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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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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緣

01

裏德爾第一次看見那個女孩,是在午夜之後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裏,優等生剛剛做完一天的功課,正要回去休息。

正好是滿月,窗外水影清冽,身體沈入水底而牽扯出的嘩啦水聲也格外明朗,一圈圈向外蕩入少年的心湖裏。他詫異地回頭,正好看見水妖和魚群四散開來,中間被月光水影所包裹的女孩在深綠碧藍的湖水中格外顯眼。

他望過去的時刻,對方睜開的雙眼也毫不逃避地回望自己。

水妖?人類?魔法師?

女孩層疊的裙裾在水中綻放成洶湧的蓮花,沒等裏德爾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卻只見這個東方面孔的女孩子淺笑著張開了嘴。

氣泡洶湧,他看不清對方到底說了什麽。

旋即她便閉了雙眼,墜入到更深的黑暗裏去。

02

黛玉第一次看見那個少年,是在揚州的後宅中,彼時春光爛漫,花園中姹紫嫣紅,她難得生了些貪玩的心思,在山石中穿花拂柳,想要親手折些最好看的花枝送給身子孱弱的母親。

卻在穿過一處山石後望見一個身形修長的黑袍少年,似乎被女孩輕盈的腳步所驚動,他於這萬千春光中轉過頭來,漆黑的雙眸定定望向這個方及他腰際的小姑娘,隨即展顏一笑,其間情愫說不清是驚喜還是哀慟。

黛玉想逃,回頭卻只見山石嶙峋,怎麽也見不到丫鬟婆子們的身影。

“看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

少年的漢語發音有點奇怪,小姑娘卻聽懂了,只是在自家後花園見到這樣一個非親非故又長相怪異的少年,說不上來的古怪,卻也未曾讓她心生恐懼。

小姑娘覺得,這少年似乎很熟悉自己,亦沒什麽惡意,只是這一切都太過怪誕了些。

思忖間,一枝開得正好的桃花卻遞到了自己身前。

少年蹲下身子與她平視,眉眼彎彎:“我叫Voldemort……許久不見。”

姑娘楞怔地接過花枝,又聽得身前的少年繼續道:“從今往後我可能會逐漸忘記你,你要記得那非我本意。”

說話間少年的手便摸到了小姑娘的臉頰,黛玉驚叫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正巧撞到了奶娘的身上,惹得奶娘慌忙將她抱起一陣查看。

“我的小姐你方才你跑哪去了?可沒嚇著吧?”

“嬤嬤你看他……”

話語戛然而止,少年方才站立的地方早就空無一人,只有手上多出的桃花枝依舊散發著清淺的甜香。

03

沒有屍體。

沒有一只水妖或人魚記得那晚發生了什麽。

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他熬夜過度的一場虛無縹緲的幻夢。

只是作為魔法師的裏德爾從不輕視夢境,他確定自己沒有接觸過任何與東方相關的事物,更是從沒見過那樣一個東方姑娘。

縱使是夢,夢見一個從沒見過的人在身前死亡,他覺得離奇。

更何況那晚他嘗試用魔法阻攔她的下墜,卻只是親眼見證了她的臉色從蒼白到灰敗。他們之間只隔了一扇窗,他與死亡從未如此接近過。

他沒有找到合理的解釋。

就在裏德爾在圖書館拿著書正打算拐到他常去的座位時,卻發現那裏已經坐了一個姑娘,臉色蒼白,正在用一支毛筆在寫著什麽。似乎註意到他的闖入,一雙翦水雙瞳轉頭望了他一眼,頓了片刻,卻不再有更多停留,轉頭繼續寫她的東西。

她怎麽……覆活了?

