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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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祁夢聽見父母在爭吵。

書房的門沒關緊,裏面的吵得很激烈,壓根沒覺察到門口多了個人。

祁夢慢慢蹲下,把手裏握著的玻璃水杯輕輕放在地上。

房間裏傳來隱隱約約的爭吵聲:

“鄭醫生說她有抵觸心理,不能進行催眠。”

“上一次明明可以……”

“你也說了上一次,上一次鄭醫生還說夢夢心理防線太高,起不了多大作用,遲早會想起來的。”

“她明明治好了!”

“那是治嗎?!”

“她都恢覆正常了,怎麽就不是治好了?”

“正常?!你管這叫正常?如果不是我找了張醫生,我都不知道她有那麽嚴重的抑郁癥!”

祁夢重新抓起水杯,眼神漠然。

她慢吞吞地站起來,向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XX年X月X日  雨

今天爸爸媽媽吵架了,因為我。

日記的位置不太對,是誰動了我的日記?

“夢夢,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祁母忽然說。

祁夢似有所感,點點頭。

走出房間,祁夢看見不遠處、白煙籠罩的祁父的身影。

“哢噠。”

祁夢回頭,看見祁母用鑰匙打開了那個房間。

心臟驀地加快。

祁夢跟在祁母身後,安靜地走進房間。

祁夢的瞳孔慢慢放大,心口卻莫名安靜下來,她看見了一間在夢中來過無數次的房間——

明亮透澈的落地窗,白色的鋼琴,穿白裙子的兔子玩偶。

“夢夢,”祁母小心翼翼地問,“你想彈一彈鋼琴嗎?”

祁夢沈默地看著那架白色的鋼琴,近乎不受控制地向它走去。

由於長時間的塵封,鋼琴久未被啟用,上邊已經落了一層浮灰。

祁夢輕輕撫過琴身,擡頭對上兔子玩偶塑料做的眼珠子。

它在看她。

她清晰地感知到。

光滑的眼珠中倒映出祁夢的身影。

恍惚間,耳側傳來纏綿溫柔的琴聲。

祁夢看見,塑料眼珠裏流出了透明的眼淚。

直到她聽閃見祁母的聲音,才從中脫離——

“夢夢,你怎麽哭了?”

祁夢茫然地擡手,摸到了一片潮濕。

XX年X月X日  多雲

它在哭。

她在哭。

我在哭。

是誰在哭?

熟悉的房間。

熟悉的白色鋼琴和白裙子。

祁木坐在那裏,安靜地看著她。

祁夢下意識向她走去。

忽地心口一悸,不知何時出現的藤蔓將祁木緊緊纏繞。

“祁木!"

祁夢心焦地向她跑去。

可是無論她怎樣跑,兩人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

海市蜃樓般,她眼睜睜地看著祁木被藤蔓吞沒。

祁夢只覺得心口忽然空了一塊,身遭空氣仿佛被抽空,尖銳的耳鳴聲在空蕩蕩的大腦裏回響。

“滴答滴答”

她看見包裹成球狀的藤蔓逐漸變得透明。

“滴答滴答”

她奮力向前跑去

這一次,她輕而易舉地就觸碰到了藤蔓。

巨大的心形葉讓她覺得無比熟悉。

“滴答滴答”

巨大的藤蔓碎成星光,周遭白茫茫一片。

祁夢楞住了。

“滴答滴答”

有人在拽她的衣擺。

祁夢低頭,看見正在變透明的兔子玩偶。

發現祁夢看見它了,兔子玩偶伸出它毛絨絨的手,沖祁夢擺了擺。

祁夢伸手,抓住了細碎的星光。

純白的空間裏,祁夢慢慢蜷地身體。

XX年X月X日  雨

好可怕的夢。

朦朦朧朧的陽光落在木質書架上,從最頂層垂下的綠蘿郁郁蔥蔥。

張思銘一如既往地坐在對面,看他那本《小王子》。

但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張醫生,”她聽見自己說,“我真的在治病嗎?”

張思銘的目光直直地和她對上,“當然是。”

祁夢卻下意識地搖頭,“不,不對。”

她近乎慌亂地、語調蒼白無措地下了結論:“醫生,我這不是在治病,我是在——

“殺人。”

如同一擊重錘,將一直混沌茫然的她叫醒。

XX年X月X日  陰

我殺了人

我殺了人。

這不是夢。

“張醫生,我“殺”過人,對嗎?”

張思銘聞言,下意識觀察她的表情,是說不出的迷茫和固惑。

他冷靜地詢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祁夢仿佛沒有聽見,自顧自地往下說。

“就在這個房間,就在這裏,一遍又一遍,親手抹殺掉她存在的痕跡。”

張思銘放桌上的手不自覺蜷了蜷,他盡量放輕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想起什麽了嗎?”

祁夢定定地看著他,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悲哀和痛苦的眼神,

“她救了我,而我,殺了她。”

沈默一瞬,張思銘垂眸道:“她只是想讓你回歸正常生活。”

“誰?”祁夢反問,“是祁木嗎?是我爸媽還有你吧。”

張思銘無言,猶豫片刻,還是說了,“你想要她回來嗎?”

祁夢沒回答,卻是默認般詢問:“你會幫我嗎?”

“我是個心理醫生,治病的。”

張思銘強調似地咬重了後三個字。

祁夢明白了,有些失望地盯著自己指尖,又覺得這理所當然,於是伸出楸了楸一側玻璃瓶裏養著的綠蘿。

綠油油的心形葉,和夢裏一模一樣。

“雖然很討厭你,”祁夢忽然說,"但還是要謝謝你。”

張思銘嘆了口氣,心裏放松下去,解釋說:“我是個醫生。”

看不慣有人折騰他的病人。

“有一件事我還是很好奇的。”張思銘慢吞吞地說。

祁夢冷淡地看著他。

張思銘跟沒看見似的,問:“為什麽你覺得你是狐貍,祁木是小王子?”

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祁夢怔了怔,片刻後才解釋說:

“因為小王子隨時會離開,而狐貍會一直等待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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