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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黎陽現在一見柳菲莫就覺得惡心。

可是,黎陽放心沒有幾天,便就聽說,柳元卿不知道突然受了什麽刺激,對柳菲莫,似乎又像之前一樣,妹妹長、妹妹短的叫著。

也不再將她當婆子一樣的使喚了,還在天邑宮裏,給柳菲莫安排了單獨的屋子。

黎陽才放下的心,便就又提了起來。

柳元卿這是要幹什麽?

黎陽不知道,也拿不準。

從皇宮回去之後,黎昊直接將黎陽在宮裏的事,完完全全的捅到了奉親王和尤王妃的面前。

說得冠冕堂皇,怕他年少無知,再惹禍端。

結果可想而知,奉親王實實在在的又將黎陽給打了一頓。

合著他自用命救了皇帝之後,這傷就沒好過。

總是新傷才好,便就有舊傷。

這一下,黎陽便就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昨下地。

☆、67 借力

就這樣,尤王妃雖然心疼黎陽。

但到底還是擔心黎陽再錯下去,也是十分支持黎昊,將黎陽大罵了一通。

惇敘宮裏,周淑妃也累了一天,打聽得皇上今天又休息在了皇後的千秋宮裏,周淑妃一點意外沒有的,讓人擺了晚飯,對邊上侍候的周嬤嬤說道:

“靜娘陪我一起用飯吧。”

周嬤嬤全名周靜,只是入宮之後,便很少有人這麽喊她了。

但每次周淑妃這麽喊周嬤嬤,周淑妃的心情都不會很好。

黎豐舒也曾寵幸過周淑妃,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的黎豐舒還是嘉興王,而她則是嘉興王剛納進府上的側妃。

雖然那時候,黎豐舒已經有了蕭貴妃做側妃,她雖然不是獨寵,而且那時候,黎豐舒就對當時還是嘉興王妃的皇後很好了,但黎豐舒卻也是常常去她院子的。

周淑妃也曾天真的以為,黎豐舒對王妃不錯,不過是給王妃嫡妻的體面而已。

周嬤嬤順從地坐到了周淑妃下手的位置上,沒敢多出聲。

宮女太監一道一道的往桌上布著菜。

即使吃不到,也要往上擺,那是她身為淑妃娘娘的等級、身份的象征。

惇敘宮裏,沈默且壓抑。

直到吃完了飯,周淑妃放下碗筷,才問道:

“浮閑院裏,到底怎麽回事?”

妃子們的消息自來都迅速,即使周淑妃當時陪著兄嫂說話,浮閑院那邊才出了事,周淑妃便就知道了。

周嬤嬤雖然是周淑妃的族妹,但這麽些年,自來是有眼色的。

所以,周淑妃不問,周嬤嬤一個字也不主動提起。

周嬤嬤見周貴妃放下了碗筷,便也就跟著放下了。

宮女太監將桌子撤了,知曉周淑妃和著周嬤嬤要說說,端了勢茶擺在桌上之後,便就都退了出去。

周嬤嬤細細的將浮閑院的事,與周淑妃學了。並問道:

“娘娘說,該怎麽辦?”

周淑妃這麽些年,在宮裏,既不像蕭貴妃的張揚,也不像楊德妃恨不得夾起尾巴做人,當然也不像蘇賢妃一樣,有個皇後表姐,對宮中上下的拉攏。

周淑妃的爹周鎮當年是五品巡城使,在黎豐舒奪位上,出力不少。

而黎豐舒登上大位之後,也還算有良心,雖然對周淑妃頗為冷落。

但周鎮還是一路高升,最終以大將軍致仕。

而周淑妃的哥哥周挺,現為正四品下的兵部侍郎。

那可是實官。

兵部,國家命脈,全在兵部。

因為娘家有底氣,周淑妃即使低調,卻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這麽些年,在宮裏,不說上下稱頌,也並不多。

周淑妃可比蕭貴妃得人心多了。

“竟然有人敢算計到我的頭上?”周淑妃一改往日裏,人前那淡淡的笑,此時臉上的笑,帶著堪比三九寒冬的冰冷:

“真當我是病貓?”

