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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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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為何事。

大商女子十三、四歲便就開始定親,等到十七、八歲,若沒什麽意外,比如守孝之類的,便就紛紛出嫁了。

像她這樣,都已經十七,算是錯過了婚訊。

楚儀信如何不急?

而柳成展在心裏打的主意,一多半不會告訴楚儀信的。

不過,雖然柳成展不跟楚儀信交底,但卻會想著法的騙楚儀信,讓楚儀信覺得柳元卿嫁個皇子,才是最好的歸宿。

對於楚儀信真的關心她這件事,經過了這些日子,柳元卿還是挺自信的。

所以,柳成展用騙的。

柳元卿點了點頭,一指桌上的托盤,道:

“全在這兒呢,也得有十多封。”

楚儀信一個一個的拿到手裏,看得十分的認真。

柳元卿笑道:

“剛祖母讓人給女兒送了個玉兔來,女兒想明兒去看外祖母,母親可一起?”

楚儀信正在研究著手裏的請柬,所以答得並不是十分的走心:

“去看你外祖母也是應該的,上回出了那樣大的事,你外祖母急壞了,派了好幾次的人來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要去,我一會兒就讓人去給你外祖母送信,讓她先高興高興。”

其實楚儀信讓人給楚家送信,原因很簡單。

就是讓楚家準備準備,辦個宴會,請些個青年才俊,讓柳元卿先相看相看。

不管怎麽樣,也是一次機會。

楚儀信一面答應得痛快,卻又拖了幾天,才和著柳元卿一起,去楚家看望楊太夫人。

楚家雖然是帝師,滿門清貴,一直在國子監任職,卻也算得上是桃李滿天下。

國子監沒有油水,楚家又沒在外面做著什麽生意。

就指著薪資過活。

按理說,應該生活清苦才是。

但楚潤娘雖然能攔著不讓楚家出任實職,出任肥缺,卻阻擋不了皇年黎豐舒,時常真金白銀的往楚家賞賜。

因此上,楚家不單不清苦,反倒是富得流油。

柳元卿是以外孫女的身份,來探看楊太夫人。

所以,大家見得便就是家禮。

楚儀信雖然比不得姐姐是皇後,柳成展空有個國公的頭銜,這麽多年沒有什麽實職,但楚儀信有個長公主的女兒。

所以,這麽些年,楚家的嫂子們,也不敢小瞧了楚儀信。

楊老太太七十一歲了,見到柳元卿,不等柳元卿行禮,便就心肝內的一把摟到了懷裏。

柳元卿沒有祖母,對於這個外祖母,說實話,也不是十分的親。

畢竟柳元卿從小長在宮裏,偶有出宮,便就住到了海城公府上。

來楚家的次數,這麽些年,十個手指也數得過來。

楊老太太進宮,倒是也能碰見,但卻也僅就是打聲招呼,問個安,大家說些個客氣話。

所以,此時,突然被楊老太太抱在懷裏,柳元卿還是挺不習慣。

略掙紮了兩下,但楊老太太竟還有些個力氣,柳元卿又怕把老人家給掙摔了,所以也只得任著老太太抱著她哭了會兒。

其實老太太有個皇後的女兒,又爭氣,拿得住皇帝的寵。

所以,此時老太太見到她的反應,應該是真心的。

也不怪柳元卿萬事都要這樣想,實在是從小到大,她身邊的人,多半都是有目的地討好她。

楊老太太的大兒媳婦孫夫人,見老太太哭了一會兒,出聲勸道:

“母親心疼元卿,但也應該註意身子。再說小姑子也是老太太的女兒,哪有說丟下女兒不理,只抱著外孫女兒說話的理?”

另兩個兒媳婦也出聲勸慰。

楊老太太才收了聲,放開柳元卿。

只是楊老太太這一抱,柳元卿的頭發,便就亂了。

楊老太太一輩子是個要強的,對於楚儀信的性子,十分不喜歡。

可再不喜歡,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楚儀信陪著笑,與自己的母親小心的打著招呼。

楊老太太挑了下眼皮子,道:

“就坐吧,又不是客人,還等著別人讓?”

