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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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從聽到林嘉範和萇曉風對話的那一天開始，李天意就經常夢到那個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個人。
他每次都要問，是誰？你是誰？
那個人每次都說，我就是你。
另一個世界的你。
李天意在夢裏的時候很執著，他態度強硬，從來不和那個人好好說話。
“李天意，你什麽時候才能不恨自己。”
那個人總說些類似於此的，令他惱火的話。
“滾！滾出去！不要來我的夢裏煩我。”李天意在夢境中的情緒漸漸變得難以控制，醒來時總會大汗淋漓。
他認為這是噩夢，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開始懷念從前失眠的日子。陳重晚治好了他的失眠癥，卻以另一種形式讓他夢魘纏身。
最近一次夢到那個人，是陳重晚三個月後殺青回北京找他的那晚。兩人久別重逢一發不可收拾，戰況相當猛烈，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微亮，李天意趴在枕頭上睡得格外沈。
這次見面是在他老家街口的炸醬面館，李天意扭頭，透過紅色的窗花看見外頭冰天雪地，一切都是他記憶中熟悉的景色。
那人坐在對面，一手夾煙，一手握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吸溜。
“怎麽樣，還記得麽？”他擡起頭瞄他一眼，“上高中的時候，晚上放了學老跟霍鍶名來這家店吃。”
李天意怎麽會不記得。只是這種自己和自己面對面聊起過去的感覺，有點奇怪，又有點奇妙。
可能因為今天這夢帶點兒情懷，李天意對那人的態度稍微軟了一些。
“你見完我好像很害怕，搞得我這段時間都沒敢來找你。”
李天意想了想，他確實有一陣沒出現了。
“那你今天又來幹什麽？”李天意質問他。
“看你今兒被/幹得這麽爽，估計是沒工夫害怕了吧。”
李天意剛準備罵他，可那人接著就說:“他不是回來了麽？有他在，我心就安穩。”
等等，你先等等。
李天意聽著這話咋那麽別扭呢？
“跟你有個集貿關系啊，他是我的。”李天意瞪著眼睛，表情兇得很。
那人噗嗤一笑，“是你的，是你的。搞得跟誰沒有一樣。”
李天意懶得聽他多廢話:“你到底要說什麽，趕緊說，我要睡覺了，做夢對睡眠質量不好！”
“行行行，我說，”他放下碗，吸了口煙，“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林嘉範？”
事情過去這麽久，萇曉風估計早被林嘉範用財力征服，跑路了。
見李天意不回答，他又問了句:
“你為什麽不敢找他？”
李天意很難說清楚，“我不想再糾結這件事，萇曉風說得沒錯，害我的人不是她，也不是林嘉範，是輿論。”
“放他媽個狗屁！狗屁輿論！李天意，你怎麽這麽慫？”
李天意看到他這副樣子才終於勉強承認，他倆確實挺相似的。
“你憑什麽認這個倒黴啊？誰允許你認的？你替你媽允許了，還是替你姐允許了，還是替陳重晚允許了啊？他們要是知道你他媽被人這麽玩兒還不反抗，跟頭蠢驢似的，什麽臟的爛的都往身上背，不得被你給活活氣死。李天意，你被罵這些年被罵習慣了，可別人聽不習慣，媽在背後偷偷抹過多少眼淚，你知道嗎？陳重晚為了跟你在一起他放棄……”
那人話說一半，突然哽咽，然後戛然而止。
李天意被這聲哽咽嚇得不輕，倏地擡眼看向他。
“陳重晚，他，放棄什麽？”李天意問。
他咬咬牙，“沒有。”緊接話鋒一轉，“放棄做個正常人結婚生小孩兒，這還不夠麽。”
李天意眼神空空，沒再吱聲，他早就想到過這個。
“我知道你害怕最後需要用錄音作為證據，把你不想曝光的也都一起曝光出來。你怕陳重晚知道你愛過林嘉範。”
