不就是19號嘛。”
“都19了？”
“不然呢？”
林玟揉了揉眉心，輕呼出一口氣，“哎，我是真的記得明天才19號的呀。”
“你呀，每天都那麽忙。工作上的事情，別那麽較勁，瞧瞧這過得，連日子都給忘了。”那人溫柔的聲音裏帶著絲絲關心，“你還沒說晚上有沒有空啊？”
林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問出了這句完全不相幹的話來，“允凡，小雨她後來有聯系過你嗎？”
“啊？”
突然間轉變的話題讓程允凡楞了幾秒鐘，隨後才反應過來，“誰？鄒雨嗎？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林玟嚅嚅喏喏的解釋，“昨晚夢到她了。”
“哦？那你有沒有夢到我啊？”對面那人笑嘻嘻的。
“你別打岔，問你話呢。”林玟有些心急，面對程允凡的調笑，語氣不免帶了一分不耐煩。
“沒有。”程允凡清脆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鄒雨她可是你的朋友哎，我和她又不太熟。她都不聯系你，又怎麽會聯系我呢？”
林玟心下閃過一絲失望，“哦，那算了，沒什麽。”
“晚上有空吧？”對於林玟方才一瞬間的不耐煩，程允凡似乎並沒有太在意。
“嗯。生日快樂啊，允凡。”
“都沒有禮物的嗎？”
“晚上拿給你。”林玟心中一閃而過的是前些天劉佳慧那張調笑的臉，之前也認認真真想過的事情此刻完全沒有了興致。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六點，王朝，望月閣，我等著你。”
“哎，那個，”林玟聽出了對面正欲掛掉的電話，急急忙忙叫住了他，“六點可能不行，我下午還有一個采訪，估計要晚些才能到。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
“哎？”
“那好吧。你忙你的，但是再晚都得來啊，我都和他們說好了。”
“嗯。”
林玟掛掉了電話，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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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她和鄒雨坐在學校操場的欄桿上，鄒雨修長的雙腿輕輕的晃蕩，她伸手揉林玟的頭發，“真軟，什麽牌子的洗發水呀？”
林玟搖頭不答。
面對這個家境似乎挺好的女孩子，她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在家時常用皂角水洗發。
鄒雨卻似明白了她心裏所想，她不再追問，只柔聲說道：“周末去我家吧，給你剪一剪，這麽好的頭發不好好打理實在是太可惜了。”
林玟似乎有些尷尬，她笨拙的移開了話題，“小雨，你那麽多畫筆，應該畫得很好吧。”
“那必須的啊。”對面的人笑了，微風撩起她額前的長發，這樣近的距離，林玟甚至能看清楚她白皙的臉頰上微微滲出的汗粒。
“那你幫我畫一幅吧？”她問的有些小心翼翼，不等鄒雨回答，又急急忙忙忙的補上一句，“我唱歌給你聽。”
“好呀，”對面那人聲音清脆，像是怕她耍賴一般，她半瞇著眼睛瞧她，“那你現在就唱吧。”
“現在？那你要不要選一首？”
“還能點歌？”鄒雨看起來很開心。只見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卻又有些懷疑的說，“哎，算了，你還是隨便唱吧。”
“我真唱得挺好的，你別不信呀。”
鄒雨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哼！”林玟別扭的扭開了頭。
鄒雨以為她生氣了，正欲開口道歉，就聽見了她輕柔的聲音緩緩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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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It Cuts Like A Knife
She's Out Of My Life
……
林玟唱得動情，磁性的聲音裏充斥著些憂傷的情緒，字字句句都往鄒雨心底鉆，鄒雨當下覺得鼻子一酸，又有了想哭的沖動。
“別唱了。”她打斷了她。
“不好聽嗎？”林玟有些疑惑的擡起頭，卻正巧看進了鄒雨微微發紅的眼睛。她心下一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只好半開玩笑的說，“怎麽了，你不是又要哭鼻子了吧？”
鄒雨輕輕吸了吸鼻子，“才沒有，你看錯了。”
“嘿，不承認是吧？我看沒看錯，看沒看錯？”她伸手去撓鄒雨的胳肢窩。
鄒雨怕癢，一個輕笑就順著欄桿溜了下去。
林玟在她的身後追，“看你往哪裏躲？”
