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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致地為柳元卿梳頭。

離心已經為柳元卿敷完面藥。

那是宮廷特制的,任他外面什麽堂號店家賣的,卻沒有一個比得上宮廷秘制的。

而同樣是宮廷秘制之物,卻也是分三六九等。

柳元卿手上的,滿皇宮裏,能用得上的,卻也就一品四妃以上了。

但四妃是按著品階定數,而柳元卿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四妃要想拿自己用的面藥送人,都要精細打算,自己簡省出來。

柳元卿以前,可是隨手就送柳菲莫,讓柳菲莫隨便用的。

正是因為用過,柳菲莫知道,那面藥的好處。

可惜現在柳菲莫用的,卻是與剛在外面接水盆子,連屋都進不去的下等宮女用的一樣。

梳頭宮女為柳元卿梳了一個雙鬟髻,紅絲彩繩配上銀鈴,柳元卿一動,“鈴鈴”作響。

柳元卿很開心,便就一直甩頭。

秦嬤嬤進來,後面跟了一個提著紅色食盒的小宮女。

柳元卿不等秦嬤嬤說話,先笑著問道:

“嬤嬤看我好看嗎?”

自與黎陽解了婚約以後,柳元卿脾氣大變,一直少有笑容。

像今天這樣,更是沒有過了。

秦嬤嬤再忠心黎豐舒,也是將柳元卿從小看到大,見柳元卿今天終於放晴,露出笑容來,也跟著開心地笑道:

“長公主娘娘一直好看。長公主娘娘猜,老奴拿了什麽來?”

柳元卿眨了眨眼,笑道:

“嬤嬤竟逗我,現在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麽?櫻桃雖然還沒大批下來,但宮裏向來有早櫻桃。我猜,禦廚房做了糖酪澆櫻桃。”

秦嬤嬤笑道:

“咱們長公主就是聰明,可不就是,禦廚房一共就做了三碗,聖上、皇後娘娘和長公主娘娘,別人再也沒有。想吃,可要等過些時候。”

食盒被離心接到手裏,那個小宮女退了出來。

離樂過來,將食盒蓋打開,離心捧出一個好大的琉璃碗來。

白酪紅櫻,極是賞心愉目。

讓人見了,就恨不得咬上一口。

上面頂著一個小銀勺。

柳元卿笑道:

“今年怎麽拿這麽大的碗來?這麽多,我是牛嗎?”

秦嬤嬤瞅了眼柳菲莫,然後堆著笑臉說道:

“與往年一樣的。”

柳元卿想了起來,她每年都會將第一碗糖酪澆櫻桃,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另兩份,則分給了柳菲莫和黎陽。

一個是她的妹妹,一個是她的未婚夫。

柳元卿想到了,柳菲莫也就想到了。

見柳元卿先還笑盈盈的臉,轉瞬間便就沈了下來,柳菲莫嚇得大氣不敢出。

柳菲莫知道,這時候,她還是老實呆著,不出言的好。

因為事實擺在哪兒,只能求著時間快點兒過去,柳元卿對她的恨,慢慢淡忘,再無它法。

柳元卿吃了兩口,墊一墊肚子,便就將銀勺丟下,說道:

“時候不早了,咱們去皇後哪兒吧。餘下的,秦嬤嬤和段嬤嬤分著吃了。也嘗嘗鮮。”

秦嬤嬤一聽,連忙謝恩道:

“謝長公主娘娘賞,那老奴可就忝臉受用了。”

☆、86 委屈

千秋宮裏,楚潤娘還沒有起。

自大安宮宴會之後,楚潤娘知道黎豐舒的打算之後,心下一直掙紮著。

一面是放在心尖上長大的柳元卿,一面卻是有可能為她的孩子們報仇。

一想到自己曾經的孩子,楚潤娘的眼睛便就不自由的濕潤起來。

未見面的不說,她的端兒和瑞兒……

帳子被分開,楚潤娘慵懶地躺在床上。

孫嬤嬤上前低聲問道:

“外面各宮的妃嬪都等著給娘娘請安,娘娘起來嗎?”

