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心狠手辣的雪爹穿書成受[劍三]

文/霽青

***

漆黑的夜,漆黑的雨。

腳下是深淺不一的泥濘小路,頭頂是無邊無際的寥廓夜幕。天穹明滅之間,唯有絲絲雪白閃電游走。

悶雷,疾風,暗雨,織成黝黑夜色中一張吃人的巨網,朝著弱小的獵物慢慢拉攏。

兩個單薄的身影一路急奔,好似身後有一頭猛獸在追趕。後者一個不慎崴腳踩入泥坑,被前者回頭一把拉住。

“我跑不動了……”藍衣少年的聲音中帶著抽泣,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一綹一綹地垂在額前。

他試圖掙開自己的手,卻發現根本掙不開,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之人,說起話來哆哆嗦嗦,“你跑吧,我真的跑不動了,你跑吧……”

紅衣少年沈默著,他看上去比藍衣少年大上一些,氣質呈現出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面對藍衣少年的自我放棄,他並沒有立即松手,而是用冷冰冰的語調問他:“你想死嗎?”

藍衣少年動了動發白的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我不想死……”

紅衣少年的話仿佛命令:“不想死就活著。”

一道閃電劈開黏稠的夜色,緊隨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雷。

雨水胡亂拍打著臉頰,兩名少年拖著疲憊的身軀,互相攙扶著躲進了路邊一處廢棄的廟宇。

空氣裏夾雜著夜雨與灰塵的氣味,忍不住讓人鼻頭發癢。在一晃而過的閃電下,地面拓印出佛像寂寞的影子。

藍衣少年打了個噴嚏,尋了個沒有被雨淋濕的角落坐下去,半邊身體靠著墻壁。

“脫了。”紅衣少年猝不及防地開口,依然是命令似的口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藍衣少年不解地擡頭,在充滿困惑的同時,臉頰上浮現一抹紅暈。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說出這樣赤|裸的言語。

紅衣少年加了兩個字:“鞋子脫了。”

“哦哦……”反應過來的藍衣少年更加窘然,低垂著眸子迅速脫掉鞋襪,不太自然地出聲問道:“你……要做什麽?”

他的心底已然猜出了幾分,語氣中更多的是不可思議。他與這個紅衣少年不過是萍水相逢,他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紅衣少年蹲在他面前,簡單地作出解釋:“我不想帶個拖油瓶。”

說著,他伸手捉住那雙扭傷的腳,“痛也不要叫。”

藍衣少年咬了咬牙:“……嗯。”

在被觸碰到的瞬間,他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然後,他的註意力落在了那雙手上,不知不覺便看入了神。

“好了。”紅衣少年站起身,借著冰冷的雨水洗掉手上的汙泥,又撕下一片衣角,沾了水遞過去,“先敷一會兒。”

藍衣少年說了句多謝,一邊敷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為什麽要帶著我一起跑?”

這衣角的布料並非麻布,相反細膩如織錦綢緞,可見這個人的身份絕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紅衣少年從佛像的底座下找出兩把武器,認認真真地回答:“因為你長得好看。”

“?”藍衣少年望著他聽雨的背影楞了楞,終於留意到他多出來的兩把武器,“你會武功?還是說,那是你之前藏在這座破廟的?難道你知道自己會遇上歹人?”

紅衣少年不理會他接二連三的詢問,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這人聰明是聰明,可惜廢話太多了。他不喜歡話多的人,尤其是在下雨的時候。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藍衣少年意識到了自己的逾越,默默地敷完腳重新穿上鞋襪。

他的全身被雨淋透了,經冷風一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凍得抖個不停。

紅衣少年餘光一瞥,取下系在脖子上的紅色圍巾,遞到藍衣少年的手中。盡管全程沒說一個字,但他的舉動已經表明了他的想法。

“謝謝。”上面仍殘留著那人的溫度,藍衣少年猶豫著,問他:“你不冷嗎?”

