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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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弋盯著那枚素戒看了看,而後看向遲尋,“什麽意思?求婚啊?”

遲尋笑了笑,“你也可以這麽理解。雖然我們沒法領證,但是如果你想要婚禮,我還是可以給你的。”

謝弋有些哭笑不得,“怎麽就說上婚禮了?我好像還沒答應你吧?”

“那你答不答應?”遲尋用自己濕漉漉的雙眼真誠地望著謝弋。

謝弋發現現在的遲尋變得有一些狡猾,自從自己對遲尋表現出過度的依賴之後,遲尋好像在某些事情上無師自通了。

比如現在,遲尋分明是在用他真誠的眼神和欺詐性的面容引誘謝弋,或者說蠱惑。他好像知道只要稍微將自己的姿態放低一點,語氣和眼神更真誠一點,謝弋就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了,謝弋的心就會被他動搖。

謝弋懷疑遲尋可能偷偷看了什麽拿捏人心的秘籍,並且將其修煉得爐火純青。

“遲尋…我覺得…”謝弋有些猶豫,“我還需要考慮考慮。”

遲尋皺了皺眉,似乎是沒想到謝弋會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甚至類似於拒絕的回答,“考慮什麽?”

“很多方面。而且…”謝弋看著遲尋,第一次指出了永遠隔在他們之間的一個問題,“你還很年輕,你不再考慮考慮嗎?”

他們之間相差六歲,今年謝弋就要二十九歲了,奔著三十歲去了,而遲尋還在二十歲的開始。像遲尋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一般都還沒有定性,就拿謝弋二十二歲來說,他也沒有想過能夠那麽快就跟一個人定下一輩子。

“啊,我知道了。”遲尋突然翹起了嘴角,“你是擔心我以後會愛上別人嗎?”

謝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臉,“我是怕你會後悔。”

“你還記得我之前問過你會不會對我後悔,你是怎麽回答的?”遲尋的眼睛亮亮的,從謝弋的反應裏明顯又抓到了一些謝弋愛自己的證明,“你當時是怎麽想的,我現在就是怎麽想的。”

遲尋將那枚素戒戴到了謝弋的無名指上,尺寸恰好合適,是他趁謝弋睡著的時候偷偷量過的尺寸,“你可以繼續考慮,但是戒指我給你了就不打算收回了。”

他低頭在謝弋戴著戒指的無名指上落下了一個吻,深情且認真。

“謝弋,我等你的答案。”

遲水水給遲尋發來消息時,今年春日已然過半。

遲水水準備回加州了,特意讓遲尋回一趟遲家,說有給他準備的新年禮物要在走之前給他。

沒轍,遲尋只能抽空回了一趟遲家,專門挑了遲清景不會在家的時間,結果門一打開,就看見遲清景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見了遲尋,遲清景將咖啡杯放下了,“來了。”

遲尋環顧了一圈,沒有看見遲水水的身影,這才回應遲清景,“姑姑呢?”

“她不在。今天是我讓她叫你過來的。”遲清景這樣對遲尋說,臉上的神情很平靜,顯然沒有一絲將遲尋哄騙回來的愧疚,“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我跟你好像沒什麽好說的。”遲尋聽見遲清景說是他叫自己過來的,立刻冷下了臉,轉身就準備要走。

“我想跟你說說小弋的事。”遲清景並沒有攔遲尋,甚至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放到嘴邊又喝了一口。

聽了這一句,遲尋猛地轉過了身,用銳利的目光瞪向遲清景,語氣也相當不客氣,“你們已經分手了,別叫得那麽親密。”

遲清景看向他,唇角噙著一點慣有的矜貴笑意,“那現在你能坐下來,跟我談談了嗎?”

盡管不願意,但是遲清景確實將遲尋的好奇心吊了起來,只好走過去在遲清景身側的單人沙發坐下。

“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遲清景開口說的第一句居然是道歉的話,這讓遲尋屬實感到意外。

遲尋看著遲清景,沒有出聲,但也沒有打斷遲清景的意思。

遲清景看了一眼面前的遲尋,這好像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打量這個在血緣上跟自己有無比親近的關系的人。

遲尋有著一副天然就招人嫉妒的好皮囊,可能也正因如此,這個年輕人身上也有著無比銳利的鋒芒。從前遲清景覺得這鋒芒很礙眼,想要將其掩蓋,如今卻又不得不承認遲尋的鋒芒尤其耀眼之處,尤其是在遲清景看過了遲尋做出來的成績之後。

“我跟謝弋確實已經分手好些年了。你們在一起之後,他也有跟我說過你們的事情。”遲清景頓了頓,而後笑了一下,“不過,我當時並不認同他的選擇。”

