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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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日光被烏雲遮蔽，天色顯得有些昏暗。
盡管開著窗，卻一絲風也沒有，空氣又熱又悶。
卉山郁氏建窯廠的素坯室裏，郁蘩神情專註，正在給最後一只建盞素坯上釉。
一只建盞的誕生，往往要經過十三道工序，郁松一直精益求精，堅持慢工出細活，因此，比起一般的建盞燒制流程，郁氏建窯廠則要更細致一些，有近二十道工序。
在上釉這道工序上，更是高標準、嚴要求。
建盞上釉本就是一個細致活，而且建盞只施半釉，盞底不施釉。因此，也是一個工藝師傅技藝純熟程度的“試金石”——
建盞上釉不可以太薄，也不可以太厚，太薄不利於燒制時晶體生長，太厚則容易造成粘底，所以，如何上釉均勻就看工藝師傅的技藝高低了。
郁蘩學習建盞燒制的時間不長，卻是建窯廠裏那些工藝師傅公認的有天賦，尤其是江修，不止一次地為郁蘩能夠接手建窯廠而感到慶幸，誇讚她天資卓越，百年一遇。
郁蘩不敢領受他們的這番誇讚，卻也不想辜負他們的期待，因此，鉆研得更加認真刻苦。所以，短短時間裏，郁蘩就已經掌握了建盞燒制的基本技藝，在一次又一次地燒制過程中，也變得更加得心應手。
覃茜走進門的時候，郁蘩正好上釉好最後一只建盞素坯。
上好釉的建盞要晾幹後方能裝窯，只見滿室口大底深的建盞自然晾幹，濕潤的釉面紅如朱砂。
用以建盞上釉的釉水由天然鐵釉礦加草木灰粉碎、打勻後制作而成，簡單、原始。
然而，就是以這樣最簡單、最原始的原料配比制成的釉水，燒制出了玄妙瑰麗、耀眼奪目的曜變盞。
郁蘩直起腰，一眼就看到了她：“茜茜？”
覃茜微微一笑：“郁館長沒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郁蘩最近在建窯廠一直在忙，覃茜如果不提，她還真給忘了。
覃茜瞧她表情就知道她忘了，也早就習慣：“就知道你會忘記，幸好我有先見之明，今天特意過來接你一起過去。”
郁蘩走到洗水池邊，水龍頭打開，水流沖下。
覃茜則是走到一旁的老樹下，樹冠繁茂，投下一方清涼，她坐在石凳上，和郁蘩閑聊：“剛才聽江師傅說，你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這裏？”
郁蘩洗手的動作一頓，旋即如實應聲：“嗯。”
確切地說，她在建窯廠待了九天，一是因為燒窯，另一個原因則是……
為了躲避盛遲。
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盛遲。
盡管郁蘩不願意承認，但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戚珊珊的那一番話，一次又一次——
她對盛遲心裏的那位白月光，哪怕再努力說服自己，也依然忍不住耿耿於懷。
覃茜一臉難以置信：“天哪，我的郁大館長，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新婚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正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時候，你竟然就這樣撇下盛總一個人獨守……”覃茜激動得差點閃到舌頭，“你們的新房？女人，你真是好狠的心！”
郁蘩被她逗笑，她一邊擦手，一切瞥她：“就你想得多。”
覃茜恨鐵不成鋼：“我這還不是為你著想！”
郁蘩眉眼一彎：“謝謝善解人意的覃小姐，那就請覃小姐再等我幾分鐘，我去換套衣服。”
覃茜是開車過來的，郁蘩很快換好衣服，她和江修交代了一聲，就和覃茜出門了。
聚會的地點在東興居，是南陽城有名的酒樓，裝潢雅致，菜品好，分量足，他家的雲吞尤為有名，尤其受當地人的喜愛。
車子行駛在盤山路，郁蘩開著車窗，總算感受到了一點風吹來的清涼。
覃茜仍然對剛才的話題耿耿於懷，而且越想越覺得郁蘩這動不動就在建窯廠一待就待十天半個月的習慣非常不好，她目視前方，語重心長地開口：“說真的，蘩蘩，你這樣不行，不利於夫妻恩愛關系發展。”
覃茜：“這段時間，你們不見面，總會發消息吧？”
郁蘩沒有說話。
覃茜從郁蘩的沈默裏得到了答案，只覺得滿心的不可思議：“不是吧？！”
覃茜：“盛總也沒給你發消息？”
覃茜：“也沒打電話？”
郁蘩一應都只有沈默，問到最後，連覃茜也沈默了。
好半天，覃茜終於猶豫著問了一句：“你和盛總……你們……吵架了？”
郁蘩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風揚起郁蘩的發，郁蘩側臉望著車窗外的漫山綠意，忽然喚了她一聲：“茜茜。”
覃茜應聲：“嗯，你說。”
“你是不是還沒忘記謝予淮？”
郁蘩的聲音夾雜在風聲裏傳過來。
覃茜微微一怔。
謝予淮，她有多久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了？