楚儀信尷尬地坐下。

楊老太太為柳元卿捋了捋頭發,道:

“三丫頭,帶你表姐去梳梳頭,完就在園子裏走走。”

楊老太太口裏的三丫頭,正是楚家的三姑娘,十六歲的楚暖。

☆、100 王姑娘

楚家男孩多,女孩少。

楊老太太只三個嫡親的孫女兒,已經有兩個出嫁了,跟前就楚暖一個,已經定了親,過兩年也就要出嫁去了婆家。

所以,楊老太太拿楚暖,眼珠子似的。

當年楚潤娘難產,最終導致不能生育。

楊太夫人更意中讓楚潤娘將楚暖抱進宮裏。

外孫女再親,也不如親孫女兒。

楚暖到底是楚家女。

只是楚潤娘卻更喜歡柳元卿。

柳元卿聽了楊老太太的話,猜著楊老太太這是有話要跟楚儀信說。

瞅了眼楚儀信,柳元卿站起身來,又與楊老太太說了兩句話,問了問老太太的身體,然後便就退了出去。

楊老太夫人的三個兒媳婦也非常的有眼色,借著說要引著柳元卿去拜見舅舅,便也就退了出來。

留下那母女兩個說話。

楚暖的母親,是二夫人吳氏。

從楊老太太屋裏退出來,吳夫人和氣地與柳元卿道:

“元卿先跟著三丫頭去梳頭,見了你舅舅便就去園子裏玩吧。今兒你表兄也都沒出去,在園子裏玩呢。”

柳元卿點了點頭,隨著楚暖走了。

對於自己當年也有可能被抱進宮裏,楚暖並不知道。

再加上楚家書香門第,教育孩子上,還是頗有些心得的。

楚暖雖然偶爾也會羨慕柳元卿,卻也並不嫉妒。

又因著兩個人年紀差不多,所以楚暖倒是挺喜歡親近柳元卿的。

楚暖將柳元卿引到了她自己的閨房裏,笑道:

“長公主屈就了,也只能委屈一下,在我這兒了。”

柳元卿既然來楚家少,見楚暖的次數也不多。但因為年歲差不多,在宮裏時,小時候也在一起玩過,所以此時倒是並不陌生,笑道:

“怎麽突然對我客氣起來了?前兒在大安宮時,不是還喊我表姐來的?”

由於十一娘沒有跟來,離心幫著柳元卿歸攏了一下,並沒有重新梳。

楚家姑娘最是有眼色,柳元卿只稍微想一下,便就猜著,肯定是那天她對黎落太過不客氣,將楚暖嚇著了,於是笑道:

“我那樣對她是有原因的,你快別多心。我連個妹妹也沒有,以後咱們可要好好走呢。”

楚暖一聽,笑著便就喊了聲表姐。

沒一會兒,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便就好了起來。

等見過了楚舅舅,柳元卿便就隨著楚暖進到了楚家的花園子。

現在已經正式進入夏天,雖還沒有入伏,但在太陽底下時間長了,也頗有些熱。

走了一圈的柳元卿,頭上、身上便就有汗了。

於是,楚暖直接將柳元卿引到了水邊上,涼快會兒,再過去見客人。

一路上,楚暖將今天請來的客人,細細地與柳元卿做了個介紹。

當然,那些個婦人,柳元卿不樂意見,完全不用她見。

楚家今天卻請了不少家世清白的少年郎來。

有幾家,卻是與楚家有世交的,同為書香門第的家眷。

她們還未走到湖邊上,遠遠的便就見水邊的觀魚亭上,坐著幾個閨秀。

楚暖不禁笑道:

“沒想到,她們倒也會尋地方,知道這裏比傍處涼快。我還當只咱們倆個呢。”

柳元卿瞅了瞅,卻是一個也不認得。

楚家還有兩位到年歲的公子沒有定親,柳元卿也能猜著,這次宴會,也就便請些姑娘來的意思。

觀魚亭裏,幾個姑娘相處得倒還融洽,有說有笑的。

柳元卿雖然不認得她們,但她們卻是一定認得柳元卿的。

畢竟柳元卿一慣的萬人矚目。

於是眾位小娘子們齊齊地起身,向柳元卿行禮。

柳元卿看在舅家的面上,這些人又都是楚家的客人,於是笑著說道:

“你們無需多禮,都起來吧。”

眾姑娘平身,但都站著。

因為柳元卿不坐下,她們如何敢先坐?

柳元卿也實在是熱了,就隨便尋了位置俗坐下。

秦嬤嬤自然是拿出了墊子,而離心先一步擦了下石凳,然後秦嬤嬤將錦墊放了,柳元卿才坐下了。

亭子很寬敞。

柳元卿有意給楚家人留面子,所以很是好說話地笑道:

“你們也都坐吧,剛我來的時候,你們在說什麽?能不能學給我聽聽?”