見楚潤娘滿臉的淚,孫嬤嬤也不驚慌,從婉凝手接了帕子,為楚潤娘拭了拭。心知楚潤娘這是又想起了她失去的孩子,於是勸道:

“娘娘這是何苦?無論怎麽樣,都已經過去了,娘娘還應該多保養自己的身體。說起來,長公主殿下也幾天沒來了,老奴昨兒晚上過去瞧了瞧,長公主殿下說今兒會來給娘娘請安呢。一會兒來了,見著娘娘這樣,又該鬧了。”

往日裏,只要楚潤娘一不開心,只要一提柳元卿,楚潤娘的臉上,便就會露出笑容來。

可今天,楚潤娘卻沒有笑。

一想到柳元卿,楚潤娘反倒更加地心事重重。

孫嬤嬤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話,小心翼翼地瞅著楚潤娘不說話。

柳元卿進到千秋宮的時候,蕭貴妃等四妃、還有一眾有品級的妃嬪,在千秋宮外候著,等著給皇後楚潤娘請安。

黎落和黎茉自然也在。

柳元卿知禮的與四妃見了禮。

雖然說昨晚上最後有些不歡而散,但今日一見,蕭貴妃就如同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親親熱熱地與柳元卿道:

“昨兒我走了,元卿就睡了?”

柳元卿極為規矩地淺笑著,回答道:

“謝貴妃娘娘關心,元卿休息得很好,一覺睡到大早上。倒是貴妃娘娘走時說頭疼,可有好些了?”

又想起想當太後的話來,蕭貴妃立時就又覺得頭疼了。

再者說,柳元卿這樣問了,明顯的就是意有所指。

蕭貴妃到底年紀大,沈得住氣,面色不變地笑著說道:

“你這孩子真好,知道關心我,比我生的那兩小子還強呢。”

柳元卿與蕭貴妃在哪兒,看似親親熱熱的說著話,另三位妃子,可就各有心思。

周淑妃拿眼,瞅了下楊德妃。

就見楊德妃對著眼前的景象,就跟沒有看見一般,眼觀鼻,鼻觀心的,不動生色。

周淑妃覺得楊德妃白那麽能生,卻是個爛泥一樣的性子。於是,轉而笑著對蘇賢妃說道:

“瞧瞧,元卿最近可長大了不少,跟著長輩說話,可比以前懂禮多了。”

以前柳元卿是誰對她好,她對誰好。

對於蕭貴妃,柳元卿可是理都不理的。

要是在宮裏見著了,敷衍地行個禮,都不等蕭貴妃說“免禮”,便就徑直走了的。

像現在這樣,能跟著蕭貴妃笑盈盈的,說了這麽半天的話,可是從沒有過的。

雖然明知道周淑妃說這話,動機不純,但蘇賢妃聽了,仍是面上一僵。轉而卻也笑道:

“元卿長大了,懂禮是好事。難道還能總和著以前一個樣?我說了她那麽多回,可總算是聽話了呢。”

蘇賢妃端著一種長輩的欣喜說的這話,不單於無形中化解了周淑妃的挑撥,還明確地讓人知道,她和著柳元卿的關系,比她們都要親近。

周淑妃嗤嗤地笑了,頗有深意地瞥眼瞅了瞅蘇賢妃,說道:

“可不是呢,就是我也為元卿高興呢,更何況賢妃妹妹可是元卿的姨母,自比咱們親近。偶爾地只打個招呼,卻也還是不一樣的。”

黎落就站在了蘇賢妃的身邊,但柳元卿像是沒看見她似的,匆匆見了禮之後,便就丟下她不理了。

這在以前,也是從沒有過的。

黎落面上過不去,所以也沒過去與柳元卿說話。

聽了周淑妃的話,黎落面上有些掛不住,便就要說話。

蘇賢妃輕輕地一拍黎落的手,笑著說道:

“親情血緣在哪兒呢,就是不說話,也還是親的。”

