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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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離婚材料現在可以遞上去了嗎?”

霍則商是半夜接到任務趕到的軍營,他離開的時候夏清棠還在熟睡中,未免吵醒了他,他離開的動作很輕很慢,其實情況不是很緊急,他想,自己應該能在天亮前前趕回來,回到他的身邊,仿佛自己沒有離開過一樣。

醫生說了,到孕晚期時他會感到不安,自己的離開可能會給他造成恐慌,所以這段時間霍則商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如果不是情況緊急,霍則商不會離開他。

可是他沒想到,就是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就出事了。

再夏清棠懷孕的這段時間,霍則商已經習慣了將手機放在身上,可今天的任務特殊,因為機密,任何人都不能帶手機去。

他以為就只是一段時間而已,可沒想到等他從軍事基地一出來就看到了手機裏那幾十個未接電話。

霍則商幾乎是立刻就驅車趕往了醫院,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站滿了人的長廊,他看到了被人攙扶著坐在長椅上的夏父,還有才簽完病危通知書正抹眼淚的葉瑩。

“則商,你怎麽才來!”霍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他。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霍則商此時什麽都不敢想了,甚至有瞬間都忘了怎麽走路,視線始終停留在閃爍的手術室燈牌下。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才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他走過來,臉側傳來疼痛感,但此刻任何的疼痛都不能減少他心內的恐慌。

夏父憤怒的聲音在霍則商耳邊響起:“霍則商!你要把棠棠接過去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你就是這麽照顧他的嗎?我知道你們霍家都不在乎他的死活,我告訴你!要是今天他出了什麽事,我夏竹南拼著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好過!”

霍家沒有人再敢出來攔,霍老太太也流了眼淚,不忍的偏過了頭。

因為他們明白,此刻站在這裏的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指揮官。

而霍則商像是一個銹化的機器,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對耳邊聲嘶力竭的辱罵也無動於衷。

手術室的燈亮著,開始是一個小時,而後是兩個小時,再然後是三個小時……

所有人都在等。

期間霍家人除了霍則商外都撐不住回去了。

但是直到天亮了,手術的燈還開著。

搶救一直持續到早上七點,直到醫生疲憊的推開了門宣告“搶救成功”,夏父才驟然失去力氣般癱在座椅上,半晌又哭又笑著站起來等在手術室門口。

夏清棠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面色是蒼白的,他輕閉著雙眼,滿臉憔悴,像是易碎的月光。

他被推著從霍則商身邊經過,明明是昨天上午還坐在他身邊安靜看書的人。

霍則商想要伸出去撫摸他的手被略過。

他收回了手。

這一瞬間,他才感覺夏清棠真正離他遠去了。

夏清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九死一生,甚至連一個夢都沒有做。

這是他懷孕以來睡的最安穩的一個覺,醒來的時候腦中空白了片刻,聽到耳邊有人在喊自己他才慢慢醒過神來,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清晰。

“棠棠!”

是夏父的聲音。

“醒了醒了!”

一分鐘後,醫生來檢查過確認夏清棠恢覆良好,又交代夏清棠和家屬一些術後註意事項就離開了。

等到醫生出去,夏清棠才回過神來,手摸上下腹的時候發現是扁平的,才有種孩子已經從他肚子裏出來了的實感。

“棠棠,醒了就好。”葉瑩和夏父和單若寧的眼眶都是紅的。

夏清棠扯了下唇角,問:“孩子,怎麽樣?”

“你想他幹什麽!爸爸問你好不好?”夏父急道。

葉瑩是生過孩子的人,她最能理解夏清棠的感受,瞪了夏父一眼,忙對他說:“沒事沒事,很健康,是個男孩兒,第二性別要等一個月後信息素檢測過才能知道。”

夏清棠松了口氣,看到父親著急的模樣,又問:“我怎麽了嘛?”

他知道自己睡了一覺,卻全然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些什麽。

單若寧道:“算了,你還是別知道了,真的嚇死我了!”

夏清棠道:“謝謝你若寧……”

單若寧笑道:“清棠,我真感動,你第一時間就居然就想到了我。”

夏清棠笑起來。

見到兒子笑了,夏父的心情也好起來,酸溜溜道:“怎麽不給爸爸打電話?爸也很擔心你。”

夏清棠撓了撓頭,說:“我就是怕您太擔心了,您有高血壓,可經不起我嚇。”

夏父的眼眶又紅了,抓住夏清棠的手,感受到兒子的皮膚是熱的有溫度的這顆心才落到了實處,啞聲說:“是真的嚇死爸爸了……”

“現在已經沒事了。”夏清棠安慰道,擡頭看到欣慰的葉瑩,溫聲說:“葉阿姨,您辛苦了。”

葉瑩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

“你弟弟和你妹妹聽到你的事情中午也趕過來了,牧北去給你買飯了,翩然還要讀書,看過你後被我趕回去了,走的時候還哭呢,說明天一定要來陪你。”夏父坐在床前對夏清棠說。

仿佛一股暖流從心底穿過,夏清棠鼻尖酸澀的扯了下唇角,輕聲道:“等下我給翩然打個電話,要是不知道我醒來了,她肯定上課都心神不寧呢。”

“好。不過當務之急是你要好好休息。”夏父不放心道。

夏清棠點了點頭。

一家人又聊了會兒家常,直到某個話題再也跳脫不過,夏清棠才試探著問:“他呢?”