周嬤嬤有些擔心周淑妃一氣之下,失了算計,掉進別人的圈套裏,勸道:

“此事的確可恨,也是老奴不夠緊密,實在是愧對娘娘的信任。但奴還是鬥膽勸一勸娘娘,稍安勿躁,只怕這次,有人想讓咱們動一動呢。咱們和誰咬上,都有那得利的漁翁。”

周淑妃自然知道這個理,擺手對周嬤嬤道:

“你總這麽外道,靜娘,這麽些年,是我對不起你,讓你跟著我進了王府,之後又隨我進宮,耽誤了你一輩子。偏我自己又不長進,時刻離不了你。”

周嬤嬤連忙站起來說道:

“娘娘說這話,可就折煞老奴了,當年,若不是娘娘出手要幫,老奴可就要被那無情的舅舅、舅母賣進煙花之所了。老奴的娘和著兄長,這麽些年,受著娘娘的照拂,現在兒孫都有了出自。老奴就是為娘娘死了,也甘願。”

周淑妃起來,將周嬤嬤拉坐下,道:

“你又說這些幹什麽。”

周嬤嬤問道:

“今天的事,怎麽辦?還請娘娘明示。”

周淑妃撥了下頭發,淺淺一笑,說道:

“咱們不查,靜娘說得沒錯,咱們只要動了,便就有可能被抓住小辮子。就是折兩個人,也不合算。既然那丫頭說,傳話的人說是秦王約的她。靜娘想法子,將這句話,傳給貴妃娘娘。她跟前的嬤嬤,一個晚上,不是來找靜娘幾次了?”

自柳元卿等人,從浮閑院裏出來,一直到現在,其餘三妃的人,都不停的往周嬤嬤跟前靠,想打聽一二。

只不過周嬤嬤沒得了周淑妃的話,自然是一個字也不肯透露。

聽了周淑妃的話,周嬤嬤放下心來。

既然周淑妃讓她將話傳給蕭貴妃,就擺明了,讓蕭貴妃動。

蕭貴妃自來在宮裏不吃虧,現在擺明了有人要陷害秦王。

依著蕭貴妃的脾氣,自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能讓別人出力,總好過自己出力。

周嬤嬤笑著應道:

“老奴曉得了,娘娘也累了一天,就休息吧。”

周淑妃對周嬤嬤是真的關心,忍不住叮囑道:

“你小心些,別讓人再抓住把柄。要不然,就讓低下的人去辦吧。”

周嬤嬤將周淑妃手裏的茶拿了下來,放到桌上,將將周淑妃扶了起來,然後安撫道:

“娘娘放心,老奴知道如何辦。夜深了,娘娘喝多了茶,又刻睡不著了。娘娘就不是為了自己,也要為楚王想一想,好好保重身子。老奴出去了,喊他們進來,陪著娘娘到外面走一走,消消食。別吃完了,便就往床上一躺,對身子也不好。”

初夏的夜晚,天已經慢慢變長,周嬤嬤從屋裏出來時,外面的天還是亮的。

宮女太監見她出來,連忙都上前行禮。

周嬤嬤說他們進去,並叮囑他們道:

“好好侍候娘娘,別讓娘娘就在床上歪著。”

周淑妃的大宮女們答應了聲,轉身進到屋裏。

周嬤嬤才回自己的屋裏,就有小丫頭送信,說蕭貴妃跟前的嬤嬤蘭氏求見。

這才是開頭。

周嬤嬤暗想,蕭貴妃跟前人,便是都跟蕭貴妃一個性子。

連天黑都等不得,在浮閑院子問不出什麽來,這青天白日的,就追到惇敘宮來。

連人的耳目也避諱了。

☆、68 舊事

千秋宮裏,楚潤娘沒因為黎豐舒留她宮裏,而高興幾分。

等宴會散了之後,楚潤娘讓柳元卿拿著那個單子,回了天邑宮,並沒有留柳元卿晚善。

楚潤娘垂著眼睛,坐在了她的大床上,一聲也不吭地靠在了床上的條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品著手中的茶。