柳元卿與蕭貴妃寒暄了幾句,卻主動地走到了錢婕妤和黎茉跟前。

黎茉嗤嗤地沖著柳元卿笑,眼裏滿是憐憫。

就好像在看一名落入危險而不自知的人。

柳元卿也笑了,笑得十分的張揚恣意。還沖著黎茉挑了挑眼睛。

錢婕妤沒有發現黎茉的小動作,賠笑著對柳元卿說道:

“元卿過來了?快進去吧,皇後娘娘要是知道元卿來了,肯定高興。“

柳元卿沖著錢婕妤笑了笑,說道:

”錢娘娘萬福!最近錢娘娘還好?萬金公主可有聽話?沒氣錢娘娘吧?“

錢婕妤連忙說道:

”沒有,她很乖的。“

蕭貴妃瞅向錢婕妤的眼神,不大友善,錢婕妤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黎茉不大高興地一翻眼睛,不客氣地說道:

”長公主還是快進去吧,皇後娘娘要是知道長公主殿下來了,久不進去,該著急了呢。“

沒等柳元卿說話,果然侍候皇後的婉凝出來,對柳元卿行禮,恭敬說道:

“皇後娘娘請長公主殿下進去,眾位娘娘要是沒什麽事,就先回去吧。皇後娘娘今天誰也不見了。”

其餘皇妃都沒什麽表情,恭敬地沖著內室方向行禮退出。

只蕭貴妃卻是十分的不服氣,氣哼哼地也不行禮,甩頭便就走了。

柳元卿看著蕭貴妃離開,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婉凝小聲說道:

”長公主殿下進去吧,娘娘聽聞殿下來,卻沒進去,已經等了半晌了呢。“

柳元卿沖著婉凝笑了笑,說道:

”沒事,咱們進去吧。“

說完,打頭往皇後的內室裏走。

守門的宮女邊忙打簾子。

楚潤娘依舊沒有起來,一身家常的睡服,半靠在了床上,看起來,神情懨懨的。

幾日不見,柳元卿見到楚潤娘,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委屈,眼淚差點便就落了下來。

楚潤娘像以往一樣,沖著柳元卿招手道:

”元卿快過姨母這兒來,怎麽了?誰給你委屈了?“

柳元卿搖了搖著,走到了床邊道:

”沒有,元卿就是想姨母了。“

楚潤娘聞言笑道:

”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說這樣的話?想姨母了,就來姨母這裏,誰可攔著你了?就怕明兒元卿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夫君、孩子,便就將姨母給忘了呢。“

☆、87 討好

柳元卿破涕為笑,嬌俏地跺腳道:

“姨母,竟逗人家玩。”

楚潤娘起身,邊上的婉凝連忙上前欲攙扶楚潤娘。

擺了擺手,楚潤娘自己坐了起來,拉著柳元卿道:

“好了,姨母不逗你了,快來坐下,讓姨母好好看看,這幾天怎麽了?姨母這兒也不來了。我聽人說昨兒晚上蕭貴妃到你哪兒去,被你一堆的胡話給嚇走了?”

想起昨天晚上盼著當太後的話,柳元卿忍俊不禁地笑了。

楚潤娘忍不住寵溺地伸手,笑著戳柳元卿的額頭,說道:

“虧了你想得出來,拿那些話來嚇她。不過她平日裏膽子就大,你要是說些別的,還不見得能將她嚇跑。”

柳元卿吐了吐舌頭,笑了,卻並沒有多說什麽。

蕭貴妃去天邑宮所求何事,柳元卿知道,楚潤娘也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楚潤娘瞅著柳元卿,伸出手摩挲了下她的頭發,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柳元卿歪頭靠在了楚潤娘的懷裏,娘倆個靜靜地,誰也沒說話。

現在已經是初夏了。

柳元卿的屋裏用了冰,身為皇後的楚潤娘屋內的四角,也全放著冰盆子。

屋內冰熱適中。

楚潤娘心裏,十分不好受。

畢竟她一直將柳元卿當成了自己親生女兒一樣,嬌養著長大的。

柳元卿的心裏,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皇上樂意讓她出宮,而幾位皇子,也非常的想讓她出宮。