李天意唇齒顫抖，狠狠盯著他:“我沒有！”
“你憑什麽揣測我，你以為你真的是另一個我嗎？沒有，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我，沒有人真正了解我。”
“你以為你做的這一切是在幫我？哈，”李天意冷笑，“你只是試圖挽救你自己。可我不是你，我有自己的路可以選。”
“是嗎？”那人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副有線耳機，“如果不是我，你會有機會和陳重晚接觸麽？”
李天意瞳孔微怔，詫異地仰起脖子，眼神對視間，他恍然大悟。原來從始至終都是計劃好的。
“不過，也要感謝你自己，救他，是你自己的選擇。”
李天意覺得荒謬至極，他站起來，兩副完全一樣的身體從一束光線兩邊分成對立面。
“否則呢？我應該感謝你嗎？太可笑了，你信不信，我救不救他，拍不拍這部戲，我跟他都會認識，都會相愛，我們生來就是要在一起的。”
李天意說這段話時，火焰極盛。
可那人卻只是笑笑，也同樣用幹澀泛紅的眼睛看著他，說:“我信。”
當然信。
“我想，你已經不需要我了。”他將耳機線順著手指一圈圈纏繞起來，塞進褲兜，“我要做的都做了，能讓你知道的也都讓你知道了。你說的對，我沒資格教你做選擇，你是你，我是我。”
李天意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萎滅和妥協，好像有些不太適應，傻不楞登地站在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還是要說聲謝謝，是你救了重晚。”
“睡吧，晚安。”
夢境轉瞬即逝。
***
李天意一覺醒來，上午十一點半。
廚房窸窸窣窣的聲音一路順著飯香飄進房間，他下床套上襯衫，光著腿光著腳往外走。
陳重晚腰系圍裙的背影在這樣一個晨午，把整棟房子都顯得過分的美好。
“咯吱——”
李天意故意不吭聲，扒著門睡眼惺忪地悄悄出現在他身後。
陳重晚拿著鍋鏟回頭一看。
真是個時時刻刻能把人魂給勾走的妖孽。
“褲子穿上。”
李天意走近從背後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人肩膀上，懶懶地說:“這我家，我想怎麽穿就怎麽穿。”
“我的意思是別著涼了。”陳重晚被這麽抱著，渾身僵直不敢亂動。
李天意的手從他腹部慢慢伸下去，“噢，原來是怕我著涼了，我還以為你是怕自己管不住這兒呢。”
陳重晚低頭，用小拇指撓了撓眉毛，無奈地道:
“我昨晚，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李天意當即松開他，轉身就朝衛生間去。
陳重晚這種好色之徒向來是不知輕重慣了的，有事沒事最好還是別瞎招惹。
“怎麽跑了，”陳重晚撐著門笑，註意到他的走路姿勢後，笑得更壞:“老公的腿怎麽一瘸一拐的？”
——“啪！”
衛生間門狠狠一關。
李天意:“神經。”
***
“怎麽樣，好吃嗎？”陳重晚眼神裏充滿了期待。但李天意，實在很難說出好吃這兩個字。
沒味道，主要是沒味道。
“能吃。”
“……”
陳重晚撿起筷子自己嘗了一口，擰著眉，細細咀嚼，“嗯，淡了。”
“油也放少了。”李天意補充道。
陳重晚點點頭，虛心接受的模樣看上去很乖巧。
“點外賣吧要不然。”
陳重晚掏出手機，李天意一把抽走，“能吃，怎麽不能吃。”
“少爺親自下廚房做飯給我吃，我已經要感動哭了，怎麽忍心浪費你的成果。”李天意吃得認真，似乎完全不計較口味。
“等我學一學就會了。”陳重晚好像立誓要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絕世好老公。“唉，你說我是不是可以跟蔣寧請教請教？”
李天意一楞，鼓著嘴，眨巴眨巴眼睛，沒說話。
陳重晚:“噢我忘了，他倆分手了。”
蔣寧孤家寡0一個，還是李天意的好友，陳重晚頓時男德覺醒。
“不是，”李天意哪是在乎這個，“他倆早覆合了。”