千秋宮的人,都感覺出了楚潤娘不開心。

只要楚潤娘不開心,那麽,皇帝黎豐舒定然不好過。

千秋宮裏靜得掉下銀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黎豐舒先站在了窗下,看著外面並沒有黑的院子,眉頭緊鎖著,像是在暗自下著什麽決心似的。

率先打破這沈默的是楚潤娘,她將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讓侍候的宮女、太監、嬤嬤全都下去,然後輕聲說道:

“皇上應該知道,我這麽些年,從沒在宮裏有過勢力,什麽都是指著皇上的。就是千秋宮裏,也全都是皇上的人。還有楚家人,也從沒出任過什麽實職。”

黎豐舒轉過頭來,瞅著楚潤娘。

他心下清楚,楚潤娘說得都是實話。

皇宮裏的後妃,哪個沒有一顆小九九?

也就只有楚潤娘,數十年如一日,只依靠著他。

即使他無法將她保護好,讓她失了一個又一個孩子。

可是,楚潤娘卻從沒有懷疑過他。

黎豐舒是感動的。

正是因為感動,才會這麽多年,對皇後盛寵不倦。

黎豐舒知道楚潤娘要跟他說什麽,可是,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利用柳元卿。

好多事情,楚潤娘不提,黎豐舒也不說,卻不代表黎豐舒會忘記。

黎豐舒打算著要說服楚潤娘,所以也不等楚潤娘繼續往下說,便就從窗下,移步到了床桌的另一邊,坐到了床沿上,望著楚潤娘。

楚潤娘看出黎豐舒有話要說,多年養成的習慣,楚潤娘自然而然的閉了嘴,等著黎豐舒先將要說的話說了。

片刻之後,黎豐舒低沈著聲音,字斟句酌地說道:

“朕這麽多年,委屈了你。當年朕本來是一心扶著二皇兄上位的。誰能想到,二皇兄會一朝被廢?為了給二皇兄報仇,也為了不能讓壞人如意,朕一改從前,事事爭先搶後,卻沒想到父皇竟然將朕立為太子。”

楚潤娘沒出聲,但看向黎豐舒的眼睛,到底柔軟了許多。

那些日子,是他們最難熬的時候。

其實,說黎豐舒沒有爭大位的心,別說楚潤娘,就是黎豐舒自己這樣說時,心下都是慚愧的。

只不過黎豐舒早年沒了母親,朝中又沒有可依靠的姻親。

再怎麽想,也只得強壓住自己的野心,盡心盡力的輔佐早被立為太子的皇後嫡子,想當個純臣、正臣。

自來後宮的爭寵,前朝的爭大位,都是血雨腥風。

前太子雖然人中龍鳳,精明能幹。

但隔不住前皇帝商明帝寵愛的是龐貴妃,連帶著,也十分的寵愛龐貴妃的愛子,延宗王黎宗玉。

宗玉、延宗,也不能怪延宗王會生出不臣之心。

商明帝寵龐貴妃,簡直就寵到天上去了。

龐貴妃仗著帝王的寵幸,終是將皇後擠得一丈白綾。

緊接著,前太子便就被商明帝給廢黜,全家流放西北。

朝中梗直的大臣,天天有趁著上朝之時,往皇帝的勤政樓裏沖,力諍皇太子是冤枉的。

更有激進一點兒的大臣,直接跳勤政樓。

商明帝也漸漸悔悟,終是吐口下旨,追回皇太子一家。

可是,商明帝等回來的,卻是皇太子一家半路上碰見劫匪,全部被殺的消息。

商明帝可以不愛皇後,可以獨寵龐貴妃,可以偏心延宗王。

但是,廢太子到底是商明帝當成了未來國家的儲君,培養多年。

雖然廢太子有許多地方,讓商明帝不滿意,但那種亦父亦師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正是因為有感情,在相信別人冤枉前太子因為賜死皇後,打算造反,為母報仇時,商明帝雖然信了,盛怒之下,卻也只是將太子廢掉流放,並沒有賜死。

