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爭吵。

夏清棠提出離婚之後,霍則商在那裏站了很久,緊繃著臉,不可置信又想不通的模樣,像是不明白怎麽“離婚”會由夏清棠先提出來。

也許在他的心裏,夏清棠從來就配不上他。

他就知道,和指揮官結婚這種好事怎麽會輪到他呢。

萬事萬物都有因果輪回,他從小到大運氣都不怎麽好,沒想到在婚姻上也會栽這麽大一個跟頭。

沈默在兩人間蔓延開來,像是一個世紀的冰封過去,霍則商才終於開口。

“婚不是你想離就能離。”

夏清棠當然知道。

和指揮官離婚,光是流程就非常覆雜。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他能等霍則商五年,那麽只要能離開令人窒息的地方,就算是再讓他多等十天半個月他也可以。

夏清棠冷靜下來,細數道:“這些年我們間的經濟都是分開的,房子是你的,我會搬出去。其他方面你來決定就好,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又是一段時間的靜默,大廳內的溫度像是一瞬往下降至冰點,alpha的信息素鋪天蓋地的朝夏清棠襲來。

被alpha終生標記過的omega是受不到伴侶信息素的壓迫的,但在信息素侵襲時感到一股被圈禁的窒息感。閆姍亭

夏清棠知道霍則商在生氣,而他也不想再去顧及他的心情,往後退開幾步離開alpha信息素的包圍圈,淡淡說:“既然你回來了,我們明天……”

“就這麽迫不及待?”

信息素驟然擴大範圍鋪天蓋地的朝夏清棠襲來,讓夏清棠從中感受到了危險。

alpha的情緒現在極度不穩定。

霍則商的表情很冷,他總是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也總是這幅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駭人模樣對待包括夏清棠在內的所有人。

所以即使五年過去,夏清棠還是會怕他。

但現在也許是有了離開他的勇氣,夏清棠突然就不再畏懼他了。

“是,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紅著眼堅定地回答。

霍則商盯著他沈默幾秒,冰冷道:“先發制人懷疑我,是自己心虛了嗎?”

“……什麽?”夏清棠沒反應過來霍則商話語中的含義。

“蘇律師似乎到現在還沒有結婚。”

霍則商的語氣近乎平靜,但其中暗含的惱怒和試探也不難叫人察覺。

夏清棠回過神來了,他難以置信的楞了好一會兒,氣到頭腦發白,加大音量怒道:“霍則商,你是不是有病!?”

霍則商臉色難看,抿唇不語,廚房裏回避已久的保姆都被突然發火的夏清棠嚇了一跳。

在所有人的眼裏,夏清棠永遠是溫和的,像是沒有脾氣,可他並不是真的沒有脾氣,他也是人。

大概這輩子從來沒有人敢這麽罵過霍則商。

夏清棠知道自己不理智了,可他和蘇尋的事情明明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明明已經是那麽久遠的事情,他沒想到霍則商還會記在心上,記到現在。

那是不是說明,其實這五年裏,霍則商也是不信任他的?

夏清棠驟然有種侵襲至全身的無力感。

“我真的不喜歡和人吵架解決問題,我也想和你好好說的,是你先提蘇尋。好,既然你提到蘇尋,那我問你,五年前他和張小姐的婚事是誰傳出去的?是誰去威脅他的父母不要再和我們家有來往?”

這些事情夏清棠已經憋了太久,甚至他知道全部真相的時候,他和霍則商已經結婚了,他也已經動心了。

他起初知道時,生氣過也愧疚過,但他也從沒有來質問霍則商,因為提到蘇尋就不能避免提到他和蘇尋的以前,他怕霍則商介意,這件事情一直埋在心底。

夏清棠自覺自己對不起蘇家更對不起蘇尋,他知道自己真想蘇尋好最好和他斷了聯系,不再耽誤他。於是兩個人從無話不談的好友到現在除了對方的聯系方式外再沒有任何交集,夏家和蘇家建立了十幾年的感情也因為他慢慢消抹淡去。