而她自己也樂意出宮。

因為只有出了宮,才有可能建立自己的勢力。

她不想周圍環繞的,全部都是宮裏皇帝、皇後的人。

想辦個什麽事,都繞不開皇帝、皇後的眼睛。

可是,柳元卿卻知道,皇帝、皇後是決不會痛快的答應,讓她自己出宮住的。

柳元卿突然站了起來,笑眼彎彎地對著楚潤娘說道:

“姨母起來吧,一直在床上,呆會怎麽吃早飯?元卿還沒吃飯呢,也餓了呢。”

楚潤娘有些疑惑地看著柳元卿,但一聽說柳元卿餓了,仍是急忙說道:

“看我,自己憊懶,便就將你吃早飯的事給忘了。好,姨母這就起來,咱們娘倆個一起吃。”

孫嬤嬤聽了,連忙出去,喊了小宮女來,端著熱水,侍候著楚潤娘起床洗臉、凈牙。

婉凝拿了幾身日常的衣服過來,柳元卿瞅了瞅,選了一件海棠色,窄袖壽字燈籠錦子。

楚潤娘一見那顏色,便就笑道:

“怎麽拿這件衣服出來?樣式倒是好,只這顏色,我穿不嫩了些?”

柳元卿卻不管,邊往楚潤娘身上套,邊說道:

“誰說的?要元卿說,姨母皮膚白凈,這顏色最配姨母了。”

楚潤娘見柳元卿非要讓她穿,邊伸袖子邊說道:

“好了,姨母穿就是了,你一邊去,讓婉凝她們侍候我。”

柳元卿不為所動,為楚潤娘穿好衣服,卻又將楚潤娘拉到了梳妝臺前,說道:

“元卿怎麽就侍候不得姨母了?元卿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姨母可是皇後,全天下,再沒姨母高貴的了。怎麽就當不得元卿侍候了?今兒元卿就要好好的侍候姨母一回。元卿要為姨母梳頭發。”

楚潤娘不明白柳元卿今天是怎麽了,但見她說得十分的認真,好像要是楚潤娘不同意,她便就要學著小時候,坐地上耍賴的模樣,楚潤娘只得認輸道:

“好好好,姨母就讓你來梳頭,行了吧?大不了,姨母今天誰也不見,就咱們娘兩個呆著,行了吧?你啊,越發的小孩子氣了,可叫姨母怎麽放心?”

楚潤娘坐到鏡子前,柳元卿從婉凝手接過梳子來,梳得十分的認真。

但無論是孫嬤嬤,還是婉凝幾個,都有些擔心。

怕柳元卿將楚潤娘的頭皮拉疼了。

楚潤娘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她並沒有多少的白發,只是鬢角略有一點點染了風霜而已。

柳元卿不由得羨慕道:

“元卿將來老了,要是有姨母這樣的頭發,就好了。”

楚潤娘的頭發不單黑,還非常的濃密。

聽了柳元卿的話,對著鏡子,楚潤娘瞅著柳元卿不由得笑道:

“你才多大,竟就擔心起這個來了?現在不行了,老了。姨母像你這麽大那會兒,頭發一把握不住。不過元卿不用擔心,你用的跟姨母用的澡豆是一樣的,將來元卿的頭發比姨母的更好,到七老八十了,也不見得就生白發。”

可不是嗎,那澡豆配方,柳元卿曾經看過,著實是嚇人。

丁香、沈香、青木香、桃花、鐘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各三兩,奈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白蜀葵花、旋覆花各四兩,麝香一銖。上一十七味,搗諸花,別搗諸香,真珠、玉屑別研作粉,合和大豆末七合,研之千遍。