也正是那時候,黎豐舒才從廢太子的身後走了出來,上下的活動,為廢太子尋找證據,洗刷冤屈,力證廢太子一家上下幾十口、太子妃、皇孫,都是死於龐妃之手、死於延宗王之手。

商明帝對自己的寵妃和愛子,到底沒下得去狠心。

一道聖旨,延宗王全家流放西北。

三年之後,延宗王踏上了三年前,廢太子一家走過的路。

而龐貴妃被廢為庶人,關進了皇宮的冷宮裏。

其實商明帝不如將龐貴妃賜死。

最起碼皇後死的時候,皇上口口聲聲地與皇後說,他不會動太子。

皇後雖不至於相信商明帝,但皇後死的時候,她的兒子還活著。

而龐貴妃在冷宮等來的,卻是延宗王一家上下幾十口、兒孫也全死在了路上。

龐貴的娘家被滅了三族,而唯一能指望翻牌的延宗王,一點兒香火沒留的全死了。

這樣的打擊,誰又能承受得了?

龐貴妃將腰帶解下來,了結了自己大悲大喜的一生。

而那時候,商明帝也是奄奄一息。

身為太子的黎豐舒,為了怕沖撞了商明帝,就是有心厚葬龐貴妃也不能。

最終,一口破棺,趁著夜色,拉到了龐家大墳場裏,跟著她的父母兄弟埋到了一起。

黎豐舒也正是為前太子報仇的時候,才頻頻納側妃。

以鞏固自己的勢力。

由於黎豐舒登基時,全無勢力可言。

好長一段時間,黎豐舒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非常的不順。

前朝太子黨還好說,已經翻案了。

可是延宗王黨,卻是明著暗著與黎豐舒做對。

拉攏著黎豐舒的兄弟們,想造了黎豐舒的反。

而後宮裏,更是覆雜。

前皇後經營這麽多年,定是留下了不少的人。

但龐貴妃就是省油的燈?

要不然,也不會前朝上才報上來說延宗王路上出事了,緊後著龐貴妃便就出了事。

這些個暗線、人手都給了誰使用?

楚潤娘在進了宮,還著了人的道,到底是誰下得手?

黎豐舒雖然著急,卻什麽也查不出來。

好不容易在前朝站穩了腳根之後,黎豐舒才得已騰出手來,整治後宮。

☆、69 帝後

那時候,楚潤娘心情不好,而黎豐舒的耐性也被前朝的事耗盡了,於是也不問好壞,開始血一樣的清洗後宮。

那時候,每一天,後宮裏都會有太監宮女被賜死。

上點年紀的,只要與前太子、皇後也好,龐貴妃、延宗王有一點點聯系的,全都不放。

直到楚潤娘拉著黎豐舒的胳膊求道:

“皇上,算了吧,殺再多的人,咱們的孩子也不會回來了。有什麽用呢?”

是啊,有什麽用呢?

殺了那麽多的人,真像呢?

真像已經被埋沒了。

楚潤娘將柳元卿抱到身邊之後,便就已經徹底死心了。

一次次的清洗,也不過是將真像埋得更深而已。

可是黎豐舒卻沒有死心。

楚潤娘對他的完全信任,更加的讓登上大位的黎豐舒覺得窩囊。

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算什麽?

黎豐舒這氣,一憋就是十幾年。

能蟄伏多年,登上大位的人,都不是簡單的。

所以當楚潤娘勸他收手的時候,黎豐舒動心了。

越是急躁,也許查到的,越不是真像。

既然已經無法改變事實。

那麽,何必急於一時?

黎豐舒相信,真像永遠不可能被埋沒。

時間,或早或晚的,能將真像推到人們的面前。

就看你有沒有那顆恒心去等。

楚潤娘沒有孩子,得利的會是誰?

他在前朝站穩腳根,又指著誰?