楚暖挨著柳元卿坐下,拿帕子當成了團扇扇了兩下,一一為柳元卿介紹都是誰家姑娘,並也說道:

“可不是呢,姐姐們都在說什麽?”

眾姑娘也都知道柳元卿如何的得帝寵,也都想要討好柳元卿,便就順著說了些趣事。

只是有個王姑娘,看樣子也十六、七歲模樣,卻是對著柳無卿露出些許不憤來。

柳元卿心下有些不解,但也沒往心裏去,面色不變地和著楚暖,並那幾位姑娘說笑。

那王姑娘邊上,是她的妹妹。

兩位王姑娘一看就是打小養成的,坐立之間,也的確比別人要有儀度。

就是柳元卿,從小被宮裏的嬤嬤教養出來的,卻也比不得。

柳元卿知道,王家是世家大族,自認為家族底蘊深厚。

其實科舉一興,世家大族的影響遠就沒有以前那樣大了。

再加上歷代皇帝的打壓,更是只有個高族的名聲,只怕窮得都快當褲子了。

在朝為官,是不準經商的。

尤其是世家大族,更是認為經商為自降身份,自汙名節的大事。

可是既沒有實職肥差,又不經商,只靠著祖輩留下的幾畝地,王家現在,也只剩下個世家的名頭。

清名滿天下的同時,也就要吃清風了。

那位大王姑娘挺直著身子坐著,瞅向柳元卿可著自己舒服來,斜倚在了亭欄上,頗有些輕蔑的意思。

小王姑娘大概是知道柳元卿性子不好,所以便就伸手去拉姐姐的衣袖,雖然沒說話,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意在讓大王姑娘收斂一些。

大王姑娘不但不聽,反倒是更加地明顯了。

雖然沒有說話,但嘴角噙著笑,那種柳元卿是爆發戶的輕視眼神,就是柳元卿想假裝看不出來,卻也不能了。

楚暖也看出來了,也去拉柳元卿的衣袖,在柳元卿耳邊說道:

“這位王姐姐與表姐同歲,與秦王的婚事幾乎都要定下來了,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便就沒了下文。”

☆、101 規矩

柳元卿一下子便就猜著,她和黎陽解了婚約,秦王便就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王姑娘。

婚姻不是一夕談成了,秦王娶了兩位側妃,都對他沒有什麽大的幫助。對於正妃,肯定是多方考慮。

王家雖然落迫,但底蘊還在。

世家大族的名聲還在。

而且,這個王家和著楚家,有通家之好。

秦王若是娶了王家女,肯定能提高聲譽,並能拉攏一部分文人的支持。

柳元卿笑地瞅著眼前的兩位王姑娘。

均是半新不舊的衣裙,十幾歲了,卻是釵環首飾全無。

五彩絲繩纏的發帶,系在頭上,倒也別致。

腕上一人帶了一塊老玉鐲子,與她們的年紀十分的不相襯。

只是從骨子散發的那種規矩,卻是比觀魚亭一眾的小娘子都要好。

可是,她們窮。

王家人看樣子也意中秦王,因為秦王能給王家帶來富貴。

而王家給秦王帶來清譽。

這一切,都因為她柳元卿的失婚,戛然而止了。

所以,眼前這位王姑娘卻將她給恨上了。

覺得是她柳元卿奪了這位王姑娘的夫君。

新煮的上好的綠茶,清熱敗火。

丫頭送了上來,離心躬著身子上前,端起一碗來,遞給了柳元卿。

柳元卿接到手裏,茶上面浮著一葉茶,柳元卿拿嘴吹。

大王姑娘也在喝茶,卻也明顯地在柳元卿吹茶葉的時候,輕蔑地笑了。

柳元卿將茶杯“當”地放到了石桌上,站了起來。

楚暖也瞧著了這位大王姑娘的嗤笑,不由得心下搖了搖頭,知道這位大王姑娘要倒黴了。

亭子裏的姑娘全都站了起來,包括那位小王姑娘。

可是大王姑娘任著自己的妹子怎麽拉,卻也不起來,仍是四平八穩地喝著茶。

品茶的姿態神情,極為標準。

大王姑娘之所以不怕柳元卿,是因為她自認為她已經為柳元卿行過禮,況柳元卿要是拿話說她,她便就有滿肚子的話,來回柳元卿。

一個被帝、後寵著的公主而已。

世家大族看重的是出身,是底蘊,是從小養成的一整套的繁文縟節。

皇家也不過是泥腿子而已。

更何況一個草包公主?