別說做了,就是將這些東西湊齊了,若不是宮裏,也是合不成的。

柳元卿今天是憋足了盡地討好楚潤娘,於是不再出聲,細心地為楚潤娘梳了一個元寶髻。

雖然說中間,也曾拽疼過楚潤娘的頭皮,但好在終於算是梳好了。

婉凝在邊上都看得有些心驚了,急忙拿了束發的鳳冠,幫著柳元卿插到束好的頭發裏。

皇後的大妝,是一整套的珍珠編成了一個鳳冠,再加上垂珠博鬢,十分的繁瑣。

也特別的沈重。

可是皇宮的女人,人人都想將之帶到頭上。

楚潤娘卻只有過年和著皇帝祭祖入皇家祠堂時,才會帶著。

即使是大年初一,接受內外命婦的跪拜,都只是簡單的小鳳冠束發。

整套的珠編大鳳冠,就放置在楚潤娘的妝臺上,一個紅色的錦罩蓋著。

柳元卿為楚潤娘梳完頭發之後,便就又拿起了胭脂水粉,還有螺子黛,為楚潤娘上妝。

螺子黛十金一只,柳元卿雖然沒有侍候過人,但做起來倒還十分的順手。

在柳元卿精心描畫之下,楚潤娘眉如遠山,面靨緋紅。

眉心帖了個花鈿。

楚潤娘一瞅鏡子,都快認不出自己來了,伸手就欲將眉心的花鈿弄下來:

“我都多少年紀了,還弄這些個東西,一會兒皇上見了,再嚇著了,以為千秋宮被老妖精占了呢。”

柳元卿攔著,道:

“什麽老妖精?姨母竟瞎說,要元卿說,姨母再沒有今日好看的了。”

娘兩個正在拉扯時,外面傳來一聲喝亮的聲音道:

“什麽老妖精?哪有老妖精?讓朕也瞧瞧。”

☆、88 接人

隨著外面此起彼伏的“萬歲”聲,黎豐舒腳下生風的進了來。

早早打發完了朝臣的黎豐舒過來,直接過到了千秋宮來。

柳元卿扶著楚潤娘一起,起身迎接黎豐舒。

屋內的嬤嬤、宮娥、太監跪了一地。

黎豐舒一身明皇色箭袖袍服進來,看樣子好像心情很好,一直笑著進到了室內。

嘴上說著免禮,黎豐舒伸手將楚潤娘扶了起來:

“剛皇後在說什麽老妖精,什麽意思?”

柳元卿已經站了起來,挎上了黎豐舒的胳膊。

一動,柳元卿頭上的小銀鈴,鈴鈴作響。

顯得十分的俏皮。

柳元卿笑道:

“皇上姨父看看,今兒姨母好不好看?”

楚潤娘平時以簡妝示人,多少年沒有仔細畫過妝了,空然被柳元卿弄了個美人妝,自己就不自在呢,見黎豐舒盯著看她,連忙吩咐邊上的婉凝幾個道:

“還不快去打水,我要凈面。”

黎豐舒一橫婉凝道:

“不準去。”

點了點頭,黎豐舒笑了,轉過頭對柳元卿道:

“皇後今天很美,是不是元卿的傑作?”

柳元卿小頭一揚,道:

“那是自然!好看吧?姨母一下子就小了十歲呢。”

黎豐舒一沈臉,道:

“胡說!”

柳元卿也不怕黎豐舒,仰著頭道:

“皇上姨父說說,元卿哪兒有胡說了?”

黎豐舒自己先繃不住,笑道:

“哪有小了十歲?明明是小了二十歲。”

柳元卿和黎豐舒兩個,同時笑出聲來。

而被這爺倆個一唱一和地說的楚潤娘,著實臉紅了一把。

五十多歲的年紀,倒是露出幾分小女兒的神態來。

黎豐舒認真打量了楚潤娘一回,嘆道:

“近幾年,你越發的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還是現在好看。”

楚潤娘笑了笑,沒有說話。

孫嬤嬤上前行禮道:

“聖上、皇後娘娘,早飯已經擺好了。”

黎豐舒過來,就是要陪著楚潤娘用早飯,聽了孫嬤嬤的話,說道:

“咱們先吃飯,完再說別的。元卿也一起吧。”

柳元卿卻也不客氣地說道:

“瞧皇上姨父說的,難不成元卿還能回去?定是要從姨母這兒吃了飯,才能走的。”

黎豐舒“哈哈”一笑,道:

“調皮!”