“習慣了。”紅衣少年淡淡地說完這句話,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扭頭對藍衣少年說:“你待在這裏面,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要假裝沒聽見,更不要出來。”

雨勢變得小了,在紅衣少年邁出廟門的剎那,一個悶雷在天際滾動。

等藍衣少年再看時,那道身影早已徹底地消失在了視野,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破廟外,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黑夜不由讓人放慢了腳步。

幾名蒙面人提著冷得發亮的彎刀,往這個方向不斷靠近。

“是這裏沒錯,他們應該正在廟裏避雨。”

“進去看看。記住,一條命都不能落下。”

誰知還沒近身到廟門,一名紅衣少年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少年眉目凜冽,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冷到刺骨的眸子,一張臉好看到過分。他穿著一身紅衣,在朦朧的夜色中格外紮眼,很快引起幾人的註意。

蒙面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似在暗地裏商量著什麽,遲遲沒有動手。

紅衣少年等得不耐,揚了揚手裏的武器,是兩把少見的鏈刃。他擡了擡沒有溫度的雙眼,輕啟薄唇:“是一個一個來?還是全部一起?”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挑釁和倨傲,像是在故意向他們宣戰。

而在破廟內,被疲憊占據滿身的藍衣少年冷不禁清醒過來。

剛剛……一不小心睡著了?

他低下頭,嗅到一股陌生清冷的氣息,慢慢地緩過了神。

“殿下!殿下!殿下!”伴隨著聲聲疾呼,外面亮起了一簇簇火光。

終於,有人來了,來了很多人。

藍衣少年連忙應聲:“我在這裏。”

待他出了破廟時,卻只看到地上一具具橫死的屍體,早不見了那名紅衣少年。

他急忙去問身旁看似內侍的人,“你有看見一名紅衣少年嗎?與我一樣高,年紀比我大一點。對了,他拿著兩把奇怪的武器。”

內侍站在邊上撐著傘,答道:“回殿下,奴才來時只瞧見這些,並未見著殿下口中的少年。”

藍衣少年不說話了,視線落向不遠處的幽幽叢林,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默默地註視著自己。

“回去吧。”他說。

不一會兒,那一行人便帶著火光離開了,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紅衣少年緩緩抽回淡漠的眼,剛才不夠利落,手邊濺了點血跡,血腥味彌漫在鼻尖。

“你現在知道了嗎。”身後猝然冒出一個清冽的男聲,帶著嘆息的語氣說:“他們容不下你,整個華滄都容不下你。在他們眼中,你就是華滄君主的煞星。你的父王,已經徹徹底底地拋棄你了。”

“嗯。”聽了這些話,紅衣少年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整個人冷靜得要命。“所以,我也不再是華滄的六皇子姬墨。”

黑袍男子深吸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盯著紅衣少年冷漠的背影。

他忽然生出一種錯覺,眼前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人。

紅衣少年緊接著開了口:“我答應你,離開王城滄都。同樣地,你也要答應我,替我捏造我已身死的假象。”

*

閬京,雲閬的國都,傳說中最繁華最富庶的都城。

一條閬河縱橫南北東西,滿城金翠耀目,綺羅飄香,錦繡高樓不勝枚舉。

這裏匯集了天下珍品,四海奇貨,各地商貿往來皆聚於此。熱鬧喧騰的夜市從傍晚開至天明,直到次日拂曉方才結束,不出半個時辰又是一個嶄新的白日。

是夜,風送暗香。

閬河的水靜靜地淌著,淌過滿河的脂粉,淌過旖|旎的夜色。而在這夜色中,一人獨自俯瞰著這座無比喧嘩的都城。河面的冷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他就這麽沈默地眺望著,幾乎快要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的名字,喚做姬恨雪。

來這個世界已經不是一兩年了,都說光陰如梭,轉眼七年過去,仿佛彈指一揮間。

從最開始姬恨雪就知道,他穿到了一本書裏。這本書講的是雲閬國三位皇子奪嫡,最後主角成功地登上了皇位的故事。而他則穿成了書中的一個小角色,鄰國華滄的六皇子姬墨,十三歲時逝於意外。

這是姬恨雪第一次踏上雲閬的土地,原書中的主戰場。他穿書時附帶了淩雪閣的滿級技能,靠著自身的應變能力,順利地化成另一個身份活了下來。

姬恨雪此次來閬京不為別的,只為完成一個暗中交接的任務。但在完成這個任務之前,他必須找到雲閬最大的殺手組織,並成功潛伏其中。

至於這個殺手組織的名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一定會有裏面的人在這條閬河附近出現,這是他從‘那個人’口中得來的消息。