車子終於駛下山路，寬闊的高速公路筆直，仿佛看不到盡頭。
覃茜眉目未動，只有握緊方向盤的雙手洩露了她一點真實的情緒：“怎麽突然提起他？”
郁蘩側著臉，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突然想知道。”
覃茜半晌不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輕輕地吐出一句話：“怎麽可能忘記？”
“為什麽？”郁蘩問，頓了頓，她說道，“你上次問我要周特助的聯系方式，我以為你已經忘了。”
“喜歡一個人，不是那麽容易忘記的。”覃茜笑了笑，眼底卻盡是落寞，“不過，如果遇到了更好的人，忘記應該也不難。”
郁蘩怔然。
遇到更好的人，就可以忘記曾經最喜歡的人嗎？
覃茜卻沒有註意到郁蘩的神情，即使過了這麽多年，謝予淮這個名字依然輕而易舉地就可以在她的心底掀起波瀾，她被這個名字攪亂了心神，也生不出聊天的興致，一路再無話。
就這樣一路沈默著到達東興居的時候，積蓄了許久的烏雲終於落下雨來。
包廂在二樓，郁蘩和覃茜進去的時候，人都差不多到齊了。
林靜樹也已經到了，正在和人說著話，大概是沒有想到郁蘩真的會來，看到她的時候，臉上怔了一瞬，但很快，那抹怔然就褪去，他站了起來，和她們打了聲招呼。
郁蘩淺笑回應，正好相熟的同學招呼她們過去，她便隨著覃茜一道走了過去，剛好在林靜樹對面的位置落座。
林靜樹重新坐下，身旁的老同學在說著什麽，他聽得不仔細，郁蘩那邊的動靜卻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蘩蘩，你真的不拉琴了嗎？”
“不拉了。”
“你上次的直播我們都看了，我們還在網上懟了那些陰陽怪氣的人，解氣！”
“謝謝……”
“茜茜和我們說你結婚了，我們都不相信，你怎麽都沒和我們說？”
“只是先領了證，還沒辦婚禮，就沒和大家宣揚。”
“可你那次直播全網都知道了，還不算宣揚啊？你都不知道，網上多少人都在羨慕你呢，光是你手上的結婚戒指……”
“誒？蘩蘩你結婚戒指呢？”
“今天出來的著急，給忘家裏了……”
玻璃杯裏酒液晃動，林靜樹動作一頓，目光忍不住朝郁蘩投過去一瞥。
郁蘩唇角帶著清淺的笑意，眉眼溫靜，而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果然沒有戴著那枚藍鉆戒指。
林靜樹垂下眼眸，手指不禁慢慢握緊了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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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被烏雲遮蔽，天色顯得有些昏暗。
盡管開著窗，卻一絲風也沒有，空氣又熱又悶。
卉山郁氏建窯廠的素坯室裏，郁蘩神情專註，正在給最後一只建盞素坯上釉。
一只建盞的誕生，往往要經過十三道工序，郁松一直精益求精，堅持慢工出細活，因此，比起一般的建盞燒制流程，郁氏建窯廠則要更細致一些，有近二十道工序。
在上釉這道工序上，更是高標準、嚴要求。
建盞上釉本就是一個細致活，而且建盞只施半釉，盞底不施釉。因此，也是一個工藝師傅技藝純熟程度的“試金石”——
建盞上釉不可以太薄，也不可以太厚，太薄不利於燒制時晶體生長，太厚則容易造成粘底，所以，如何上釉均勻就看工藝師傅的技藝高低了。
郁蘩學習建盞燒制的時間不長，卻是建窯廠裏那些工藝師傅公認的有天賦，尤其是江修，不止一次地為郁蘩能夠接手建窯廠而感到慶幸，誇讚她天資卓越，百年一遇。
郁蘩不敢領受他們的這番誇讚，卻也不想辜負他們的期待，因此，鉆研得更加認真刻苦。所以，短短時間裏，郁蘩就已經掌握了建盞燒制的基本技藝，在一次又一次地燒制過程中，也變得更加得心應手。
覃茜走進門的時候，郁蘩正好上釉好最後一只建盞素坯。
上好釉的建盞要晾幹後方能裝窯，只見滿室口大底深的建盞自然晾幹，濕潤的釉面紅如朱砂。
用以建盞上釉的釉水由天然鐵釉礦加草木灰粉碎、打勻後制作而成，簡單、原始。
然而，就是以這樣最簡單、最原始的原料配比制成的釉水，燒制出了玄妙瑰麗、耀眼奪目的曜變盞。
郁蘩直起腰，一眼就看到了她：“茜茜？”
覃茜微微一笑：“郁館長沒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郁蘩最近在建窯廠一直在忙，覃茜如果不提，她還真給忘了。
覃茜瞧她表情就知道她忘了，也早就習慣：“就知道你會忘記，幸好我有先見之明，今天特意過來接你一起過去。”
郁蘩走到洗水池邊，水龍頭打開，水流沖下。
覃茜則是走到一旁的老樹下，樹冠繁茂，投下一方清涼，她坐在石凳上，和郁蘩閑聊：“剛才聽江師傅說，你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這裏？”
郁蘩洗手的動作一頓，旋即如實應聲：“嗯。”
確切地說，她在建窯廠待了九天，一是因為燒窯，另一個原因則是……
為了躲避盛遲。