他不問霍則商,並不是他不介意,而是他心裏明白,要是提起來霍則商肯定要生氣,覺得他還在乎蘇尋。

沒想到還真是。

信息素的壓迫感再次加重,霍則商滿眼陰霾的盯著夏清棠,沈聲說:“說到底,你還是忘不了他。”

夏清棠連氣都生不出來了,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幅歇斯底裏的樣子像個小醜,畢竟對面的人永遠都是無動於衷。而無論他怎麽解釋辯白,在他們霍家人眼裏都蒼白的像紙,如同白說。

夏清棠真的沒力氣了,他深吸口氣,扼制住心底的抽疼,低聲道:“如果你覺得是我出軌了,那你就對外這麽說吧,怎麽說都行,反正和你結婚這麽多年我的名聲在你的家裏那裏早就臭了,你們從來不會給我解釋的機會。只要能離婚,你怎麽說都沒關系。”

他早就不在乎了。

“你……”

霍則商將要出口的話被門鈴聲突兀打斷。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楞了下,夏清棠離門最近,反應過來後慢慢擦幹眼淚,穩住步伐轉身去開門。

而他也沒想到門外站的劇染是霍家人,有霍老太太、霍太太、還有霍家二姑和霍舒禾。

這是看戲來了嗎?

夏清棠嘲道。

剛才他們吵架的時候除了他和霍則商之外,家裏還有一個霍家的保姆,想必是她通風報信的了。而且霍家老宅離這裏並不遠,來也容易。

不過現在夏清棠可沒有心思應付他們了。

他將門打開,強顏歡笑道:“奶奶,姑姑,媽,你們怎麽來了?”

霍舒禾撇嘴怒道:“我們不能來啊?這是我哥家,又不是你家。”

夏清棠扯了下嘴角,沒說話,側過身讓他們進來了。

他不知道霍家人來幹什麽,可現在他還是霍則商的伴侶,就還是要對著他們扯著笑,軟下嗓音和他們說話,即使他的眼淚都還沒幹。

而他們也沒有人會在乎他的情緒。

霍家人進來時霍則商還站在餐桌前,看到他們過來了也繃著臉沒動。

大廳裏都是alpha壓迫感極強的信息素,當即勾起了霍舒禾不好的回憶,有點後悔非要跟過來了。

幾人在客廳裏坐下,沙發上沒了空位,夏清棠也不想坐,就站在一邊,靜等著他們開口教訓他。

按照流程就應該是這樣,反正在他們看來,霍則商永遠不會錯的。

果然眾人奇怪的沈默片刻後,霍老太太對著夏清棠開了頭:“清棠啊,聽家裏的阿姨說你和則商吵架了?”

夏清棠看了眼霍則商,見他冷臉不語,垂下眼點點頭說:“是。”

霍老太太嘆道:“兩個人在一起,有什麽說不開的,非要吵架幹什麽?”

兩人都沒回答。

霍二姑也適時開口了:“清棠,則商工作那麽忙,軍營裏面那麽多事,你也要體諒他一下啊。則商每天回家已經很累了,你也不能沒事找事對不對?”

如果是以前,夏清棠居然會點頭說好,可是壓抑太久的情緒得到了釋放的口就再也忍耐不住傾洩。

夏清棠深吸幾口氣,瞥向霍二姑,語氣冷硬:“姑姑,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也很忙,我沒有時間沒事找事。”

霍二姑驚到眼睛都瞪大了,一時啞口無言,沒想到向來溫順的夏清棠會突然發難。

霍太太見狀,和霍二姑對視一眼,忙沈下眉頭道:“清棠,你這是怎麽和姑姑說話的?怎麽這麽沒有禮貌呢,則商是你的丈夫,讓你尊重他的職業也說錯了嗎?”

夏清棠本來就一肚子氣沒出發,他是平時溫順不喜歡和人爭吵,可他從來不怕事,是因為他愛霍則商,所以哪怕霍家人有時候刻意刁難他也不計較。

可他不是出氣筒,不是木頭。

“霍太太,我並沒有不尊重指揮官的職業,相反,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很欽佩他。他功勳卓絕,我知道您一直覺得我配不上他。”

霍太太眼裏的促狹一閃而過,有些難堪的扯了下嘴角。

夏清棠目光清明的看向她,繼續說:“但我認為,如果您對我不滿,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那麽當初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他結婚,指揮官一定也會找到更適合他您也滿意的人。要是您想給他介紹新的伴侶,也可以立刻提出離婚,我絕不是多糾纏的人。”

這一番話說的毫不留情,霍太太像是傻了,臉色由青變白,活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在臉上。

“夏清棠!你在胡說什麽呢!?”霍舒禾被夏清棠的態度氣的要命:“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敢這麽和母親說話!?”