在長達七年的殺手訓練中,姬恨雪變成了一個很有耐心的人。為了等待刃下的獵物,他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等上三天三夜,只為了一個絕好的殺人時機。

不得不說,這樣的時機很難得。

半邊彎月掛在柳梢,清輝暈染著雲層。夜幕之下,是彩燈高懸、沸盈反天的閬京城。

閬河素有東西兩岸之分,東岸車水馬龍,橋頭往往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西岸多近官邸,行人稀少,入了深夜更是半個人影也瞧不見。

這一次,沒讓姬恨雪等得太久。不過半晌,西岸橋頭冒出了一條搖搖晃晃的白影。他在拼命地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後面有幾條黑影緊隨而來。

姬恨雪不動聲色地立在原地,眼看著那條白影離自己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和以前不一樣,他這次不是來殺人,而是來救人。

白影一不小心扭到了腳踝,跑不動了,疼得直抽涼氣。他一邊扶著墻,一邊拖著崴傷的腳,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選擇放棄。

腳步聲愈逼愈近,便在這時,一個人影落在了他的身前,冷冽的殺氣快要將空氣靜止。

他不可思議地回過頭,臉上除了滿滿地無法置信,還有驚訝與好奇。直到那些黑影齊齊倒地,他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這個人的身手幹凈利落,甚至沒讓那些人近身分毫,鋒利的鎖鏈便要了所有人的性命。

姬恨雪面無表情地收起鏈刃,轉過身去看身後的白衣男子。他總覺這一幕似曾相識,而面前這張臉也像極了曾經的那名少年。

只是……此人長得比他高了一寸,這讓他略感不快。不過看在那張好看的臉上,心中的不快亦隨之消去了幾分。

“晏刑公子。”另有一紫衣人匆忙趕來,左右跟著幾名隨從。他先是掃了眼地上的幾具屍體,接著又去問那名白衣男子,“晏刑公子你沒事吧?”

名喚晏刑的白衣男子聲色柔潤,笑起來溫溫和和,一臉純良無害,“沒事,不過是腳扭了,方公子不必擔心。另外,是他救了我。”

說話間,有意無意瞥了姬恨雪一眼,又被對方冰冷的眸子嚇得收回視線。

紫衣人讓其中幾名隨從送晏刑公子回去,剩下兩人處理那幾具屍體。夜風從閬河河面吹來,脂粉味與血腥味裹挾在一起,濃烈到令人不適。

“剛才多謝公子出手搭救。我叫方夢覺,公子如何稱呼?”紫衣人友好地伸出手,意思再明顯不過。

姬恨雪根本沒用多餘的眼神去看那人,他來閬京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加入殺手組織,而不是結交朋友。

見他擡腳欲走,方夢覺一個閃身攔住了他的去路,看來也是個會武之人。

“公子請留步。”方夢覺低頭看了眼那兩把鏈刃,由衷嘆道:“公子的武器很特別。”

姬恨雪依然不理睬他,回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要救的人已經救了,這裏並非久留之地,待得久了只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是個極不喜歡麻煩的人。

方夢覺對此鍥而不舍,追上去問道:“公子有興趣加入我們嗎?”

加入?姬恨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終於對他的話來了一點兒興趣。

“加入什麽?”

“殺手組織。”方夢覺不由地降低音量,解釋說:“公子的口音聽起來不像閬京人,而且武功相當不錯……”

姬恨雪不緊不慢地反問:“你方才並不在場,緣何知曉我的武功不錯?”

方夢覺一時間被這話卡住了,很快反應過來,說道:“那些黑衣人全在一瞬間致命,這不是普通人可以辦到的。”

“公子一看便是同類人,依公子的身手,只要加入了我們,一定會得到閣主的青睞和重用,酬金自然少不了,更不愁在閬京無處容身。”

姬恨雪淡淡哦了一聲,問他:“那你們閣主長得好看嗎?”

方夢覺:“???”

姬恨雪:“長得不好看便算了。”

方夢覺:“好看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