陳重晚有點吃驚，“覆合了？可我上次聽你說的，感覺蔣寧是下定了決心要分手。”
“他下個屁決心，把我都騙了。不過說實在的，蔣寧拿捏男人真有一手，當時霍鍶名差點尋死去了，現在人老老實實的，比小孩兒都聽話，我們吃個飯，離了蔣寧五分鐘都要打電話報備的程度，生怕人不要他。”
陳重晚:“你是說，以前蔣寧鬧的那些，都是故意演給霍鍶名看，逼他發瘋的？”
李天意點頭。
陳重晚咽了咽口水，“真可怕。”
“可怕？就得這麽幹。”李天意用筷子尾端挑起他的下巴，“你以後要是敢背著我在外頭亂搞，我能比蔣寧更可怕。”
陳重晚抓住他的手腕，瞇著眼睛道:“這句話？應該誰對誰說啊，意哥。”
“……”
李天意又想起錄音的事兒了。
“你知道你粉絲怎麽評價你長相的麽？”陳重晚湊近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勾著笑意。
“生育力很強。”
“……”陳重晚差點冷臉，“我不是說這個。”
李天意一臉無辜:“那你說哪個。”
陳重晚瞪著他，幾乎原話照搬:“感覺能把我玩兒死。”
“………………”
李天意端起碗，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誰玩死誰。”
陳重晚低頭笑了笑，很顯然，李天意指的是在床上。
吃飯聊了一堆不正經的，完事後兩人進廚房刷碗，陳重晚突然提起了藍西。“那件事你真不打算查了麽？我聽說藍西辭職沒辭掉，又留下來了，這幾個月都在外地跟拍，你知道麽？”
李天意刷盤子的動作逐漸放慢，緩了緩神，說:“問不出什麽，她都說自己不記得了，可能…她真的只是無心的吧。”
說完這段話，廚房內靜悄悄的只剩流水和碗盤碰撞的聲音，陳重晚的沈默似乎來的很不合時宜，李天意覺得他多多少少應該給一些回應的，哪怕是一聲嘆息。
沈默許久過後，李天意剛準備開口說些廢話，陳重晚卻搶先一步，
“真的沒辦法了麽。”
好像在自言自語。
現在輪到李天意自己不知道怎麽回應了。
“明明你沒有做錯事，到底憑什麽要去承受那些。人人都說不要圖名，不要圖名，我們不圖名，可也不能就這麽被毀了名。捂著耳朵過一輩子麽？李天意，或許你能做到，可我不想你那麽做。”
“一定會有辦法的。”陳重晚說得篤定。
李天意鼻子發酸，他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夢。
與此同時，他還想起了別的什麽。
“重晚，你看見我手機了嗎？！”李天意突然扔下抹布跑出廚房。
陳重晚一臉懵，“手機？不在床頭嗎？”
李天意進房間一看，昨晚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消失了。
“重晚！”
李天意一聲吼，陳重晚屁顛屁顛跑過來，滿手還沾著泡沫，“怎麽了？”
“我手機不見了，你快幫我一起找找！”
“這…這在家，還能丟哪去？”陳重晚想不通，怎麽睡一覺起來手機沒了。
李天意叉著腰定在床前沈思。
[我想，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難道……
真的不在了？！憑空消失？！
“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隨手放在哪忘記了。”陳重晚邊說邊繼續四處翻找。
“噢！找到了！在這兒呢！”
陳重晚高興地從電視機櫃下面翻出了那部落灰許久的手機。“怎麽放這兒了？昨晚我隨手放的嗎……”
李天意僵笑了笑:“不記得了。”
***
陳重晚剛在北京待兩天，陳禮義就帶著他出門應酬。其實說應酬也算不上，準確來說，是張家聘請他們去參加喜宴。張家小少爺回國訂婚了。
陳重晚跟張家這位小霸王完全不認識，宴會上稍微年輕些的人又多半都是他的朋友，看來看去，只有魏永傑一個是他勉強願意聊上幾句話的。
“陳老師，您怎麽有空來這兒啊，被陳總逼過來的吧？”魏永傑舉起香檳要跟他碰杯。
“小魏總，又見面了”
“魏總，叫魏總就成。”魏永傑嘚嘚嘴，知道他爸就在兩米開外的桌子上，所以聲音說得小。
陳重晚笑笑，“魏總。”