夏清棠已經忍霍舒禾很久了,反正要離婚了,他也不怕了,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在整個霍家你也只敢對我這個外人大呼小叫?我不和你計較是因為你年紀小我懶得和你計較,也不想讓你哥難做,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

霍舒禾還從沒見過夏清棠這幅模樣,呆滯片刻後氣的臉都漲紅了,氣急道:“你有什麽臉罵我!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夏清棠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口齒清晰,語氣冰冷:“我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你是小孩子全世界都會讓著你?你今年是二十一,不是一十一。”

霍舒禾氣瘋了,氣的沖過來要對夏清棠動手,被反應快的霍太太拉住。

“舒禾,不準亂來!”霍太太又瞪向夏清棠,再也不掩飾對他的嫌棄與不滿:“夏清棠,你這是做什麽?平白無故無憑無據出口汙蔑長輩就算了,還出言不遜,這就是你們夏家的教養嗎?!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你的父親,是怎麽把兒子養成這樣!”

霍太太不愧是霍太太,三言兩語先是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了夏清棠身上,而後又用夏家威脅夏清棠,逼得他不敢再說話。

霍則商不是傻子,就算是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勁。

霍太太不是容易善罷甘休的人,既然是夏清棠先開了這個頭,那就不要怪她順水推舟絕情翻臉。

霍太太抹去眼角的淚,道:“則商,當年你們結婚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說過一句多話,這些年來對清棠也是像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人無完人我也不可能完全做的好,就是這一點錯處都要被你們拿捏!那我不說了,對你們的事情我以後什麽也不說了好吧。”

這話說的情真意切,霍太太原以為夏清棠被激出了火肯定會再按耐不住委屈來質問,那樣霍則商就會理所當然的來幫她這個做母親的。

誰知道夏清棠沒說話,反而是霍則商先開口了。

“我們之間的事您本來就不應該管。”

這話冷漠又疏離,霍太太裝出來的難過在瞬間變成了實實在在刺向她的刀。

“什麽?”

霍則商目光沈沈的看向她:“我們的私事任何人都不該插手,可您每次卻知道的最快。”

說完,他的視線在嚇得發抖的保姆身上冷冷掠過,又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身上。

話音一落,霍太太的心猛得沈了下去,連霍二姑都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則商。”霍老太太皺下眉看著神態驟然變冷的孫子,嘆道:“你不該這麽和你母親說話。”

霍則商小時候是由霍老太太帶的,他和霍老太太向來比家裏其他人都親近。因此她一開口,霍則商也就沒再把話攤開在明面上給霍太太難堪。

然而有了霍老太太來幫忙說話,霍太太像是有了底氣,變本加厲道:“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做什麽都是錯的!我做錯了,我不該關心你!你小的時候是那麽懂事聽話的孩子,長大了卻變得這麽絕情。你做上了指揮官,位高權重的,讓你能這麽和我說話了,不相信我卻去相信一個外人的話是嗎!?”

霍則商倏然皺下眉,但神情卻不為所動。

霍二姑看了眼夏清棠,見他一副木訥的模樣,心裏冷笑,適時搭腔道:“則商啊,姑姑是不應該對你的私事指手畫腳,可嫂子到底是你的親生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你多不容易啊,現在你結了婚有了伴侶,你們間有了矛盾,做長輩的來關心幾句而已,難道僅憑外人的幾句挑撥,你就連生你養你的人的話都不信了嗎?!”

這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聽上去還頗有幾分道理,如果夏清棠不是那個外人他幾乎都要相信了。

霍則商還沒被說動,霍舒禾先氣紅了眼,指著夏清棠怒道:“你本就不配進我們家的!現在還來挑撥我們間的關系!你就是個禍害,掃把星!”