楚潤娘不由得搖了搖頭,嘆道:

“皇上就別再縱著她了,看她現在是越發的無法無天,將來可怎麽樣?”

黎豐舒心知楚潤娘這話何意,餐桌前上座坐了,說道:

“朕是皇上,難不成還保不了元卿一生平安?昨兒元卿很厲害,聽說貴妃都被元卿幾句話嚇得落荒而逃?”

柳元卿一點兒都不意外,昨晚上的事,被黎豐舒知道。

依著楚潤娘坐下之後,柳元卿不緊不慢地說道:

“皇上姨父可不要冤枉好人,那話,可不是元卿說的。再說,元卿不為了別的,就是為了自己,也盼著皇上姨父長命萬歲,一直活著才好。”

柳元卿的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黎豐舒聽了,心下舒暢,十分的開心。

一頓飯下來,柳元卿言笑宴宴,黎豐舒則是笑聲不段。

柳元卿看了看時候,覺得也差不多了。

眼睛若有似無的往宮門口望。

果然沒一會兒,外面的宮監進來,跪地磕頭報說:

“奴婢參見聖上,聖上萬歲,皇後娘娘千歲。海城公楚夫人求見,已經到宮門候著了。”

她被皇上封為長公主,在大安宮裏設宴,簡直就是在昭告天下,柳元卿在皇帝、皇後心中的重要位置。

柳元卿不用去外面打聽,都能猜著,最近她爹柳成展都在忙些什麽。

而且就柳成展對她的期望,肯定不想她的婚事,再被皇上、皇後操控。

別人家裏,或許皇上賜婚,是無上的榮耀。

但對於柳元卿來說,卻已經不需要這個了。

皇子們想要求娶她,是奔著她在皇後楚潤娘心中的位置去的。

柳元卿嘴角泛苦,她娘定是來接她回家的。

但卻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柳成展。

柳元卿想,既然柳成展接她回去有私心,那麽定是不樂意讓她多帶宮人的。

也好,到時,她就一直乖乖地在邊上聽著。

要是她自己提出來,不肯帶宮人回海城公府,倒是會引起皇上的多心。

聽了宮人的話,楚潤娘第一反應,便就是看黎豐舒:

“聖上!”

楚潤娘的話裏,帶著祈求和不舍。

像從前一樣,挨著楚潤娘坐著的柳元卿,一直被楚潤娘拉著的手,了然地回握了下楚潤娘。

黎豐舒也是安撫地沖著楚潤娘笑了笑,對宮人說道:

“快請海城公夫人進來。”

楚儀信一慣的懂禮謹慎,進來之後,便就給皇上、皇後行禮問安。

柳元卿從楚潤娘身邊站起來,也與楚儀信見禮。明知故問道:

“娘怎麽這時候過來,有事?”

楚儀信瞅了眼皇上、皇後,笑得有些不太自在地說道:

“娘想你了,過來接你回家住些日子。”

柳元卿笑容有些淡淡的,並帶著嘲諷,說道:

“是嗎?其實娘進宮也挺方便的,想女兒了,就進宮來瞅瞅女兒,女兒不一定非要回家裏住著的。”

楚儀信尷尬地轉過頭,求救似的瞅了眼楚潤娘。

楚潤娘嘆了聲氣,對楚儀信道:

“有什麽話,坐下說吧。”

說完,又對柳元卿道:

“元卿到姨母這兒來。”