一提到霍則商,三人的臉色都沈了下去,夏父的語氣都冷了:“一直守在外面呢,我沒讓他進來。”

一直在外面?

夏清棠默然片刻,認真對夏父說:“爸,這件事情其實不能怪他,事出突然,他也沒有料到,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

夏父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他當初要把你接回去的時候做過保證的!棠棠,我當時以為就算是為了這個孩子霍家人也會好好待你,沒想到……爸爸真後悔,當年我不應該貪戀霍家的權勢,我真對不起你,也不對不起你母親……”

如果說當年為夏清棠和霍則商牽線搭橋夏竹南說沒有一點私心是不可能的。

任何人在知道能和霍家攀上關系肯定都會喜不自勝,夏竹南是個俗人,開始的時候他也不意外。

當然若當年的霍則商不是人人敬仰信任的指揮官,若夏竹南早知道霍則商是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alpha,他也絕不會把自己的兒子送入這龍潭虎穴裏。

造成如今這樣局面的,差點害死自己兒子的人裏面,也有自己,他怎麽能不自責,不愧疚!

“爸,您又在說胡話。”

夏清棠溫聲寬慰道:“您從頭至尾都把選擇權交給了我,又沒有逼迫我,該自責的是我才對,讓您和葉阿姨這麽擔心,如今因為我得罪了霍家,往後咱們家的日子在帝都恐怕不會很好過……”

夏清棠說著心裏不太好受,因為這是實話。

“我管他什麽霍家!”夏竹南氣急道:“就算是今天站在這裏的是執政官我也不怕!”

“好啦好啦……”葉瑩生怕他情緒一個激動,血壓上來了,忙安撫他。

夏清棠心裏最後的顧慮也消失了,忍俊不禁道:“爸爸,您別太激動。”

夏父這才軟下聲音,說:“是爸爸激動了,嚇到你了?”

“沒有。”夏清棠搖搖頭。

一提到霍則商和那個孩子夏竹南就炸,夏清棠只好偏頭去問葉瑩:“葉阿姨,您看過孩子了嗎?”

葉瑩一楞,笑說:“看過了,很健康呢,聽護士說一出生就哇哇大哭。我去看的時候已經睡著了。不過因為是早產兒,要在保溫箱裏觀察一個星期。”

聽到“早產”兩個字夏清棠心裏一緊,又問:“我……為什麽會早產嗎?”

他記得他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並沒有在孕期出過差錯啊。

葉瑩笑意斂去,嘆了口氣解釋說:“是你的精神壓力過大。”

夏清棠心裏一緊,沈默良久後吐出口氣,下定決心似的,說:“爸爸,葉阿姨,讓他進來吧,我想和他談談……離婚的事情。”

夏父和葉瑩對視一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頭。

片刻後,病房裏只剩下了夏清棠一個人,然後沒過多久霍則商就推門進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趕過來時穿的那身制服,臉色看著也不太好,看到夏清棠時目光微動,第一句話就是:“現在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沒事了。”

霍則商說:“對不起。”

夏清棠別開視線,淡淡對他說:“早產是我自己的問題,和你無關,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這是誰也沒有料到的情況。我爸爸估計罵你了吧,你別放在心上,他只是太擔心我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霍則商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兩個人對峙數秒,夏清棠才深吸口氣,鼓起勇氣問他:“離婚的材料,現在可以遞上去了嗎?”

霍則商看向他,哽了下才說:“我知道了。”

“好。”夏清棠點了點頭,又吐出口氣說,“離婚前,我只有一個請求。”

“你說。”

夏清棠垂下眼,不敢再看霍則商的眼睛,啞聲說:“照顧好他,哪怕你以後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妻子和你有了新的孩子,也不要冷落他。”

霍則商沒有回答。

“如果有一天霍家覺得他多餘了,請不要讓他傷心,如果他願意,我會回來帶走他的,不論什麽時候。”

夏清棠說著,眼眶已經紅了。

這是和他骨肉相連的孩子,他當然不忍割舍。

可是夏清棠也實在不想再留在霍家,或許他不配當一個合格的父親母親,又或許他不夠無私,但他實在做不到忍辱負重。

他也深知自己沒有任何能力帶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請求霍家善待他。

他不知道未來這個孩子會不會怪罪他,如果有一天再見又會不會認他,即使是想到這個他都要心痛到無以覆加了。

可霍家這座牢籠實在已經困了他太久了。

加上今年,六年了。

再因為這些那些的舍不得,他就真的該走不出來了。

這世界上不會再有這樣一個人和自己這樣親密。

而他已經把自己的青春和唯一的骨血都給了霍家,請放過他吧,他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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