雖然說實際上,歷朝歷代,少有真正的泥腿子得天下的。

多數朝代更疊,都是被新興貴族所取代。

但是,王家幾百年的家底,經歷了多朝更疊,屹立不倒。所以,有足夠的底氣蔑視皇家。

皇家往上倒,能有幾代?

柳元卿冷笑,她知道這位大王姑娘所儀仗的是什麽。

今天,柳元卿就要讓這位大王姑娘知道知道,她所以仗的,在皇權面前,什麽都不是。

大王姑娘被眼看到手的富貴迷了眼,但柳元卿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蕭貴妃一直在遲疑,沒有真正定下這位大王姑娘。

不過是王家,一心想要扒著秦王而已,所以蕭貴妃沒有明確在說不行,便就一直蹉跎著大王姑娘,不給她另定別家。

所以,耽誤大王姑娘的不是柳元卿,而是她那清高的家人。

但是,現在大王姑娘已經耽誤了,要給大王姑娘一個交待,於是,王家人便就將柳元卿拿來說事。

柳元卿嗤笑,這就是清貴風骨。

觀魚亭內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眾位小娘子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柳元卿高高在上的站著,大王姑娘就是不肯起身。

一直站在柳元卿身後的秦嬤嬤上前,瞅著這位大王姑娘,喝道:

“放肆,長公主殿下站了起來,你竟然敢坐著?誰家姑娘,這麽沒有家教?君臣父子,你家沒教你?今天老身就代勞教一教你,還不跪下?”

這位大王姑娘一直以為,柳元卿會出言訓斥她。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來回柳元卿。

就在柳元卿站起來的時候,這位大王姑娘就已經看到了柳元卿被她的話,問得啞口無言時的狼狽模樣。

她幾不可見的嘴角都忍不住,泛起了勝利者的微笑。

可是,柳元卿卻是一聲沒出,只是站了起來而已。卻跳出個嬤嬤來,出聲訓斥她。

大王姑娘不緊不慢地將茶碗放到了石桌上,嘴角彎成一個禮貌的弧度,算不上笑,又帶著點兒威嚴。

規矩學得果然非常的好。

柳元卿在心裏,也忍不住為大王姑娘的規矩折服。她是一輩子也學不會的了。

不過,柳元卿嘴角一勾,只有下者,才要拚了命的學好規矩。

因為規矩是做給上位者看的,下者若是規矩不好,有可能讓上位者不高興,便就有可能被降罪。

大王姑娘既然規矩如此的好,也足以說明,她非常的適合當一名下者。

想到這兒,柳元卿的笑意加深。

大王姑娘不緊不慢說道:

“你才放肆,你的主子都未曾說話,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跳出來說話?”

小王姑娘都快急哭了。

可惜,大王姑娘就是不為所動。

柳元卿就那樣微揚著頭,一聲不出微笑著睥睨著大王姑娘。

秦嬤嬤忍不住讚道:

“好勇氣,老身是長公主殿下的嬤嬤,你竟然敢這樣說老身?好勇氣!老身自打隨著皇後娘娘入宮,已經多年沒有聽過有人這樣說老身,倒是生出幾分親切來。只希望姑娘堅持,一定要堅持。”

所有的人聽了,都不自覺得身子抖了下。

小王姑娘更是連忙就要跪下,倒是柳元卿一扶,沖著那位小王姑娘笑了。

柳元卿沒有說話,但就那一扶,小王姑娘便就不敢跪下。

只得乖乖地站在一傍,看著她的姐姐作死。

大王姑娘在聽了秦嬤嬤的話後,身體也是一僵,手指尖不自覺地動了動,她連忙捏了捏帕子。但是,她沒有跪下,就是站都沒有站起來。

她自覺得丟不起那個臉,若是她現在當著眾人的面站起來了,便就是屈於柳元卿的權威之下了。

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

現如今的王家所能儀仗的,也就是這些了。

所以,再害怕,她也要忍著。

柳元卿不由得點了點頭,就在大王姑娘以為柳元卿會說些什麽的時候,柳元卿卻又緊抿著嘴,一聲不出。

☆、102 不理

大王姑娘剛升起的希望,便就又落空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柳元卿就不肯說話呢?