“我跟你說啊，我最煩來參加這種。”
“為什麽？”
魏永傑怕是已經喝大了，“假唄。就那洋貨，能取個媳婦兒安安穩穩結婚？都是玩兒唄，結婚前結婚前的玩兒法，結婚後結婚後的玩兒法，全是不要臉的。”
陳重晚聽著，仿佛，魏永傑認為自己和那些‘不要臉的’不是同類人。
“哦？那魏總是不想結婚麽。”
“我結個屁的婚，哪個姑娘跟了我算是上輩子造孽了。”魏永傑說起自己也是完全不客氣，“我這人，不玩兒真的。”
陳重晚點點頭，表示支持。但以防他繼續就著這個話題絮絮叨叨，也以防他越喝越多到最後不省人事，陳重晚想幹脆主動把要問的問題問出來得了。
“想跟魏總打聽個人。”
魏永傑:“嗯？什麽人？”
“一個攝影師，叫藍西。”
陳重晚剛說完，就註意到魏永傑迅速變臉了。
“你怎麽也來打聽她？”他皺皺眉，“她到底幹了什麽事，很嚴重嗎？我能擺平嗎？”
陳重晚搖搖頭:“你誤會了，我朋友開了個旅拍公司，現在缺人，他在網上看過藍西的作品，所以讓我幫忙問問，我也是聽李天意說，魏總您認識她。”
魏永傑一聽完全跟他想的是兩碼事，一下放寬心了，“旅拍公司，待遇好麽？她人現在好像在外地跟組呢。”
“待遇好商量，主要肯定比綜藝輕松。”
“嗯，這倒是，不過我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只知道她叫萇曉風，是個小演員，我還不知道她是個攝影師呢，她的作品在網上很有名嗎？”魏永傑問道。
陳重晚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說她叫什麽？
“萇曉風？她叫萇曉風嗎？”
魏永傑喝了口酒，側目看他，“是啊，萇曉風，藍西是藝名，李天意沒告訴你嗎？”
陳重晚起初只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後來聯系上攝影兩個字，他的腦海中才模模糊糊現出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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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世界的你。
李天意在夢裏的時候很執著，他態度強硬，從來不和那個人好好說話。
“李天意，你什麽時候才能不恨自己。”
那個人總說些類似於此的，令他惱火的話。
“滾！滾出去！不要來我的夢裏煩我。”李天意在夢境中的情緒漸漸變得難以控制，醒來時總會大汗淋漓。
他認為這是噩夢，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開始懷念從前失眠的日子。陳重晚治好了他的失眠癥，卻以另一種形式讓他夢魘纏身。
最近一次夢到那個人，是陳重晚三個月後殺青回北京找他的那晚。兩人久別重逢一發不可收拾，戰況相當猛烈，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微亮，李天意趴在枕頭上睡得格外沈。
這次見面是在他老家街口的炸醬面館，李天意扭頭，透過紅色的窗花看見外頭冰天雪地，一切都是他記憶中熟悉的景色。
那人坐在對面，一手夾煙，一手握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吸溜。
“怎麽樣，還記得麽？”他擡起頭瞄他一眼，“上高中的時候，晚上放了學老跟霍鍶名來這家店吃。”
李天意怎麽會不記得。只是這種自己和自己面對面聊起過去的感覺，有點奇怪，又有點奇妙。
可能因為今天這夢帶點兒情懷，李天意對那人的態度稍微軟了一些。
“你見完我好像很害怕，搞得我這段時間都沒敢來找你。”
李天意想了想，他確實有一陣沒出現了。
“那你今天又來幹什麽？”李天意質問他。
“看你今兒被/幹得這麽爽，估計是沒工夫害怕了吧。”
李天意剛準備罵他，可那人接著就說:“他不是回來了麽？有他在，我心就安穩。”
等等，你先等等。