黎豐舒冷冷地笑了。

十幾年的時間,那幫老東西老的老、死的死。

朝局已經牢牢地抓在了黎豐舒的手裏。

太子之位,決不能給了害楚潤娘、害他嫡子的人生的皇子。

為了真像,等了十多年的黎豐舒,早已經想好了,怎麽處理害楚潤娘的人。

而當黎陽求著他,解了與柳元卿婚約的時候,黎豐舒已經知道,這是一個局了。

只是,這個局簡直是太好了。

四妃七位皇子,看起來非常的平靜。四妃友愛和平、皇子們也是兄友弟恭。

黎豐舒等得太久了,已經等不急了。

總要有一件所有人都關心的事出現,打破現在的平靜。

狐貍精只有行動,才會露出狐貍尾巴。

除去蘇賢妃之外的另三妃、加上她們生的六位皇子,黎豐舒倒要瞧一瞧,到底是哪一個設計的。

本來,要是沒有黎陽和柳元卿的解除婚約,黎豐舒打算著說服楚潤娘,拋出皇後要收養嫡子的誘惑來,引得眾皇子行動起來。

只是那樣的話,顯得太過刻意了。

也會引起眾人的懷疑。

黎豐舒瞅著楚潤娘,為楚潤娘理了理額發。

男人有時候很奇怪,黎豐舒對楚潤並沒有做到一心一意。

他貴為皇帝,後宮裏除去四妃以外,美人很多。

燕瘦環肥,黎豐舒也曾寵過美人,有時幾天留宿的事,也時有發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計,小心思。

楚潤娘也有。

但是,黎豐舒就是放不下楚潤娘。

楚潤娘在宮裏,不建自己的一點兒勢力。

除去開始那幾年外,黎豐舒將楚潤娘保護得滴水不漏。

宮裏也有美人研究過,楚潤娘為什麽會得寵。

總結的經驗,便就是皇帝喜歡被依靠的感覺。

於是,也有樣學樣,像個白蓮花似的,裝出一副天真善良,在宮中不建勢力。

可惜,最終被吃得骨頭都沒有。

黎豐舒卻是看都不曾看一眼。

“舒哥!”

這是黎豐舒還是不得寵的皇子時,楚潤娘喊黎豐舒的稱呼。

那時候,楚潤娘總是低著,聲如蚊蚋,羞澀動人,如初春第一朵綻放在枝頭的桃花。

而經過了歲月洗禮的楚潤娘,聲音裏,失了天真,卻多了份淡淡的傷感。

每一次這樣喊黎豐舒,黎豐舒都恨不得楚潤娘要什麽,給什麽。

屢試不爽!

可是,這一次,黎豐舒明知道楚潤所求的是什麽,卻沒讓楚潤娘將話說完。

搶在楚潤娘之前,黎豐舒說道:

“朕知道皇後想要說什麽,但不行。”

“皇上!”

楚潤娘顯然是沒想到,黎豐舒會拒絕她,所以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黎豐舒拉過楚潤娘想要退回去的手,說道:

“朕知道你將元卿當成女兒一樣的疼,怕她受傷。朕向你保證,絕不會讓元卿受半分的傷害。但不行,我不會讓元卿這麽快的定親。因為,朕要利用元卿。”

楚潤娘是個極聰明的人。

要不然,無子無女、且老而色衰的皇後,如何能讓黎豐舒聖寵不倦?

光靠著舊時的情愛,根本支撐不了二十幾年。

楚潤娘不為自己、沒有兒子可要操心,但她要為楚家謀取最大的平安。

所以,楚潤娘不準許楚家出任實職。

可憐柳成展還做著出仕的美夢。

別說他資質平庸,就是出類拔萃,楚潤娘也不會任著柳成展出將入相的。

只不過,會比現在混得好一些而已。

但是,事情只要一涉及到柳元卿,楚潤娘便就少有冷靜的時候。

聽了黎豐舒的直言,楚潤娘大驚。

楚潤娘才要說話,黎豐舒沖著楚潤娘一擺手,淡淡的說道:

“因為,朕要為咱們的孩子報仇!”