這時裏德爾才意識到周圍的景色已經變了模樣,木制的房間,截然不同的裝飾,並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沒有再向前。

身前的姑娘似乎並沒有在意他的闖入,繼續寫著她的詩句,裏德爾等了半響,看著那上面陌生的方塊字,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卻只覺得像闖入了原本寧靜的水面。

姑娘終於擡頭認真望了他一眼,微紅的眼眶,潤濕的眼睫……她似乎在哭,裏德爾清晰地看到那雙淚眼中自己的倒影。

04

再見已是驚變。

靈堂裏白幔飄揚,年幼的黛玉硬撐著要給母親守靈。夜晚寒涼,幼小的姑娘守著火盆睜著雙眼,淚水一道道沈默地流著。

身側突然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不似丫鬟婆子那般急切,也不如父親那般沈重。

姑娘疑惑地回頭,卻只覺得微涼的指尖撫上了自己的面頰,眼前出現的是陌生少年的面容。

陌生,卻又熟悉。

少年輕輕地給她擦掉眼淚,又在同時笨拙地勸道:“哭吧,我在。”

淚意突然便再也抑制不住,小姑娘終於拋棄了最後的矜持,在少年的懷裏哭到昏天黑地。

再醒來時少年已經不在,手心卻攥著一顆糖果,拆開彩色的糖紙,內裏黑糊糊的,她嘗試著咬了一口。

微苦中有醇香的甜。

05

斯拉格霍恩沒有給他滿意的解釋,少年泡在圖書館禁書區的時間與日俱增。

看見她的時間也越來越頻繁。

頻繁到他已經習慣了時不時就會闖入另一個詭異如夢的世界。

姑娘依舊對他表現得很熟悉,他開口詢問,她卻聽不懂他的語言。

直到他嘗試使用咒語,這次周圍的空間沒有抗拒他使用魔法。

“你是誰?”

“林黛玉。”

“你是麻瓜?”

“也許是,我不會你那些魔法。”

“你知道我?”

“嗯。你是Voldemort。”

他驚得將魔杖指向她。

“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

“你對我說過,只是你都忘了。”

姑娘回得坦然,只是下一刻他又回到了原先的世界。

……是他忘了嗎?

06

她在北上的船上又見到了少年。

“你是神仙嗎?”

少年搖了搖頭。

“是巫師,會魔法的巫師。”

小黛玉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巫師哥哥,你怎麽出現在這裏?你可以讓我娘回來嗎?”

少年倚在船舷上認真打量了她半晌,才搖搖頭:“我更想讓你回來。”

07

他沒有找到與她相關的絲毫記憶。

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告訴那個麻瓜那麽多東西。只是他問,她便答。並沒有半分想隱瞞自己的意思。

只是怎麽推想,他都覺得,那姑娘認識的“伏地魔”和自己並非同一個人。

太詭異了,他不是會在這樣無趣的麻瓜身上耗費光陰的一個人。可既然誰也說不出彼此時空交錯的緣由,他也只能謹慎對待。

或許,不是件壞事?

08

春雨潺潺,夜闌人靜之時她又突然見到那個少年。

安靜地出現在自己身前,不似仙人,亦非鬼魅。兩人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突兀地不期而遇,她又在流淚。

“還在想家?”

小姑娘乖巧地點點頭,用手帕遮了臉,似乎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模樣。

“其實你哭著也挺好看。”

少年直白而突兀的話語惹得姑娘的臉驀然紅了一片,向來伶俐的口齒卻在此時結巴起來:“哥哥你怎能……”

“我不是你哥。”少年打斷了她的話:“為什麽不能?”

09

裏德爾嘗試對那個姑娘使用魔法,只是那些咒語就像打在了軟綿綿又不可見的屏障上,大部分沒有生效。

少部分也只是些無關痛癢的小魔法。

姑娘雖然也會被驚得想躲,卻未曾真的生氣,一向愛哭的她連眼眶都不曾紅過。

他有些興味闌珊。

不過是詭異的空間錯位而已,橫豎不會真的影響到他什麽。

他收起了魔杖。

10

姑娘被鎖在怡紅院屋外的時刻少年又出現了。

花落鳥驚飛。

黑袍少年卻於這桃紅柳綠中向她款款而來:“這次又在哭什麽?”