柳元卿撇了撇嘴,轉身回到楚潤娘身邊坐下。

心裏卻頗為不是滋味。

柳元卿又暗罵自己蠢,明明什麽都知道,卻每次都不死心地去試探。

然後再失望。

楚儀信也知道柳元卿對她頗有微詞,但一直以丈夫馬首是瞻的楚儀信,也沒有辦法。

丈夫讓她來接女兒回家,想越過皇上、皇後,為柳元卿定一位皇子,楚儀信在家裏時,也勸過。

但柳成展不聽,楚儀信便也就放棄了。

柳成展既然打定了主意,楚儀信也只得照著柳成展的意思辦。

所以,再尷尬,楚儀信也還是當著皇帝、皇後的面,說出了她想要接柳元卿回家的意思。

因為心裏有事,楚潤娘握著柳元卿的手,卻也沒有說不放柳元卿回家的話來。

這倒是讓楚儀信暗暗松了一口氣。

☆、89 博弈

柳成展讓楚儀信進宮接柳元卿時,楚儀信並沒有多擔心柳元卿。

要說起來,楚儀信這個人也是怪。

對柳元卿也算是關心。

但只要一對上柳成展,便就什麽也顧不得了。即使是兒子,也要排在了柳成展的後面。

柳成展長得好也就罷了,偏偏他其實並沒有多少人才。

柳元卿有時候瞅著她的親爹,都不禁的懷疑,她親娘是不是眼神不大好。

最終,柳元卿也只能解釋為,情人眼裏出西施了。

楚潤娘進宮,擔心的,也是皇後不放人。

當時,柳成展拍著胸脯保證,說皇後會放人的。

楚儀信開始時,還不信。

現在,卻是信了。

就不知道,誰給柳成展的信心。

柳成展幾斤幾兩,楚儀信還是清楚的。

黎豐舒卻是意有所指地說道:

“最近海城公為了元卿,也是操碎了心。倒是將他那庶出的女兒,給扔到了一邊了。”

楚儀信連忙說道:

“元卿是國公爺的嫡女,當然以元卿為重了。再說菲莫現在的身份,也算不得國公爺的女兒,國公爺這一點還是懂得的。”

柳菲莫的事,若不是黎豐舒壓著,禦史和禮部彈劾柳成展治家不嚴的折子,拿到朝上,也夠柳成展喝一壺的了。

即使大商民風開化,對於女人還是諸多的苛責。

柳菲莫婚前失貞,勾引姐夫,怎麽說,都可以浸豬籠。

因此上,柳元卿鬧成那樣,柳成展也沒膽子跑黎豐舒跟前來分辨。

柳菲莫雖然還掛名是柳成展的女兒,但還好是庶出,即使族譜上有名,除去也不用有太大的驚動。

除非柳菲莫換身份,要不然,柳成展現在就是瘋了,也不可能再承認柳菲莫是他的女兒。

也正是因為如此,柳成展才會對柳元卿的婚事上心。

柳成展抱著想讓女兒將來當皇後的念頭。

所以,接柳元卿出宮,柳成展是事在必成,不容有錯。

雖然說宮裏關系也是錯綜覆雜,但在眼皮子底下,到底不會有大的差錯。

楚潤娘瞅向黎豐舒,又輕柔地喊了聲:

“皇上!”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她舍不得將柳元卿送出宮去。

柳元卿低著頭,一直再未說什麽。

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楚潤娘看了,很是心碎。

怕是柳元卿傷心了。

黎豐舒同樣地瞅了眼楚潤娘,終是說道:

“元卿雖然在宮裏長大,但到底是海城公夫人的女兒。元卿的婚事先朕和皇後做主,本為元卿好,卻害了元卿。你們不說,朕也知道,你們心裏是埋怨朕跟皇後的。”

楚儀信聞言,連忙站將起來,謝罪不已。

黎豐舒示意楚儀信坐下,接著說道:

“元卿的婚事,這回由著海城公跟夫人做主吧。但元卿自小長在宮裏,偶爾小住海城公府還行,這回接回去,想來是要長住了。朕擔心元卿住不習慣,差皇後身邊的婉凝、婉尋兩個,和著明升一起,還有天邑宮裏的人,隨元卿回海城公府。”

楚潤娘聽了黎豐舒的話,才稍稍放下心來。

有宮人看著,柳元卿總不會出什麽狀況。

柳元卿地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不想宮人跟著她出宮的。

若是住在海城公府上,還是一堆宮人圍著,那她哪有自由?