只要說她就好,只要柳元卿肯說她,她便就有話反駁,到時候,丟臉的,便就會是柳元卿。

但柳元卿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只是微笑著,像看一個跳梁小醜一樣的看著她。

大王姑娘心下如被滾油滾過一樣,煎心的疼。

柳元卿一直沒有說話,但那種威壓,卻讓大王姑娘渾身僵直。

大王姑娘都已經分不出,她是被柳元卿嚇得動不了,還是不願意動了。

秦嬤嬤卻是在說話,以她一慣的沈沈地一個聲調,沒有起伏地對離心說道:

“喊離寶進來,將此女拉送宮藝局,以後充長公主舞女。”

離心應了聲是,一下沒有遲疑地便就走了。

觀魚亭裏的小姑娘被嚇得不輕,已經有倒吸氣的聲音。

楚暖微嘆了聲氣,她雖然不怕柳元卿,但大王姑娘太沒有眼色了,所以,便也就沒有為大王姑娘求情。

在聽了秦嬤嬤的話以後,大王姑娘才像是被針釓了似的,猛地站了起來,兩眼瞪得直直的,長年的禮儀規矩卻是全都拋了,也不嫌與秦嬤嬤說話降了身份了。

但大王姑娘說話的時候,仍是跳過了秦嬤嬤,對著柳元卿:

“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爹是有功名在身的朝臣。我是臣女,不是罪人之女,你不能這樣羞辱我、羞辱我爹。”

柳元卿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笑得依然如今天的天氣一樣,惠風和暢。

卻沒有理大王姑娘。

就像大王姑娘放了個屁似的。

秦嬤嬤這時候卻上去便就給了大王姑娘一個嘴巴子,道:

“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跟長公主殿下你啊我啊的?看來你也是官家小娘子,那一準聽說了,長公主殿下有個奴婢可是出身國公府,你自認為與那奴婢比,身份有多貴重?”

大王姑娘如被雷擊了似的,這下子她一下子全都想起來了。

也知道柳菲莫本來是柳元卿的妹妹,現在,卻是柳元卿的私奴。

她的身份,又怎麽能比得了柳菲莫?

一想到她會成為舞者伎人,那她一輩子就完了。

大王姑娘的膝蓋不自覺地就是一軟,“咚”地一聲,當著眾人的面,跪了下去,顫著聲音說道:

“臣女無禮,還請長公主殿下恕罪。臣女只是以為先已經給長公主行過禮,一時沒有明白過來,長公主站起來何意,所以一時反應慢了,求長公主恕罪。”

這個時候耍這種小聰明。

楚暖都覺得這位大王姑娘算是沒救了。

柳元卿沒有理她,就那樣淡淡地瞅著她,像一個主宰者一樣,瞅著她不說話。

大王姑娘不甘心,柳元卿一直不肯說話,於是,她轉而去求楚暖。

但那話,說是求,卻不如說是挑撥。

大王姑娘對楚暖說道:

“我與暖妹是閨閣好友,王家與楚家又是通家之好。暖妹雖未封為公主,卻也是皇後娘娘的侄女,我身為楚家客人,難道暖妹就一直在邊上看著,不出一言嗎?”

楚暖一聽,笑了,說道:

“我是皇後娘娘的侄女,但與長公主也是我的表姐。咱們雖然自小認識,卻也還沒到閨中好友的地步。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感覺出咱們是閨閣好友的,反正我沒感覺出來。我覺得一年只見幾次的人,都算是閨中好友,那我的好友可就數也數不過來了。”

大王姑娘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楚暖一歪頭,瞅向柳元卿道:

“況且誰遠誰近我還是分得出來的,瞧不起我表姐的人,我幹嘛要幫她說話?”

