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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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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日

◎讓他嘗點甜頭吧。◎

溫霽回到宿舍, 恰好中午休息,三個室友的簾子拉下,她小心翼翼地拿書放進包裏。

裏頭塞了文件, 她翻出來整理時猛地想起件要緊的事——

保研申請材料還要張初越的信息!

一見面光顧著跟他吵了, 連表格都忘了給他填。

正當她整理材料時, 忽地看到配偶欄上填滿了。

字跡利落遒勁,銀鉤鐵捺,看得出來,張初越填得很認真。

溫霽看著他上面的信息, 唇邊不知不覺浮起笑,像小時候把資料表拿回家給爸媽填的樣子。

不過很多時候都是媽媽說,她來寫, 爸爸就更是見不著了。

溫霽把張初越這張表仔細收進文件中夾著, 看了眼手機時間,笑著喊:“快起來啦,懶豬們!”

床上呻出了呼吸聲:“早上晚上啊?”

溫霽等三位公主下床的時間去了趟洗手間,逋出來就聽到鬧鐘在響, 她無奈道:“快點, 鬧鐘都熄不動了是不是?”

“我熄了……”

“是不是婧儀的……”

“舍長, 你的嗎?”

三個人互相推卸後, 溫霽看到是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是許桓宇的手機號碼。

她趕緊接通, 邊撈起書包邊往外走, 佯裝忙碌地朝室友們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眾人:“……”

“餵, 許桓宇?找我什麽事?”

溫霽往宿舍樓道裏走,聽見電話那頭的青年語氣有些支吾:“你最近跟喜兒聯系沒有?”

她心思敞亮, 他一問便知內裏想打探什麽。

“我一會要上課, 等下課後我詳細答覆你!”

“行, 那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就在真真酒吧。”

溫霽心裏嘆了聲,酒吧裏的一杯酒夠她食堂刷幾頓飯了,於是說:“我吃飽過去找你。”

闔了電話往課室走的路上,朱婧儀邊打哈欠邊朝不遠處結伴的那對人挑了挑眼,八卦道:“咱們班邱同學就好了,研究生不用考,就報一個雅思,分數一過就能申請出國留學了,就讀一年。”

舍長陳妮妮冷靜道:“人家一年四五十萬不止,你以為文憑白撿的?”

朱婧儀努努唇:“所以我說人家就好咯,阿霽,你分數比她高不少,又拿的是年級第一,這樣的績點申請名校分分鐘的事,想想她讀一年回來就是碩士,你還要再吭哧給導師多幹兩年活啊。”

林素忍不住說:“我在輔導員那兒幫忙,聽說現在就業形勢不太好,過兩年還不知道怎麽樣。”

陳妮妮想了想:“其實文憑刷上去,收入能賺回來也行,我聽說邱同學他們家賣了套老破小給她出國念書。”

溫霽聽得駭然,條件反射地搖頭:“既然大家都出國留學,那我考研競爭壓力又小了呢。”

朱婧儀白她一眼:“你真笨還是假笨,咱們學校的碩士是其他本科院校的高階跳板,你既然已經到這了,就得往上走,說實話,咱們學校百分之九十的都出國,大家都想往外看一看。”

說到這件事,陳妮妮又講:“你要不問問獎學金的事?你在李思清的項目組,消息肯定比我們靈通。”

溫霽被她們一言一語塞滿了腦袋,關於工作、讀研、留學、考公……,仿佛到了這個關口,都成為了大家議論的人生命題。

連室友都忍不住拿出來討論,顯然校內這種風氣已經浸滿了角落,她皺眉道:“你這麽說,那大家都別考國內的研究生了,都知道國外好,賣房子也出國讀。”

她一身正氣,朱婧儀悶悶聲反駁道:“你別後悔就行。”

“朱婧儀。”

陳妮妮叫住她,不讓她說了。

四個人一路上都在為前程做規劃和暢想,溫霽看著她們三個人,就像對這所大學一樣的熟悉。

往後如果保研留下來,就還有三年要讀,似乎確實毫無暢想的興致。

兩節連堂的課叫職業規劃,在大三下學期增設,關於就業前景內容有些過時了,但依然是她們所未接觸過的領域。

課下有幾個同學找老師咨詢,溫霽想到許桓宇的約會,邊收拾書邊對室友們說:“我晚上有事,先走了。”

林素和陳妮妮瞄了朱婧儀一眼,氣氛結冰。

溫霽出課室門的時候,恰好聽到老師輕聲笑:“這個專業當然Q10的學校最好,目前來說Stanford首選,我們學校就有不少學生去這兒,好好準備,老師跟你提前說一聲恭喜啊。”

大三的尾巴一結束,大四就是滑向社會的緩沖。

但溫霽心裏想,為什麽要將自己置於糾結的選項之間,最優的選擇不在於選擇本身,而是選擇後如何將它變成最優的。

她深吸了口春末的空氣,踏著晚霞往真真酒吧過去。

一進門跟酒保打了聲招呼,他就熟稔地把她引到許桓宇的卡座前。

“看來不少來。”

