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門

天佑五年，我成了孤兒，從此便見不得大火和暴雨。

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夜，後來天降暴雨，我連家人的屍骨都沒能斂起，他們便被大水沖跑了。

父母兄長死在火海中，這場謀殺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就像水溝中的蛆蟲，渾身帶著不屬於陽間的氣息在世上游蕩。

兄長的夢想就是成為一位造福萬民的好官，我便頂著兄長的名字完成他金榜題名的遺願。

後來，天子策問，殿前應對，我對答如流。

可惜，因為這張過於出色的面孔，我成了欽點的探花。

三甲游街，我於人群中再次見到了姚娘子。

姚娘子與我境況相似，在這世上除了姑姑再無其餘親人。

她曾贈我五劑湯藥，將高燒的我從地府拉回人間。

打那日起，我的心裏便住了一個人。

人潮洶湧間，我錯過了她的香囊，腰間玉帶勾上了一個粉白色的香囊。

擡頭間，我見到了何昭月，太師嫡孫女，武藝高強。

她沖著我笑，手中把玩著長鞭。

我知道，她看上我了。

游街過後，自稱我生父的男人登門。

“如塵，我是你的生父啊！”

他的臉上有歡喜，有欣慰，有驕傲，但唯獨沒有慈愛。

這人叫桓溫，與我死去的爹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十年前我曾在雲夢澤見過他，那時他問阿兄的生辰，被阿兄罵了回去。

如今他一口咬定我就是他的兒子，我便順水推舟應了這個便宜爹。

桓溫是桓家家主，也是吏部尚書。

盛京官官相護，門閥互相勾結。

沒有大人物的幫助，我無法在盛京城中立足。

想為父母報仇，除了忍下去，別無選擇。

我與桓溫達成協議，我回歸桓家，他為我的仕途掃清障礙。

天子任命我為大理寺少卿，協同六皇子辦理京中要案。

每次熬夜辦案，我都要去城東的那家飯館吃早飯，他們家的粥很好喝，有娘親的味道。

“桓大人就這麽喜歡喝我們家的粥啊！莫不是在我們店裏遇到了中意的姑娘這才日日來？”

飯店老板是姚娘子的姑姑，經常打趣我。

看了一眼正在算賬的姚娘子，我微微一笑。

“沒有，只是覺得你們家的粥很好喝。”

天降大雨，我站在檐下等雨停。

一把油紙傘伸到我面前，溫婉的聲音傳來。

“你還的銀子遠超那湯藥費，傘就當送你的。”

煙雨朦朧中，我看到她雙頰微紅。

那天以後，我身邊便多了一把油紙傘。

春日濃，花紛飛，燕去無人追。

再見她時，她已經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安靜的躺在驗屍房。

驗屍官說她是失足落水溺亡，可我明明看到她脖間長鞭的勒痕，以及淩亂的衣衫。

夜色淒涼，我撫摸著那把油紙傘，眼淚不自覺地掉落。

院中梨花簌簌，飄落在我眼前。

“阿翎，為父替你尋了一門親事，姑娘是太師嫡孫女，叫何昭月。”

桓溫的聲音響起，他似乎並不在乎我如今的心情。

“忘了姚娘子吧！自古以來就是朱門對朱門，木門對木門，你們不相配。”

是啊，門閥世家怎麽能與平民百姓結親呢？

更何況，如今的我只是桓家拓展朝堂關系的一顆棋子。

是我糊塗，因為一時的貪欲，害了姚娘子。

我放下手中的油紙傘，擦掉眼淚。

“那你為什麽忘不掉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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