柳元卿不由得笑道:

“你與她說那麽多話幹嘛?我再是長公主,要是碰你一根頭發,姨母也非要收拾我的呢。你忘了小時候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均是想到了小時候,在宮裏發生的趣事。

柳元卿回過頭來,再瞅向大王姑娘時的目光,卻又是不一樣了。

先前,柳元卿不過是看不慣大王姑娘輕視她,在她面前擺世家大族的譜而已。

但是現在,就在剛剛,柳元卿卻又有了新的想法。

這位大王姑娘口口聲聲說王家與楚家有通家之好,並不只是說說的。

而蕭貴妃在為秦王選妃,之所以會選上王家,除了看重王家的聲譽之外,只是怕也看中了王家與楚家的關系。

柳元卿捏了捏楚暖的手。

楚暖像是懂了似的,回捏了一下柳元卿的手。

柳元卿笑了。

看樣子,她的楚家舅舅們,對於王家,可沒王家以為的那樣近密。

不過是上幾輩子關系在哪兒呢,不好說斷就斷。

其實也是這位大王姑娘心急,她就是嫁不了秦王,秦王還有個弟弟韓王呢。

就是將來當不成皇後,這韓王妃的名頭也是不錯的。

只要可利用的價值在,總不會將自己的婚事給真的蹉跎了。

柳元卿笑眼彎彎地瞅著大王姑娘,今天她就為她舅舅,將王家這個麻煩給解決了。

也省得他日,王家出了什麽事,皇上處理起來,顧慮到楚家,投鼠忌器。

大王姑娘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雖然沒再說出什麽求饒的話來,但氣勢已經沒有了。她說不出口,心裏卻已經在祈求著,希望柳元卿能放她一馬。

她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可是柳元卿沒有。

柳元卿依舊不說一句話地瞅著大王姑娘笑。

好在,她的丫頭在她與柳元卿杠上的時候,便就趁著人不註意,跑去搬救兵去了。

她的父兄也在這花園子裏,只不過在另一處花亭子裏,和著楚家人說話。

就在僵持著的時候,柳元卿的三位舅舅,和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留著山羊胡子的男人,上到了觀魚亭。

柳元卿高興地與三位舅舅行禮。

楚暖自然也與自己的叔伯、父親見禮。並軟軟地喊了那個男人一聲:

“王伯伯好。”

柳元卿便就知道,那是王家人。

男人沖著柳元卿一躬,道:

“臣參見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萬安。”

柳元卿沒有說話。

☆、103 恩賜

他是什麽官職,柳元卿不知道。

但柳元卿卻知道一樣,那就是眼前這個男人,見了自己,一定得下跪。

所以,在他向柳元卿行鞠躬禮的時候,柳元卿只是淺淺地笑了,卻並沒有出聲。

就像剛剛的大王姑娘對秦嬤嬤一樣,他當不得柳元卿開口。

秦嬤嬤說道:

“不知大人何官職,見了長公主殿下不跪?看來還真是家學淵源啊。”

這位王大人,不過是個文散正四品上的正諫大夫。

柳元卿是長公主,那是超品。

不讓跪,那是恩賜。

可是柳元卿明顯不給這位王正諫這個恩賜,所以他就得跪。

地上跪著自己的女兒,王正諫一聽秦嬤嬤的話,便就知道了柳元卿的打算。

可是王正諫卻想管柳元卿要這個恩賜。

這不光是跪不跪的事,卻也是臉面的事。

除去皇帝之外,他便就是見了幾位王爺,也都不過是行個鞠躬禮。

現在讓他跪柳元卿,他如何跪得下去?

於是,王正諫便就轉過頭去,尷尬地瞅著柳元卿的大舅楚衍文。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便就是想讓楚衍文幫著說話,討個恩賜。

他是楚家請上門來的客人,柳元卿看在楚家面上,都應該高看她一眼。

楚衍文並沒有理會王正諫,瞅了眼跪地上的大王姑娘,問道:

“元卿怎麽了?誰惹你了?你一慣是個乖孩子,別人若是不惹你的話,你從沒有主動欺負過別人。”

楚大舅一句話,便就將眼前的事給定了性質。

王正諫面上一僵,有心想為自己的女兒說話,連忙咽進肚裏。

可是大王姑娘卻是面上一喜,以為終於有了希望。

因為她自認為,自己並沒有做任何無禮的事。現在楚衍文出言詢問,看柳元卿做何解釋?

柳元卿這樣對待楚家客人,卻也是在打楚家人的臉。

大王姑娘微擡起頭來,不錯眼的瞅著柳元卿,就想聽柳元卿如何回答。

柳元卿瞥了眼大王姑娘,不禁笑了。大王姑娘如何想,柳元卿不用想,也猜出個七大八來。

又瞅了眼王正諫,柳元卿不緊不慢說道:

“回大舅舅話,眼前還看不出來嗎?原來目無君長,是王家一慣的家風傳承。”

一句君臣大禮,便就是不可逾越的等級差距。

柳元卿的話,完美的回答了楚衍文。

大王姑娘如何也想不到,柳元卿會這樣回答。

什麽都沒有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讓大王姑娘想出言辯駁,都不知道怎麽說。

更何況,她爹也的確沒有沖著柳元卿行君臣大禮。

而且柳元卿也沒有給她爹這個恩賜。

秦嬤嬤沈著臉道:

“不知這位大人做何意思?要跪就跪,若是不跪,便就閃開,想來禦史哪總會有個說法。長公主跟前,從來只有垂聽訓話的份,難不成這位大人還想著與長公主話家常?”