“什麽意思?我跟謝弋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插手。”遲尋面色不善地看著遲清景。

“你不用這麽緊張。”遲清景看著遲尋的反應有些無奈,“我又不會跟你搶。”

“誰知道你怎麽想的?我看你挺想跟我搶的。”遲尋說話向來是一針見血,不給人留任何清面的。

遲清景久居高位已經很少有人會這樣跟他說話了,偏偏這個人還是他的親兒子。

很無奈,但也沒轍。遲清景向來拿遲尋沒轍。

“但是謝弋已經選了你。”遲清景道出了事實。

遲尋聽了這句話,臉色好了一些,顯出一點年輕人藏不住的得意來,“那是他眼光好。”

遲清景失笑,而後拿了一旁的文件給遲尋,“這是幾家游戲設計大賽的比賽詳情,你可以看一下。這幾家比賽的獎項都很有份量,能夠幫你在業界站穩腳跟,就是報名門檻比較高。你有意向的話,可以聯系我的秘書讓他幫你申請報名。”

遲尋沒有接,就那麽看著遲清景,“什麽意思?”

遲清景也看著他,“既然你準備做這一行,總要做得像樣一點吧?”

遲尋皺了皺眉,很難理解遲清景的意思,“不是,我是說,你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之前謝弋和你姑姑都跟我說了很多。”遲清景組織了一下語言,而後對遲尋說出了今天的第二句道歉,“對於你的事,我很抱歉。”

“雖然一開始對你的存在我一無所知,但是後來對你的安排確實過於武斷,沒有顧及過你的想法。我為此感到很抱歉。”遲清景是真的反思了自己在將遲尋接回家之後的所有行為,此刻說話的語氣也很鄭重,“不過,遲尋……”

遲清景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柔和,像是回到了確認遲尋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的那一天,“其實我原以為我這一生是不會有孩子的。所以,對於你的出現我很意外,但也很驚喜。”

遲尋拿著文件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驚喜?遲尋不知道遲清景竟然是會為自己的存在感到驚喜的。

“我承認我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對你的要求一直也過於嚴苛。在這一點上我承認我的失敗。”遲清景望著遲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凝望著他,“所以我很高興,你能成長為現在的樣子。”

遲尋的眼睛有些紅,說出的話還是沒什麽好氣,“現在的樣子怎麽了?現在的樣子不也還是達不到你想要的標準。”

遲清景輕笑了一下,“抱歉,其實你現在就很好,你並不需要我給你劃定一個合格的標準。”

今天遲清景已經對遲尋說了三次“抱歉”,這讓遲尋忍不住看向遲清景,在心裏想,遲清景以前也跟人說過這麽多句抱歉嗎?像遲清景這樣的人原來也是會跟人道歉,也是會承認自己的失敗的嗎?

可是遲尋看向遲清景的時候,卻看到了遲清景鬢角生出來的幾縷銀絲。

遲尋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遲清景從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時,就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像是永遠不會失敗,永遠也不會衰老。但是歲月對遲清景也一視同仁,他無可避免地迎來衰老。

是什麽時候呢?遲清景是什麽時候開始老去的呢?

遲尋好像也從來沒有註意到過。

他和遲清景針鋒相對了太久,彼此都不甘示弱、寸步不讓。可其實在遲清景不曾愛他的同時,他也不曾對遲清景表達過任何的愛。愛應該是相互的,而不是任意一方單方面地付出。

遲尋決定原諒遲清景,原諒他曾經對自己的所有冷漠、苛刻、敵對,也和從前的自己和解。

遲清景給遲尋指了指邊上放的盒子,“那個紅色盒子的是你姑姑給你的新年禮物。”

遲尋看了過去,茶幾上一共有兩個盒子,紅色盒子邊上還有個藍色盒子。明明心裏知道是什麽,他卻還是不太確信地出聲詢問,“那藍色的呢?”

遲清景明顯有些不自然起來,“藍色的…藍色的是我給你的新年禮物。如果你想要,就一起拿走吧。”

“哦。”遲尋應下了,而後把遲清景給自己的文件和兩個盒子都拿走了。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遲清景,同樣很不自然地說,“我走了,你註意身體。”

遲清景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怔了怔才擡起手揮了揮示意他可以走了,“走吧,走吧。”

走出遲家的那一刻,遲尋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像是卸下了他生命裏最重的一個擔子。

而在之後的時間裏,他可能要試著和遲清景再重新開始學習怎麽做一對父子,但這一次好在,將要學習的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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