李天意聽著這話咋那麽別扭呢？
“跟你有個集貿關系啊，他是我的。”李天意瞪著眼睛，表情兇得很。
那人噗嗤一笑，“是你的，是你的。搞得跟誰沒有一樣。”
李天意懶得聽他多廢話:“你到底要說什麽，趕緊說，我要睡覺了，做夢對睡眠質量不好！”
“行行行，我說，”他放下碗，吸了口煙，“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林嘉範？”
事情過去這麽久，萇曉風估計早被林嘉範用財力征服，跑路了。
見李天意不回答，他又問了句:
“你為什麽不敢找他？”
李天意很難說清楚，“我不想再糾結這件事，萇曉風說得沒錯，害我的人不是她，也不是林嘉範，是輿論。”
“放他媽個狗屁！狗屁輿論！李天意，你怎麽這麽慫？”
李天意看到他這副樣子才終於勉強承認，他倆確實挺相似的。
“你憑什麽認這個倒黴啊？誰允許你認的？你替你媽允許了，還是替你姐允許了，還是替陳重晚允許了啊？他們要是知道你他媽被人這麽玩兒還不反抗，跟頭蠢驢似的，什麽臟的爛的都往身上背，不得被你給活活氣死。李天意，你被罵這些年被罵習慣了，可別人聽不習慣，媽在背後偷偷抹過多少眼淚，你知道嗎？陳重晚為了跟你在一起他放棄……”
那人話說一半，突然哽咽，然後戛然而止。
李天意被這聲哽咽嚇得不輕，倏地擡眼看向他。
“陳重晚，他，放棄什麽？”李天意問。
他咬咬牙，“沒有。”緊接話鋒一轉，“放棄做個正常人結婚生小孩兒，這還不夠麽。”
李天意眼神空空，沒再吱聲，他早就想到過這個。
“我知道你害怕最後需要用錄音作為證據，把你不想曝光的也都一起曝光出來。你怕陳重晚知道你愛過林嘉範。”
李天意唇齒顫抖，狠狠盯著他:“我沒有！”
“你憑什麽揣測我，你以為你真的是另一個我嗎？沒有，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我，沒有人真正了解我。”
“你以為你做的這一切是在幫我？哈，”李天意冷笑，“你只是試圖挽救你自己。可我不是你，我有自己的路可以選。”
“是嗎？”那人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副有線耳機，“如果不是我，你會有機會和陳重晚接觸麽？”
李天意瞳孔微怔，詫異地仰起脖子，眼神對視間，他恍然大悟。原來從始至終都是計劃好的。
“不過，也要感謝你自己，救他，是你自己的選擇。”
李天意覺得荒謬至極，他站起來，兩副完全一樣的身體從一束光線兩邊分成對立面。
“否則呢？我應該感謝你嗎？太可笑了，你信不信，我救不救他，拍不拍這部戲，我跟他都會認識，都會相愛，我們生來就是要在一起的。”
李天意說這段話時，火焰極盛。
可那人卻只是笑笑，也同樣用幹澀泛紅的眼睛看著他，說:“我信。”
當然信。
“我想，你已經不需要我了。”他將耳機線順著手指一圈圈纏繞起來，塞進褲兜，“我要做的都做了，能讓你知道的也都讓你知道了。你說的對，我沒資格教你做選擇，你是你，我是我。”
李天意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萎滅和妥協，好像有些不太適應，傻不楞登地站在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還是要說聲謝謝，是你救了重晚。”
“睡吧，晚安。”
夢境轉瞬即逝。
***
李天意一覺醒來，上午十一點半。
廚房窸窸窣窣的聲音一路順著飯香飄進房間，他下床套上襯衫，光著腿光著腳往外走。
陳重晚腰系圍裙的背影在這樣一個晨午，把整棟房子都顯得過分的美好。
“咯吱——”
李天意故意不吭聲，扒著門睡眼惺忪地悄悄出現在他身後。
陳重晚拿著鍋鏟回頭一看。
真是個時時刻刻能把人魂給勾走的妖孽。
“褲子穿上。”
李天意走近從背後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人肩膀上，懶懶地說:“這我家，我想怎麽穿就怎麽穿。”
“我的意思是別著涼了。”陳重晚被這麽抱著，渾身僵直不敢亂動。