他擡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輕哂道:“就為這個?”

她別了臉不知如何回他。

又聽得那人道:“你要想進去,我可以帶你進去。”

黛玉搖搖頭,喃喃道:“你可以帶我家去嗎?”

裏德爾認真打量了淚眼婆娑的姑娘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姑娘的心再一次沈了下去。雖然知道他並沒有那麽大本事,可她還是貪心了。她張開口,一個“謝”字尚哽在喉頭,又聽見少年用他那古怪的腔調認真道:

“但我可以給你看。”

說罷,便見得他揮舞魔杖,不過一瞬眼前便憑空出現了揚州的畫卷,小橋流水,亭臺樓閣,幼小的自己坐在母親膝頭認真識字。

只一眼,淚便再次落了下來。

11

查到自己出身的時候那個姑娘恰好在身邊。

裏德爾惱怒地將手中的族譜扔到地上,半是發洩半是遷怒地向她吼道:“為什麽是這樣?為什麽我要和你這樣的麻瓜有所牽扯。”

姑娘波光流轉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將書撿了起來:“出身又能怎樣呢?我只道你便是你罷了。”

說罷,拂了下書冊上沾到的灰,將它放到一側:“你不是一直認為你和他們不一樣嗎?”

他冷笑:“別以為我會聽你這樣幼稚的勸解。”

姑娘只是歪頭打量了他片刻,顧盼繾綣的眼瞳中倒映出他慍怒的面容,她搖了搖頭:“那你不聽便是了,我自說我的,與你何幹?”

12

“阿彌陀佛,趕你回來,我死了也罷了。”

她剛說完這句,轉頭便對上一雙慍怒的黑瞳。

一時心下如擂鼓,卻不知自己在慌些什麽。

“你怎的又來了?”

別了頭便想走到一邊去。

“我倒是想控制這些。”裏德爾冷笑一聲,坐到旁邊座椅上自顧自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卻不想黛玉的臉驀然紅了一半:“那是我的……”說話間伸手便想去奪,少年的動作終究還是快了一步,她收束不及,徑直摔到他懷裏,這下連耳根皆是紅透:“我……”

她慌忙想爬起來,卻不想少年扔開茶盞一把將她摟緊,巨大的力道甚至讓她一時有些呼吸不過來。

“別動,就一會。”

少年的低語如煙花般炸響在耳畔,頃刻間將她的理智燒得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13

裏德爾剛收拾完布萊克家的那個毛頭小子時又見了她,對方正拿了一卷書,上下打量了片刻他略顯狼狽的模樣,開口道:“可有傷著?”

她問得自然,於他卻是難得的新鮮體驗。

熟悉而親昵,不問因由地偏向自己。

可他們之間又算什麽呢?

他咧開嘴笑得恣意挑釁:

“傷的是我,與你何幹?”

14

黛玉走得匆忙,神思搖曳間幾乎要撞入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胸膛。

她慌忙退了兩步,見得又是那副怪異的裝束,只別開臉佯裝鎮定。

對方卻是冷笑一聲:“他有什麽好?”