霍舒禾氣急敗壞的說完,怒火直沖而上,隨手抄起手邊的一個杯子朝夏清棠扔了過去。

杯子砸在了霍則商身上,夏清棠起先沒有反應過來,其他人也顯然被這一變故嚇得不敢再說話了。

如果不是霍則商反應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個杯子的話,那個杯子會砸在夏清棠的額頭。

“霍舒禾!”

alpha的信息素威壓頓時像是開閘的洪水攻擊向罪魁禍首,霍舒禾幾乎是瞬間就痛苦的半跪了下去。

霍舒禾倔強的不肯低頭,蒼白著臉怒道:“哥!我是你妹妹!你居然為了外人教訓我!我難道說錯了嗎!我……”

霍舒禾是想要說很多的,可是當她擡頭觸及到霍則商的眼神,那像是睥睨一個陌生東西般的神態時,她頓時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霍舒禾確實不喜歡夏清棠,因為那個omega懦弱又虛偽,出身一般,信息素等級又那麽低,可因為是哥哥的伴侶她從不敢多說什麽。

她和霍則商打小就不太親近,但霍則商在她的眼裏卻是天邊明月一樣高高在上的存在,她也不想因為一個omega和他更加疏遠。

然而在姑姑和母親一再有意無意的提及裏,她漸漸以為霍則商其實是不喜歡夏清棠的,是因為兩人提前發生關系才結得婚。

她總習慣把霍則商擺在一個聖人的位置,於是理所當然的誤以為是夏清棠勾引了霍則商,逼得他哥哥那樣正直的人負責才進入的霍家。

這樣的人霍舒禾在豪門大家裏見過太多,所以她就越加看不慣夏清棠那副總是低眉順眼的樣子,只覺得做作又惡心。

她一直以為霍則商是不愛夏清棠的,所以才敢屢次對夏清棠出言不遜,才敢肆無忌憚的向他發洩自己的不滿。

然而就在她被alpha信息素壓迫的腰都直不起的這一刻,她才終於從霍則商的眼神裏讀懂了什麽。

那個不受重視的劣質omega,她的哥哥居然真的愛著他。

“我走了。”

夏清棠對這場鬧劇已經感到極度疲倦了。

“去哪?”

信息素暴發後的戾氣沒有散去,霍則商看向他的目光猶如被被冰覆蓋的湖面,又靜又冷。

“總之不會再在這裏。”

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夏清棠自然不會再留在這裏自取其辱。

然而他沒想到霍則商會說:“給我一點時間。”

“什麽?”

霍則商垂眸看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夏清棠聽到這句話心內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只是因為霍則商的挽留意外的擡了下眼。

他閉了閉眼,說:“沒必要了。”

霍則商走近他:“為什麽?”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在一起的時候霍則商說夏清棠以後什麽都可以依靠他,誠然夏清棠很多方面都可以靠自己,可婚姻不是依靠他一個人能撐的起來的。

他已經做過很多的努力了,不論是為了這段婚姻的長久,兩人間的感情,還是和他父母間的關系。

夏清棠擡眼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說:“霍先生,我真後悔。”

霍則商的神情驟然頓住,信息素也像是失去支撐的傘,突然就消散塌陷了。

夏清棠真的很累,他以前也覺得霍家可怕,今晚是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他也是個懦弱的人,更加堅定了放手的決心。

“我真後悔和你結婚,不過人這一生總是要走錯很多路才能醒悟,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是不合適的,請你放過我吧。”

夏清棠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宣告他們婚姻的正式破裂般將華麗的鉆戒扔在了地面。

戒指掉落在地,藍色月亮從苦苦支撐它的藤蔓上掉了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霍家眾人都被嚇得屏住了呼吸。

夏清棠再也不想多待,轉身拉開大門,疾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這是第一次,他先打開家裏的門。

也是第一次,他在霍則商面前頭也不回的離開。

等到走出門外,他才忍不住,快步走進長夜的同時,顫抖著身體哭出了聲。

但好在,他終於走出了這座牢籠。

作者有話說:

好,他終於沒老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