黎豐舒的話雖然簡短,卻如那平地的炸雷一樣,將楚潤娘擊得立時便就魂飛天外,無任何反應。

試問這世上,只要是個正常的,有哪個母親,能忘記自己的孩子?

若是楚潤娘能生,後來又有了孩子,或許可以沖淡了對先前孩子的思念。

可是沒有,楚潤娘一輩子也不可能再生了。

雖然將柳元卿當成親女兒一樣,嬌寵著。

但對自己的親生子,卻是從沒有忘記過。

黎豐舒站起身來,走到了楚潤娘的身邊,挨著她坐下,將楚潤娘摟到了懷裏。

就是因為知道,若是將理由說了,會讓楚潤娘傷心。

所以,黎豐舒才會遲遲不向楚潤娘交底。

黎豐舒緊緊的摟住楚潤娘,冷冷地說道:

“你以為朕當年就那麽算了?朕的太子,即使不是潤卿所生,也決不能傳給害潤卿之人。朕雖負潤卿,但朕也一定要給潤卿個交待。”

說不感動是假的,楚潤娘終是伸出了一直垂著的手,摟住了黎豐舒,久久,說道:

“可是妾還是擔心元卿會受傷。”

☆、70 容七

寬闊的河面上平靜無波,河堤順著河的曲度,垂柳依依。

伴晚時分,這裏才是最為熱鬧的。

現在是下午,太陽正中才略有些偏西。

所以,河中的畫舫並不是很多。

畫舫無論是大小,還是外觀裝飾,全都差不多,多數都在岸邊停著。

只有那麽三五只,在河中間浮著,慢悠悠地在河中行進著。

窗戶雖然大開著,但是那薄如蟬翼的簾紗,將裏外隔開,讓岸上的人,只能若有似無的看裏面。

行在河中的畫舫全都是有客人的。

正因為有客人,所以哪艘畫舫裏面,都流傳出了動聽的音樂聲。

有彈古琴的,也有彈琵琶的。

黎昊就在這樣的一艘畫舫裏。

他半靠在舫中,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他。

在窗下,一位絕色美人,半跪著,正在專註的彈著面前的七弦琴。

美人一身紅色綴尾紗質束腰長裙,梳了個流仙髻。

柔荑一樣細嫩白皙的手,在七弦上,如跳舞一樣,輕挑慢撥。

悅耳動聽的音樂,隨之流瀉而出。

美人彈奏得很認真,而且技藝超群。音樂十分的動聽。

可是,黎昊卻沒有將心思放在美人和音樂上。

他半靠半躺地在畫舫內唯一的床上,床邊的小桌子上,放著茶具。

黎昊有一下,沒一下的品著茶。

低垂著的眼睛,表明他在想事情。

黎昊自打五歲時,懷疑自己的出身之後,好似一夜之間便就長大了。

他學會了觀察別人,隨著長大,便也就開始蓄養自己的勢力。

寡言沈默之人,觀察和學習力,總是特別驚人。

而且也總是讓人忽視。

而別人越是忽視,越容易讓這樣的人隱藏實力。

黎昊沒有多餘的錢,都是靠著自己一點一點積攢。

身邊的人,全都是奉親王、尤王妃的人。

是奉親王府裏的人,盤根錯節,不管是不是真心對黎昊。

黎昊都不曾相信過他們。

謹慎總不會出錯。

所以,黎昊總是裝出一副善良的模樣,出外時,會偶爾收養個小乞丐。

不滿十歲的孩子,做這種事,總是能柔了在成人的世界裏,勾心鬥角的大人。

奉親王和尤王妃覺得黎昊心軟、善良。

尤其是尤王妃,對黎昊雖然比不過黎陽,若果然不是親母親的話,那就非常的不錯了。

黎昊雖然感激尤王妃,但卻從沒後悔過,偷偷培養自己的勢力。

雖然尤王妃對他很好,雖然或許尋到親生母親,坐實庶出,他或許會失去很多東西。

但黎昊卻從沒有放棄過,尋找自己的母親。

那是他五歲時,看著尤王妃飛奔著,將掉進河裏的黎陽抱在懷裏時,便就下定的決心。

如果當時,他的親生母親在。

也一定會如尤王妃一樣的!