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盛遲。
盡管郁蘩不願意承認，但是，每當夜深人靜，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戚珊珊的那一番話，一次又一次——
她對盛遲心裏的那位白月光，哪怕再努力說服自己，也依然忍不住耿耿於懷。
覃茜一臉難以置信：“天哪，我的郁大館長，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新婚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正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時候，你竟然就這樣撇下盛總一個人獨守……”覃茜激動得差點閃到舌頭，“你們的新房？女人，你真是好狠的心！”
郁蘩被她逗笑，她一邊擦手，一切瞥她：“就你想得多。”
覃茜恨鐵不成鋼：“我這還不是為你著想！”
郁蘩眉眼一彎：“謝謝善解人意的覃小姐，那就請覃小姐再等我幾分鐘，我去換套衣服。”
覃茜是開車過來的，郁蘩很快換好衣服，她和江修交代了一聲，就和覃茜出門了。
聚會的地點在東興居，是南陽城有名的酒樓，裝潢雅致，菜品好，分量足，他家的雲吞尤為有名，尤其受當地人的喜愛。
車子行駛在盤山路，郁蘩開著車窗，總算感受到了一點風吹來的清涼。
覃茜仍然對剛才的話題耿耿於懷，而且越想越覺得郁蘩這動不動就在建窯廠一待就待十天半個月的習慣非常不好，她目視前方，語重心長地開口：“說真的，蘩蘩，你這樣不行，不利於夫妻恩愛關系發展。”
覃茜：“這段時間，你們不見面，總會發消息吧？”
郁蘩沒有說話。
覃茜從郁蘩的沈默裏得到了答案，只覺得滿心的不可思議：“不是吧？！”
覃茜：“盛總也沒給你發消息？”
覃茜：“也沒打電話？”
郁蘩一應都只有沈默，問到最後，連覃茜也沈默了。
好半天，覃茜終於猶豫著問了一句：“你和盛總……你們……吵架了？”
郁蘩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風揚起郁蘩的發，郁蘩側臉望著車窗外的漫山綠意，忽然喚了她一聲：“茜茜。”
覃茜應聲：“嗯，你說。”
“你是不是還沒忘記謝予淮？”
郁蘩的聲音夾雜在風聲裏傳過來。
覃茜微微一怔。
謝予淮，她有多久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了？
車子終於駛下山路，寬闊的高速公路筆直，仿佛看不到盡頭。
覃茜眉目未動，只有握緊方向盤的雙手洩露了她一點真實的情緒：“怎麽突然提起他？”
郁蘩側著臉，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突然想知道。”
覃茜半晌不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輕輕地吐出一句話：“怎麽可能忘記？”
“為什麽？”郁蘩問，頓了頓，她說道，“你上次問我要周特助的聯系方式，我以為你已經忘了。”
“喜歡一個人，不是那麽容易忘記的。”覃茜笑了笑，眼底卻盡是落寞，“不過，如果遇到了更好的人，忘記應該也不難。”
郁蘩怔然。
遇到更好的人，就可以忘記曾經最喜歡的人嗎？
覃茜卻沒有註意到郁蘩的神情，即使過了這麽多年，謝予淮這個名字依然輕而易舉地就可以在她的心底掀起波瀾，她被這個名字攪亂了心神，也生不出聊天的興致，一路再無話。
就這樣一路沈默著到達東興居的時候，積蓄了許久的烏雲終於落下雨來。
包廂在二樓，郁蘩和覃茜進去的時候，人都差不多到齊了。
林靜樹也已經到了，正在和人說著話，大概是沒有想到郁蘩真的會來，看到她的時候，臉上怔了一瞬，但很快，那抹怔然就褪去，他站了起來，和她們打了聲招呼。
郁蘩淺笑回應，正好相熟的同學招呼她們過去，她便隨著覃茜一道走了過去，剛好在林靜樹對面的位置落座。
林靜樹重新坐下，身旁的老同學在說著什麽，他聽得不仔細，郁蘩那邊的動靜卻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蘩蘩，你真的不拉琴了嗎？”
“不拉了。”
“你上次的直播我們都看了，我們還在網上懟了那些陰陽怪氣的人，解氣！”
“謝謝……”
“茜茜和我們說你結婚了，我們都不相信，你怎麽都沒和我們說？”
“只是先領了證，還沒辦婚禮，就沒和大家宣揚。”
“可你那次直播全網都知道了，還不算宣揚啊？你都不知道，網上多少人都在羨慕你呢，光是你手上的結婚戒指……”
“誒？蘩蘩你結婚戒指呢？”
“今天出來的著急，給忘家裏了……”
玻璃杯裏酒液晃動，林靜樹動作一頓，目光忍不住朝郁蘩投過去一瞥。
郁蘩唇角帶著清淺的笑意，眉眼溫靜，而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果然沒有戴著那枚藍鉆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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