李天意的手從他腹部慢慢伸下去，“噢，原來是怕我著涼了，我還以為你是怕自己管不住這兒呢。”
陳重晚低頭，用小拇指撓了撓眉毛，無奈地道:
“我昨晚，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李天意當即松開他，轉身就朝衛生間去。
陳重晚這種好色之徒向來是不知輕重慣了的，有事沒事最好還是別瞎招惹。
“怎麽跑了，”陳重晚撐著門笑，註意到他的走路姿勢後，笑得更壞:“老公的腿怎麽一瘸一拐的？”
——“啪！”
衛生間門狠狠一關。
李天意:“神經。”
***
“怎麽樣，好吃嗎？”陳重晚眼神裏充滿了期待。但李天意，實在很難說出好吃這兩個字。
沒味道，主要是沒味道。
“能吃。”
“……”
陳重晚撿起筷子自己嘗了一口，擰著眉，細細咀嚼，“嗯，淡了。”
“油也放少了。”李天意補充道。
陳重晚點點頭，虛心接受的模樣看上去很乖巧。
“點外賣吧要不然。”
陳重晚掏出手機，李天意一把抽走，“能吃，怎麽不能吃。”
“少爺親自下廚房做飯給我吃，我已經要感動哭了，怎麽忍心浪費你的成果。”李天意吃得認真，似乎完全不計較口味。
“等我學一學就會了。”陳重晚好像立誓要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絕世好老公。“唉，你說我是不是可以跟蔣寧請教請教？”
李天意一楞，鼓著嘴，眨巴眨巴眼睛，沒說話。
陳重晚:“噢我忘了，他倆分手了。”
蔣寧孤家寡0一個，還是李天意的好友，陳重晚頓時男德覺醒。
“不是，”李天意哪是在乎這個，“他倆早覆合了。”
陳重晚有點吃驚，“覆合了？可我上次聽你說的，感覺蔣寧是下定了決心要分手。”
“他下個屁決心，把我都騙了。不過說實在的，蔣寧拿捏男人真有一手，當時霍鍶名差點尋死去了，現在人老老實實的，比小孩兒都聽話，我們吃個飯，離了蔣寧五分鐘都要打電話報備的程度，生怕人不要他。”
陳重晚:“你是說，以前蔣寧鬧的那些，都是故意演給霍鍶名看，逼他發瘋的？”
李天意點頭。
陳重晚咽了咽口水，“真可怕。”
“可怕？就得這麽幹。”李天意用筷子尾端挑起他的下巴，“你以後要是敢背著我在外頭亂搞，我能比蔣寧更可怕。”
陳重晚抓住他的手腕，瞇著眼睛道:“這句話？應該誰對誰說啊，意哥。”
“……”
李天意又想起錄音的事兒了。
“你知道你粉絲怎麽評價你長相的麽？”陳重晚湊近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勾著笑意。
“生育力很強。”
“……”陳重晚差點冷臉，“我不是說這個。”
李天意一臉無辜:“那你說哪個。”
陳重晚瞪著他，幾乎原話照搬:“感覺能把我玩兒死。”
“………………”
李天意端起碗，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誰玩死誰。”
陳重晚低頭笑了笑，很顯然，李天意指的是在床上。
吃飯聊了一堆不正經的，完事後兩人進廚房刷碗，陳重晚突然提起了藍西。“那件事你真不打算查了麽？我聽說藍西辭職沒辭掉，又留下來了，這幾個月都在外地跟拍，你知道麽？”
李天意刷盤子的動作逐漸放慢，緩了緩神，說:“問不出什麽，她都說自己不記得了，可能…她真的只是無心的吧。”
說完這段話，廚房內靜悄悄的只剩流水和碗盤碰撞的聲音，陳重晚的沈默似乎來的很不合時宜，李天意覺得他多多少少應該給一些回應的，哪怕是一聲嘆息。
沈默許久過後，李天意剛準備開口說些廢話，陳重晚卻搶先一步，
“真的沒辦法了麽。”
好像在自言自語。
現在輪到李天意自己不知道怎麽回應了。
“明明你沒有做錯事，到底憑什麽要去承受那些。人人都說不要圖名，不要圖名，我們不圖名，可也不能就這麽被毀了名。捂著耳朵過一輩子麽？李天意，或許你能做到，可我不想你那麽做。”
“一定會有辦法的。”陳重晚說得篤定。
李天意鼻子發酸，他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夢。
與此同時，他還想起了別的什麽。