又怎麽偷偷的謀劃?

柳元卿拿眼睛偷偷地覷楚儀信。

她就不信好爹好容易將她弄出宮,會甘心她依然被宮裏的皇帝、皇後掌控著。

果然楚儀信聽了黎豐舒的話後,雖然扭捏,卻仍是起身行禮,謝罪道:

“聖上對元卿關愛,臣妾心存感激。元卿雖然貴為長公主,但在臣妾眼裏,只是臣妾的女兒,海城公府的嫡長女。元卿自小入宮,臣妾對元卿失了陪護,現在元卿大了,再過個一年半載便就要嫁人。臣妾想讓元卿以海城公府嫡長女的身份,在海城公府居住。還請皇上體諒。”

楚儀信這一番話,柳元卿聽了,都不禁要為她喝彩了。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柳元卿不禁歪頭瞅向了黎豐舒。

別說楚儀信,就是柳成展,也說不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是有人在背後,為柳成展籌謀,這番話,只怕也是那人教的。

黎豐舒面色未變地笑了,說道:

“海城公夫人說得倒是頗有道理,只是朕心疼元卿,怕她不習慣,難不成還能朕還能害了元卿是怎麽的?”

雖然黎豐舒在笑,但這話說得,卻是著實有些重。

楚儀信面上一僵。

柳元卿卻搶在了楚儀信之前,笑著起身,走到了楚儀信的跟前,一拉楚儀信的手,笑道:

“瞧娘說得,若是不讓女兒帶著宮娥回家,女兒天邑小府裏的人,早前全被女兒發賣了,難不成讓女兒自食其力?”

雖然柳元卿心裏也不大樂意帶著宮裏的人回去,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黎豐舒的掌控之下。

但柳元卿卻也明白,她不能說,只能借著楚儀信的口說出來。

所以,她才會這個時候,跳出來說反話。

好像她非常的不樂意,很願意帶著天邑宮和皇帝指給她的人似的。

楚潤娘雖然沒說話,其實也是樂意讓柳元卿帶宮人回去的。

她倒不是想要掌控柳元卿,只是怕柳元卿在外面吃虧而已。

楚儀信聽了,連忙安撫地對柳元卿說道:

“瞧你這孩子說的,你進宮這些日子,娘和你爹早就將天邑小府收拾出來,人也都安排妥當了。這一回決不會再出差錯。人全是娘親自安排的,好多都是從外面新買回來的,有那手長的,也決夠不著。”

柳元卿要的就是楚儀信這些話。

楚儀信明著是說給她聽,其實卻是說給楚潤娘聽的。

只要楚潤娘對柳元卿放心,才會放著柳元卿回海城公府。

而黎豐舒不過是想了解柳元卿身邊的動向,派一個,和派一堆人,沒什麽區別。

楚潤娘果然十分關心這個話題,有些不大相信地問道:

“你果然都安排好了?上回天邑小府的人,全都吃了那娘倆個的好處,我說要賜死那個女人,你非怕海城公生氣,求著我放過她。你啊……”

楚儀信一聽楚潤娘的話,面上僵了僵。

趙姨娘是柳成展的心尖,楚儀信雖然也恨不得趙姨娘死。

卻是真的不敢將事情做絕了。

所以,當初柳菲莫的事情被柳元卿鬧出來後,楚潤娘直接便就想將趙姨娘處死。

柳成展這時候倒也聰明,知道向楚儀信示好,說動楚儀信進宮,向楚潤娘求情。

楚潤娘雖然心恨自己的妹子軟弱,卻也沒有辦法。

她一心為了楚儀信,卻也要考慮楚儀信自己願意不願意。

☆、90 選人

楚儀信連忙表決心道:

“上回的事後,臣妾想了又想,自覺治家不嚴,下了狠心地整治了一番,那些個背主求榮的,臣妾也都賣了。給元卿選的,全是從外面新買回來的,到時讓元卿自己選,要全不喜歡,臣妾再買。決不委屈了元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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