溫霽一落座,許桓宇就笑:“嫂子聰明,難怪能拿捏我越哥。”

“酒我就不喝了,你點了酒算開了單吧,我要瓶礦泉水就行。”

說著,溫霽直接進入正題,把手機屏幕轉到他面前:“喜兒的朋友圈,我們偶爾的聊天。”

她在來的路上還套了話,真不容易啊。

許桓宇本來沒打算認真看,但溫霽直接把聊天對話塞到他眼前了……

“謝謝。”

酒保遞來了瓶礦泉水,溫霽擰開前忽然覺得這瓶子包裝眼熟,一看,喜兒之前給過她一瓶。

“等等,這個多少錢?”

酒保禮貌道:“四十九。”

溫霽:“……”

等他一走,溫霽說:“還真是真真酒吧,真的東西最貴了。”

她靠在椅背上,聽見許桓宇笑:“嫂子還在上學,當然覺得這貴,等你以後出來工作,一頓飯能吃掉你一個月的生活費。”

溫霽咕嘟咕嘟了兩口水後,道:“那我就自己做。”

“等你以後賺錢了,這瓶水就不算什麽了。”

許桓宇是會哄人,溫霽頓時手肘搭在桌面上,說:“那照你的了解,我這個專業 ,一般薪資水平怎麽樣?”

他指腹點了點桌面:“體制內最簡單的就是按照學歷劃分,本科一個級別,碩士一個級別,博士更高,看你以後走哪塊?如果走體制內,收入不算高,但隱形福利好,如果走企業路子,理工科類加上名校的博士頭銜,年薪能有百萬級。”

溫霽眼眸一亮。

許桓宇又笑:“這事越哥比我清楚,你怎麽不問他?”

問他?

兩人待在一塊說不上兩句他就要了,昨晚連表格都來不及跟他說。

溫霽輕咳了聲:“他話比較少,人又忙。”

許桓宇眼神往她身後拐角的卡座掃了眼,這兩夫妻還挺有意思,有話都不能當面問的。

他喝了口威士忌,壯膽:“而且有海歸學歷的人才還有引進策略,不過這個得看學歷的含金量了。”

說著,他看見溫霽的眼睫微微一動,而後斂回去,在打量手裏的那瓶水。

“你現在放不下喜兒,等她回國再追唄。”

許桓宇扯了下唇:“外面誘惑這麽大,哪輪到她等我。”

溫霽見他又喝起酒,安慰道:“那就偶爾常聯系,別讓她真找別人了,你要讓她習慣有你。”

“嫂子還挺有經驗。”

許桓宇一打趣,溫霽就覺得他是想到自己和張初越了,立馬心跳加快,掩飾道:“那沒別的事我先走啦!”

“嫂子,問你個事啊。”

許桓宇靠在沙發上,酒勁有些上來了,開口道:“如果你是喜兒,會走嗎?”

冰塊在高濃度酒精裏溶解,酒吧裏都是嘈雜令人心煩的音樂,她說:“我不是她。”

“所以你不會走是不是,如果你真真喜歡我哥,你不會為了前程跟他離婚,始亂終棄對不對?”

溫霽沒想到許桓宇會這麽理解,言下之意就是襯托喜兒的無情,那這家夥能喝死在這裏!

“不是這個意思,許桓宇,你聽我說。”

“反正你不會走!”

許桓宇喝大了,笑得像個傻子:“嫂子,你真好,那麽我們說好了,你別反悔,以後也別怪我哥。”

溫霽把他那杯酒挪走,沒好氣道:“我怪他什麽?你真是喝醉了,連離婚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那我跟喜兒要分手,你要出國,跟我哥肯定得離婚啊,不然他政審都通不過!”

溫霽指尖讓杯子裏的冰塊涼著。

許桓宇拿過桌上的成瓶威士忌,直接對嘴喝,似清醒又混沌道:“越哥說這種話只能問一次,以後,不能反悔了……”

溫霽眉心微蹙,問他:“越哥說?”

“嘟嘟嘟——”

忽然,許桓宇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溫霽醒了下神,趕緊把酒瓶子給他挪走,喊他:“趕緊接電話!再這樣我讓張初越過來收拾你!”

她搬出丈夫這座山威脅,許桓宇趕緊接過去,但酒勁起來了,一直在那兒“餵餵餵”,溫霽被吵得頭疼,就見他站起身道:“知道了,走,我走。”

溫霽見他往門外走,趕緊扶著,許桓宇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我讓張初越送你回去吧,你等等,我給他打個電話。”

“我先買了單,不能讓嫂子買單啊。”

溫霽真是服了,說:“你這人酒品不錯,喝死了都知道先把債給還了。”

許桓宇擡手摸了摸脖子,靦腆地笑:“那我跟越哥是朋友,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撲哧!”