王正諫心裏憋了一肚子的火。

本來,他帶了兩個女兒來,就想著與柳元卿拉近關系的。

誰可知道,他的大女兒發了什麽瘋,惹了這位祖宗?

本來,王正諫以為,他領著楚家人來,柳元卿看在楚家人的份上,能繞過他的女兒不說,興許因為這事,他女兒的骨氣,能打動柳元卿也說不定。

可是他卻萬沒有想到,柳元卿竟然誰的面子也不給,別說救女兒,現在當著一眾小娘子的面,他都要跪下了。

王正諫憋紅了臉,瞅著楚衍文道:

“衍文兄,難道這就是楚家的待客之道?”

秦嬤嬤嗤笑道:

“大人的君臣之禮,不也就這副德性?竟然還有臉問別人,楚家再不好,也是書香門第,皇後娘家,長公主殿下的舅家,怎麽,大人有意見?要不要進宮面聖,說一說今天的理?”

楚衍文也不是白給的,淡淡說道:

“既請了王兄來,在下也算得盡到地主之誼,臣跪君,天經地義,王兄想要逆天而行,在下可不敢助紂為虐。卻不知王兄所指責的,是在下何處失禮?”

正在僵持中,離寶被離心領了進來。

離心一指大王姑娘,說道:

“就她。”

離寶卻是誰也不理,徑直上前,伸手就去抓大王姑娘。

大王姑娘這回是真的知道怕了,大喊道:

“爹、救女兒。”

王正諫也是大驚,就要上前攔住離寶,並問道:

“你要幹什麽?”

秦嬤嬤大聲呵斥道:

“大膽,長公主面前,也敢亂動?我看大人的官也真是當到頭了。”

小王姑娘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上前與王正諫說道:

“爹,快救救姐姐,姐姐要被公主送到宮藝局去,當長公主殿下的舞女。爹、爹快救救姐姐。”

說著話,小王姑娘再不管不顧地沖著柳元卿跪了下來,淚流滿面地求道:

“長公主殿下,奴的姐姐一時失禮,已經知道錯了,奴求長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饒了奴姐姐這一回吧。”

王正諫也終於知道了事情的嚴重,但是他到底比他的女兒虛長許多。

柳元卿之所以將柳菲莫變成私奴,是因為柳菲莫德行有虧。

雖然說他女兒可能失禮,但柳元卿決不可以因為這一點兒小事,便就將她女兒送進宮藝局的。

柳元卿若真的這樣幹了,就是皇上也保不住她。

因為黎豐舒還不是一個昏君。

本來,王正諫不想與楚家鬧翻,但現在卻不由得他不翻臉了。

王正諫瞅向楚衍文,冷冷說道:

“這件事,楚兄也不管?”

柳元卿笑道:

“不是說舅舅家裏宴客,全都過到這兒來,如客人誰招待呢?這裏元卿能應付得來,舅舅們去忙吧。”

楚衍文側頭,瞅著王正諫,卻是冷冷地說道:

“看來咱們誰都比不得王兄,王兄膝下有黃金,除了上天父母,大概就是見了皇上,也不跪的。好勇氣。我不知道元卿如何被王兄輕視,但元卿是在下外女兒,輕視元卿,便就是在輕視我們楚家。”

說完,楚衍文對柳元卿道:

“讓他們住手。”

離寶正要綁縛大王姑娘。

柳元卿擺了擺手。

秦嬤嬤說道:

“離寶,下去吧。”

離寶聽話的退到了一邊。

☆、104 理解

楚衍文暗自點了點頭,十分義正言辭地說道:

“人都說割袍斷義,在下也不學那江湖氣,但只要王兄一天不對元卿行下跪大禮,咱們便就少相來往。王兄請,在下恕不遠送。”

柳元卿忍不住,暗地裏為楚大舅的話喝彩了。

這些話還不夠,楚衍文說完,伸手又比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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