她低頭不語,只是往後退了半步。

再擡眼時身前那人已了無蹤跡。

15

裏德爾沒想到皮皮鬼會對自己用那麽爛俗的招數,更沒想到自己因為太過入神而跳進了對方的圈套裏,渾身動彈不得,一桶蟾蜍正要從天而降。

卻不想先感受到的是一個女孩纖瘦的身軀,從未在意過的陌生馨香充盈在鼻尖,蟾蜍嘰裏呱啦地掉下來,女孩驚叫著瑟縮了身子,卻沒有從他身前退開。

他楞得連魔杖都沒有抽出來,即使四肢已經恢覆了知覺。

他知道面前的姑娘素來喜潔,此刻大概是她生命中最為狼狽的時刻。

裏德爾卻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她比那位從海上泡沫中降生的女神還要美百萬倍。

16

黛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沖上去擋那一下。

他的世界古怪到超乎想象,她知道這一桶蟾蜍落到他的身上也不會有什麽更大的影像,可她就是上去了。

當是報恩吧。

蟾蜍砸下來其實很疼,她很害怕。

可是咬了牙沒有離開。

她擡眼看著黑發少年滿是震驚的面容。還好你沒事。

她這樣想。

大概這是我能為你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17

裏德爾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開始不自覺地去關註那個姑娘,甚至給自己找了擴充知識挑戰自我的理由去學習她的語言,學習卓有成效,他可以不再依靠魔法便能看懂她寫下的字句。

挺有成就感。

……但對於一個魔法師來說,實在毫無必要。

少年一面皺著眉啃書一面認真推算著下次大概可以見到那個東方姑娘的時日。

18

那個少年開始遺忘她了。

黛玉能感覺到。

其實更能直觀察覺的是少年的外貌,他一點點地在變小。

原本高她許多的身材逐漸變矮,甚至讓她有了種是否自己還在迅速長高的錯覺。當然她沒有長高多少,少年確實變矮了。黛玉不知道巫師是否有返老還童之術,只是這個少年未曾衰老便要真的還童了。

她不自覺會偷看他依舊清臒的面容,他對待自己的態度愈發冷漠,她已知曉早晚有一日對方會徹底遺忘自己,可心中總有難言的痛。

春去秋來,風刀霜劍,他也要離開了。

黛玉只是沒想到這一切來得那麽快。

這萬千世界,終究只留得她一人煢煢,形影相吊。

19

空間錯位,時間錯位。

意識到這點的裏德爾呆望著身前的姑娘出神許久,直望得她躲到了屏風後。

他走到桌前去看她方寫的詩,足不出戶的大小姐,詩句卻是滿是淒楚哀音,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一切。

他們兩個世界的時間線背道而馳。

在他的時間線上她在一點點變小,而她未來的路上只有過去的自己與她為伴。

少年閉上眼,想起他們初遇的夜,洶湧如潮的湖水,寂靜的訣別。

20

她見到Voldemort的世界次數卻逐漸多了起來,她看見他與別人的相處,他不動聲色的籌謀,虛與委蛇的笑容,以及對自己越發不加遮掩的厭棄。

說來也奇怪,這一切卻讓黛玉對少年的關註越發漲了起來,一貫牙尖嘴利的她也能忍下他莫名其妙的脾氣。

一路走來,少年於她一直宛如神祗,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清光環之下他真正的模樣。

掙紮,偏執,瘋狂……卻讓她想起自己。

他們一度多麽相似。

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21

後來再遇上的小姑娘開始飛速地縮水。

裏德爾閉上眼,想象著他最開始遇上她是什麽模樣。他以為他不會記得,但事實是他記得很清楚,似蹙非蹙的眉間,水光瀲灩的雙眸,生得我見猶憐。他想,他應該沒用錯詞這次,這個姑娘,確實令他生憐。

一種可笑的情緒。不應該在他身上出現的情緒。

他卻覺得尚可接受。

只是……他認真端詳著又在落淚的小姑娘,認真考慮著她這樣愛哭,對她那不堪風雨的嬌弱身體真的不太好。

22

“出身又能怎樣呢?我只道你便是你罷了。”

她平靜地承受著少年突如其來的怒意。

黛玉委實不知自己應當拿他怎樣相處,最開始他是她的神,後來他從神變成了人,而如今,這個人看起來卻比自己嫩稚了許多,雖然他告訴過自己這非他本意,可她依舊不知應當怎樣同他相處。認真起來,他們能夠相遇相識,本就非是尋常故事可論。

她放下書,輕聲道:“你不是一直認為你和他們不一樣嗎?”