追著追著，不知怎麽的就追到了一間空蕩蕩的教室。教室裏面只有幾張木制的椅子，正前方擺放著些石膏做的人頭像。鄒雨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面前立了個畫架，見她進來，她站起身來，隨意搓了搓粘在手上的顏料，沖著她笑。
“下課了？餓了吧？咱們吃飯去。”
“你等多久了？”
“也沒多久吧，你看我一幅畫還沒畫完呢。”
林玟在夢裏，也沒顧著想自己怎麽就從英才中學的操場追到了C大的教室裏。
鄒雨牽了她的手往食堂走，正值飯點，清真食堂裏吃飯的學生暴多。鄒雨照例讓她先去占兩個座，自己則去窗口排隊點餐。
兩只鹵雞腿和一大份炒牛肉，林玟吃得眉飛色舞，鄒雨在一旁看的咋舌，“你說你天天這麽吃肉，不會膩啊？”
林玟正忙著和雞腿做鬥爭，她鼓著腮幫子朝鄒雨搖了搖頭，“嗯嗯，不會啊，我是肉食動物，你看我長了小虎牙。”
她沖鄒雨笑笑，“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我爹做的糖醋排骨。”
鄒雨無奈的嘆了口氣，“行，那明天吃糖醋排骨。”
“那不一樣的，學校外面那家比我爹做的可差遠了。小雨，你之前也在我家吃過的哈？”
鄒雨點了點頭，“嗯，叔叔手藝是挺好的”。
林玟回頭朝窗口處望了望，“這會兒人少了，你等著啊，我幫你買蔬菜去。”她慢慢嚼完了嘴裏的東西，抽出紙巾抹一抹手，起身朝窗口走。
林玟吃飯的速度比鄒雨快。當她滿足的喝完自己碗裏的最後一口蛋湯，輕輕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些圓滾滾的肚皮，鄒雨正慢條斯理的嚼著一顆青菜。
“哎，小雨，我跟你說個事。”
“什麽？”
“這個暑假你有什麽安排沒？”
“暑假？不是還早呢麽？”
“快了，快了。”
“怎麽？你有事？”
“我們準備徒步去一趟川西，你要一起嗎？”
“你們？和誰？”
“哎呀，還能和誰？當然是程允凡還有我們系裏的那一群同學嘛。”
“哦。”鄒雨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怎麽樣，一起？”
“還是算了吧。”
“走唄，我特想去看看大草原長什麽樣。”
鄒雨沒有答話，她低著頭輕輕攪動著碗裏的米飯。
“走嘛走嘛。”林玟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那個，他們……我不太熟。”
“哎？那也沒關系啊，不是還有我嘛？”
鄒雨搖了搖頭。
“小玟，你喜歡他麽？”
“什麽？大草原嗎？喜歡啊，你不知道，我以前夢見過……”
“我不是說這個。”
“哎？不是？嗷，你說程允凡啊？”
“嗯。”
林玟思索了片刻，“嗯……應該是，喜歡吧。他人不錯，對我也挺好的，我不討厭他。對了，小雨，你覺著他怎麽樣？”
鄒雨依然低著頭扒拉碗裏的米飯，“你喜歡就好啊。”
“哎，你別轉移話題啊。快說說，覺得他怎樣？”
她終於擡起了頭，“長得挺好，在同齡人裏面也算優秀，對你倒是真心不錯，但是家境一般，勉強打個及格分吧。”
林玟摸了摸鼻尖，“小雨，你不能用你的標準來評價呀，咱倆不一樣的，你認識的那些人，哪裏又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能比得了的？”
對面的鄒雨突然嘲諷一般的笑了，“這麽多年了，你竟然還是會覺得我們不同。”
記憶突然在這裏斷掉了，林玟在睡夢中不安的哼哼了幾聲，卻終於還是沒有醒。她翻了個身，再次沈入了夢境。
她又夢到了那年夏天去過的地方。
男男女女一大群同學，在幾個藏族小孩的帶領下在那片草原中一路歡聲笑語。
林玟踩在松軟的土地上，草深沒過了腳脖子，周圍遍地開滿了黃色和紫紅色的鮮花，空氣裏滿是青草的香氣和花粉的味道。蜜蜂被他們路過的腳步驚起，從頭頂的帽子上飛過去，又落在他們身後的花叢裏。
她此刻真想敞開嗓子大聲歌唱，那些高原寒涼的深夜，那些長距離遠足的疲憊還有那些一路跋山涉水的艱辛在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借了程允凡的相機一路拍了過來。既然小雨執意不肯同行，那麽就讓自己把眼前的這些美景都帶回去給她吧。
她俯下身，將鏡頭悄悄湊近了一只停留在花尖上的色彩斑斕的蝴蝶，拍下了它扇動翅膀的那一瞬間。
然後她註意到了腳下一支黃色的蒲公英花剛才被自己不小心折斷了花枝，正一點點的滲出白色的乳漿來，她伸手沾了一點，小心翼翼的湊到舌尖一嘗，苦澀的味道瞬間傳遍了口腔。
林玟皺起了眉。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紛亂的腳步聲驚擾到了同行的夥伴。
林玟回頭去望，卻見到了一群奔跑中的牦牛。牛群黑壓壓的一片朝著右側的方向移動，隊伍的最前面赫然是匹白色的駿馬，它強壯的背脊上坐了個人。
林玟定睛一看，那人卻是鄒雨。
她身著一襲銀色的紗衣，像是從童話世界裏走出來的一樣，她側身沖自己一笑，那笑容裏面帶著些讓人不安的元素，像極了當日食堂裏的情景。
沒有任何話語，鄒雨就那樣騎著白馬絕塵而去。
那白馬隨著牛群狂奔在那片廣袤的天地裏，一直奔向藍天的盡頭。林玟看見鄒雨在前方沖著自己揮手，遙遠的聲音從風中傳來，依稀像是在對自己道別。