“重晚，你看見我手機了嗎？！”李天意突然扔下抹布跑出廚房。
陳重晚一臉懵，“手機？不在床頭嗎？”
李天意進房間一看，昨晚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消失了。
“重晚！”
李天意一聲吼，陳重晚屁顛屁顛跑過來，滿手還沾著泡沫，“怎麽了？”
“我手機不見了，你快幫我一起找找！”
“這…這在家，還能丟哪去？”陳重晚想不通，怎麽睡一覺起來手機沒了。
李天意叉著腰定在床前沈思。
[我想，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難道……
真的不在了？！憑空消失？！
“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隨手放在哪忘記了。”陳重晚邊說邊繼續四處翻找。
“噢！找到了！在這兒呢！”
陳重晚高興地從電視機櫃下面翻出了那部落灰許久的手機。“怎麽放這兒了？昨晚我隨手放的嗎……”
李天意僵笑了笑:“不記得了。”
***
陳重晚剛在北京待兩天，陳禮義就帶著他出門應酬。其實說應酬也算不上，準確來說，是張家聘請他們去參加喜宴。張家小少爺回國訂婚了。
陳重晚跟張家這位小霸王完全不認識，宴會上稍微年輕些的人又多半都是他的朋友，看來看去，只有魏永傑一個是他勉強願意聊上幾句話的。
“陳老師，您怎麽有空來這兒啊，被陳總逼過來的吧？”魏永傑舉起香檳要跟他碰杯。
“小魏總，又見面了”
“魏總，叫魏總就成。”魏永傑嘚嘚嘴，知道他爸就在兩米開外的桌子上，所以聲音說得小。
陳重晚笑笑，“魏總。”
“我跟你說啊，我最煩來參加這種。”
“為什麽？”
魏永傑怕是已經喝大了，“假唄。就那洋貨，能取個媳婦兒安安穩穩結婚？都是玩兒唄，結婚前結婚前的玩兒法，結婚後結婚後的玩兒法，全是不要臉的。”
陳重晚聽著，仿佛，魏永傑認為自己和那些‘不要臉的’不是同類人。
“哦？那魏總是不想結婚麽。”
“我結個屁的婚，哪個姑娘跟了我算是上輩子造孽了。”魏永傑說起自己也是完全不客氣，“我這人，不玩兒真的。”
陳重晚點點頭，表示支持。但以防他繼續就著這個話題絮絮叨叨，也以防他越喝越多到最後不省人事，陳重晚想幹脆主動把要問的問題問出來得了。
“想跟魏總打聽個人。”
魏永傑:“嗯？什麽人？”
“一個攝影師，叫藍西。”
陳重晚剛說完，就註意到魏永傑迅速變臉了。
“你怎麽也來打聽她？”他皺皺眉，“她到底幹了什麽事，很嚴重嗎？我能擺平嗎？”
陳重晚搖搖頭:“你誤會了，我朋友開了個旅拍公司，現在缺人，他在網上看過藍西的作品，所以讓我幫忙問問，我也是聽李天意說，魏總您認識她。”
魏永傑一聽完全跟他想的是兩碼事，一下放寬心了，“旅拍公司，待遇好麽？她人現在好像在外地跟組呢。”
“待遇好商量，主要肯定比綜藝輕松。”
“嗯，這倒是，不過我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只知道她叫萇曉風，是個小演員，我還不知道她是個攝影師呢，她的作品在網上很有名嗎？”魏永傑問道。
陳重晚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說她叫什麽？
“萇曉風？她叫萇曉風嗎？”
魏永傑喝了口酒，側目看他，“是啊，萇曉風，藍西是藝名，李天意沒告訴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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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聯系上攝影兩個字，他的腦海中才模模糊糊現出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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