溫霽被他逗笑了,往門外走有道臺階,溫霽怕他踉蹌摔倒了,趕緊扶住他手臂,哪知剛環上,迎面一道暗影罩在身前,下一秒,許桓宇壓過來的重量一輕,手臂也從她手中抽走。

“我來。”

熟悉的低沈嗓音落下,在溫霽的心口蕩了又蕩。

是張初越。

“你怎麽來啦?”

她輕聲問,看著許桓宇那團爛泥灘在張初越身邊。

“他說約你在這問些事情,自然得先問過我。”

溫霽張了張唇,心眼子也在跳:“為什麽得先問你,還得要你允許啊?”

她擡起一雙眼睛,明明就要了瓶水,但看人時的眼就像琥珀酒似的迷人,他反道:“你說呢?”

輕巧的兩三句推拉,溫霽忍不住抿唇,然而夜裏的氛圍還未濃起,就被許桓宇一聲嚎叫打破。

最後張初越把他塞進車裏,溫霽嫌他有酒味,自己走兩步路回學校。

然而走著走著,忽然步子停下,張初越知道許桓宇約她問喜兒的事,所以單獨讓他們談,那他就是在附近咯?

而且讓她走回來,說明知道她沒喝酒,所以確實是在旁邊聽咯!

許桓宇一開始還算清醒,到後面就上了頭,說話顛三倒四的,但他追著自己問會不會出國,是為了證明喜兒的狠心還是要在她這兒找安慰呢?

溫霽咬了咬唇,她真應該說“如果我是喜兒,我肯定出國啊”這種話,既安慰到許桓宇,又氣死張初越。

不過如果她這麽說,張初越聽到了還有她走回來的機會?

他那麽喜歡她。

想到這,溫霽勾了下唇,算了,讓他嘗點甜頭吧。

“嘟嘟嘟~”

忽然,塞在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媽媽】。

*

初夏在鐵絲網被太陽曬得反光的那一刻到來了。

周六的校園到處是校外參觀的游人,許桓宇打電話找溫霽,說:“我們畢業典禮,嫂子來幫忙拍拍照唄。”

溫霽此刻腳步匆匆,說:“一會再跟你講,我現在有些事。”

“啊?”

許桓宇還要繼續說,那頭就“嘟”地掛斷了。

無奈朝張初越攤手:“哥,你就自己跟嫂子說想她來看你的畢業典禮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婚都結了,誒,哥,你去哪兒?”

手機是外放,張初越剛才隱隱聽到溫霽喊了聲“媽”。

不會是謝瀾又來找溫霽?

昨晚周五,他要去學校接她,她就以有很重要的事不能離校。

草圃讓太陽照曬得綠油油的一簇,向上旺盛生長。

溫霽站在校門口跟秦蓮對峙:“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秦蓮抓著她的手不放,眼眶裏都是淚:“阿霽,你是我親女兒,他是你親哥哥,你怎麽能見死不救?一百萬,你沒有,但張家有,你讓張初越去拿,你是他太太,就說是我們借他的,阿霽,就當是媽媽跪下來求你了!”

這兒是學校大門,秦蓮如果真這麽做,就是置溫霽於道德死地!

“媽!”

她用力抓著秦蓮的胳膊,前幾天接到那通求助電話的時候,溫霽就開始寢食難安,雖然電話裏拒絕了母親的哭求,但她知道這位愛子如命三十年的傳統母親,一定會來學校找她。

“阿霽,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不會來找你,你不能讓阿昀坐牢的,初越這麽好的工作,如果自己妻子的親哥有案底,他的工作也會沒了,所以阿霽,你得保住你哥!”

溫霽被她這句話說得五雷轟頂。

“到現在你都不認為是你兒子的錯,而是拿張初越的前程威脅我!媽,阿姨,秦阿姨,當時初越還勸過他收手的,是他太貪心了!現在是溫昀連累了我和張初越,你居然威脅我們救他!”

“阿霽,你說的是什麽話?打斷骨頭連著筋,他是你親哥,我是你親媽,是我生你下來的。”

溫霽氣得眼睛都模糊了,說出來的話卻似無力的笑:“您現在認我是您親生的了?”

秦蓮淚眼婆娑地看著她,永遠都是這樣,以一個女人的可憐去要求女兒的順從。

“您說得對。”

溫霽扯了下唇:“我跟溫家是血緣關系,上到法院都得負擔這筆債務,不過我是學生啊,沒有錢,就讓溫昀坐牢吧。”

她轉身要走,秦蓮用力拽住她。

私家車停駛在校門外的石球前,張初越一眼看到溫霽被人拉拽的身影,長手一把推開車門,快步跑了過去。

“媽,我跟張初越辦離婚,原因是我要出國留學,他的工作太神秘了,不允許太太長期持有國外護照。對了,另外再給我準備五十萬,您剛才說了,都是你親生的,不能偏心哦。”

溫霽嗓音溫和平靜地在太陽底下落來,燙得張初越心頭漏了個窟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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