眼見著鄒雨逐漸遠去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草原的那一邊，林玟心裏一急，甩開了雙腿就想要追上去，卻哪裏跑得過那匹神駿的白馬。
距離終究還是被拉得越來越遠，她在身後不斷呼喚著鄒雨的名字，鄒雨卻似不曾聽見一般，連頭也沒有回過。
林玟大急，伸手去掏兜裏的手機，卻不料摸了個空。
眼睜睜的看著鄒雨就這樣奔出了自己的視野，林玟終於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小雨……”
她喘著粗氣從睡夢中驚醒，胸前後背全是冷汗。
她心下黯然，當年若不是自己不小心在山路上滑了那麽一下，程允凡也不會為了拉住自己而不小心將掉落在地上的手機給踢下了山崖，小雨也就不會這樣和她斷了聯系。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畢業都快一年了，還是沒有她的消息，自己不過是在大三的暑假裏去了趟藏區，怎麽回來之後鄒雨人就不見了呢？
當年若不是因為自己賭氣說了那些讓她不高興的話，兩人也就不會因此生分了許多，以至於後來出行的時候，小雨她也不曾來送過，自己則更是連鄒雨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林玟清楚，自打兩人認識以來，她的自尊心就總是時不時的跳出來作祟，鄒雨她應該也都感覺到了，但是她從來都不說什麽，她總是那麽體貼的照顧著自己的小別扭。
一想到這裏，林玟苦笑開來，比起和她的友誼來說，這些無聊的自尊又算得了什麽，只是那個時候的她還不懂得。
天際已逐漸開始泛白，林玟完全沒有了睡意，索性從床上坐了起來，任由自己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
畢業那年，她陪寢室的同學去參加了一檔唱歌類的選秀節目，同學兩輪海選就被刷了下來，反倒是自己毫無預料的殺進了決賽並且迅速走紅，原本已經考上的研究生也就沒有再去念。這些，小雨她怕是都不知道的吧？
眼見著自己總算是一步一步追上她了，可是鄒雨她人卻在哪裏？
林玟一直坐著，從大三伊始時的分別回想到了十六歲那年的初遇。
整整五年的時間，小雨她怎麽能一言不發，就都丟棄了呢？她想著想著，一直想到連自己的眼眶都已經開始泛紅也渾然不覺。
程允凡的來電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玟，今晚有空嗎？我約了老朋友，一起吧。”
“今晚？”林玟有些茫然的問他。
“你不是忙得把我的生日都給忘了吧？”電話那頭的人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
“生日？”林玟有些驚訝，“不是19號嗎？”
“對啊，今天不就是19號嘛。”
“都19了？”
“不然呢？”
林玟揉了揉眉心，輕呼出一口氣，“哎，我是真的記得明天才19號的呀。”
“你呀，每天都那麽忙。工作上的事情，別那麽較勁，瞧瞧這過得，連日子都給忘了。”那人溫柔的聲音裏帶著絲絲關心，“你還沒說晚上有沒有空啊？”
林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問出了這句完全不相幹的話來，“允凡，小雨她後來有聯系過你嗎？”
“啊？”
突然間轉變的話題讓程允凡楞了幾秒鐘，隨後才反應過來，“誰？鄒雨嗎？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林玟嚅嚅喏喏的解釋，“昨晚夢到她了。”
“哦？那你有沒有夢到我啊？”對面那人笑嘻嘻的。
“你別打岔，問你話呢。”林玟有些心急，面對程允凡的調笑，語氣不免帶了一分不耐煩。
“沒有。”程允凡清脆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鄒雨她可是你的朋友哎，我和她又不太熟。她都不聯系你，又怎麽會聯系我呢？”
林玟心下閃過一絲失望，“哦，那算了，沒什麽。”
“晚上有空吧？”對於林玟方才一瞬間的不耐煩，程允凡似乎並沒有太在意。
“嗯。生日快樂啊，允凡。”
“都沒有禮物的嗎？”
“晚上拿給你。”林玟心中一閃而過的是前些天劉佳慧那張調笑的臉，之前也認認真真想過的事情此刻完全沒有了興致。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六點，王朝，望月閣，我等著你。”
“哎，那個，”林玟聽出了對面正欲掛掉的電話，急急忙忙叫住了他，“六點可能不行，我下午還有一個采訪，估計要晚些才能到。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
“哎？”
“那好吧。你忙你的，但是再晚都得來啊，我都和他們說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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