少年只是冷笑:“別以為我會聽你這樣幼稚的勸解。”

姑娘歪頭打量了他片刻,搖了搖頭:“那你不聽便是了,我自說我的,與你何幹?”

對他厭不起來,敬也終究是少了那麽一分。

23

小姑娘喜歡上了她的哥哥。

意識到這點的裏德爾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反應。

“他有什麽好?”

他扔下這句,看著小姑娘在面前退了兩步,心又涼了兩分。

對了,這個小姑娘與他何幹。他們不在一個時空,不在同樣的時間線,誰知道他往後還會不會看見這個姑娘嬰孩時代的模樣。

如果在那時便將她搶過來,是不是就大不一樣?

他這樣想著,人卻被一股強力彈回了原來的世界。

……該死的梅林。

既然讓他遇見她,為什麽連這樣一點微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他?

他想起在姑娘的書中看到的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不仁……他便與天爭到底。

24

姑娘時常會想著,為什麽自己便喜歡上寶玉了呢?

可她也只敢偷偷想著,安靜望著院後的梨花又開了一樹,潔白勝雪,冷香撲鼻。

她聽得見少年那些同窗喚他riddle,riddle……她在心裏翻來覆去念這個名字,雖然好念得多,但她看得出來少年不喜歡這個名字,那麽還是Voldemort好些。

一面想著為何他出現得那樣早,她可以全身心地信賴他,卻念不起與他有任何風月相關處。

一面想著幸而那時出現的是未來的他,現在的少年,看得讓她心疼。

至少他的未來不再是這般孤寂的模樣,無端生了滿身刺,世間萬物與他皆為陌路。她體會這種感覺,得而覆失,因而更為艱難。

可惜她不曾真正陪過他。

25

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頭再來。

時間卻不等他。

少女尷尬沖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但他並不打算遂了她的意願,他擡手緊緊將身前的姑娘擁住,這麽久,第一次真正觸碰到這具溫香軟玉,她身上的香氣令他迷醉。

“別動,就一會。”

姑娘不再掙紮。

他在心裏發出一聲半是滿足半是無奈的喟嘆。

讓他多抱她一會,他害怕了。

26

路似乎已經走到盡頭。

風雨飄搖,四面楚歌。

她躲了紫鵑獨自在冷清的園子裏來來回回。站在橋上望著水面自己的倒影,黛玉明白,無論是自己的身體,還是賈府的前路,她都沒有路走了。

還要再撐一把嗎?真等到那一天被那些差役們拉出去扯到街上發賣去嗎?

那畫面令她不寒而栗。

她呆呆望著水面,卻見得深碧的湖水下依稀是那個少年的身影。

冰涼的水漫過頭頂,窒息和涼意卻讓她更清楚地看見那個少年詫異望向自己時,那雙黑色眼瞳中的陌生與戒備。

她忽然便很想笑。

他徹底忘記了自己。

死前能見他一面,她卻覺得心滿意足。

“……珍重。”

27

許久不曾見那個小姑娘。

久到裏德爾開始慌了,是否他們之間的聯結早已結束,而他竟然渾然不知。可上次見面的時候,他明明記得黛玉對他絕非全然陌生的。

該死的梅林,又在開怎樣的玩笑。

可是依舊還是沒有見面。

久到他畢了業,忙著大大小小的瑣事,忙於悄然構建他的魔法帝國,幾乎忘了他曾經發下的宏願時,他才再一次見到那個小姑娘。

姑娘很小,見他是畏懼的樣子,想逃,卻找不到方向。

他莫名笑了。

“看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

他遞了一支桃花給她。腦海裏卻是她落水後的那驚鴻一瞥。

“從今往後我可能會逐漸忘記你,你要記得那非我本意。”

身側的景物又變回了翻倒巷的臟亂模樣,青年擡頭望向依舊陰郁的天際,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胸中情愫翻湧。

……原來他還沒有忘。

那個荒誕的世界、那段錯位的時光……還有那個人。

他必將與天爭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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