正是這份篤定與癡想,讓黎昊堅持了這麽多年。

一直在暗中,偷偷的調查著他生母的事情。

黎昊收養的全是孤兒,自然而然的,便就建了一個系統的地下消息網。

東河上的畫舫全都是黎昊的人在經營著。

畫舫上的美人,自然也是黎昊的產業。

只不過,這些人不知道而已。

以前,黎昊將所有的註意力,全放在了調查自己的身世上。

柳元卿和黎陽解除婚約,雖然黎昊也曾擔心過,但一想到楚皇後對柳元卿的關愛,並積極地為柳元卿尋找夫婿。

所以,黎昊以為,柳元卿應該不會卷進皇子的奪位之爭。

但就大安宮裏出的事,還有皇帝這幾天暧昧不明意思,和皇後放下的,為柳元卿選婿的事情。

黎昊覺得,事情似乎往他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張向了柳元卿。

黎昊喜歡將人約到這兒來談,畫舫是玩樂的地方,魚龍混雜,卻也最容易不引起人的註意。

他二十一歲了,並未娶妻。

畫舫美人,與西河上的漁女不在一個檔次上。

在這裏多有達官貴人出入。

一到了晚上,更是燈火通明,照得整個河面如白晝一樣。

黎昊來這兒,是吩咐他的人,查他身世的事,先緩一緩。

反正也查了幾年了,卻是半點兒消息也沒有。

奉親王府裏,就沒聽說過出現過侍妾。

外宅,更是聞所未聞。

所以,黎昊查自己生母的事,簡直就掉進了一個死局裏。

既然進展緩慢,那麽先放一放也就無所謂了。

黎昊讓他們,現在全力搜集眾皇子、舅家的消息。

眼前這位年歲不過二十的美人,便就是真正控制著東河畫舫的人。

她叫容七,沒有姓,也沒有名。

容七十歲的時候,被父母賣入煙花這地,十三歲那年,老鴇見她出落得水靈,又培養了三年,打算著破身賣個好價錢。

一向順從的容七不認命,追了命的逃了出來。

結果被黎昊碰到了。

那時,黎昊已經十四歲了。

也有了一些自己的人。

只是羽翼不若現在豐滿而已。

黎昊的超人的觀察力,發揮了作用。

他從容七被老鴇帶著的人抓住之後,那鎮定的反應,還有那些說辭上,看出容七頗有才幹,堪委以重任。

黎昊從來不是爛好人。

他幫人,從來不是這個人有多可憐。

都只有一個原因。

他覺得這個人某一方面出眾,可以幫到他。

黎昊唯一一個無所計較、全心全意對待好的,便就只有柳元卿一個人。

雖然知道,他永遠也不可能娶到柳元卿。

而且柳元卿也似乎並不喜歡他。

並且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一片深情。

可他就忍不住要對柳元卿好。

當年,容七被老鴇以及眾打手抓住之後,是這樣說的:

“如果有可能跑,誰都不會甘心下賤。但是既然跑不了,那麽我認命了。或許我命中註定要吃這碗飯。媽媽也不用打我,媽媽還指望著我能賣個好價錢,若真一個失手打壞了,可就得不償失了。媽媽可以先記下這頓打,看我之後的表現。若是再跑了,任媽媽打斷了腿也不遲。”

容七被帶回去之後,果然沒有被打。

當天晚上,黎昊便就派了人去,將容七贖了出來。

容七已經做好了接客的準備。

☆、71 牽手

黎昊的出現,對於容七來說,簡直就如同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

容七視黎昊為再生父母,當成佛祖一樣的,在心裏供奉著。

而實際上,黎昊根本就不是那悲天憫人的菩薩,他救孤兒,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讓這些個人,全心全意的為他辦事,忠心於他。

是人就有私心。

黎昊也曾看走眼過,只不過在還未鑄成大錯之前,被黎昊發現,並處理掉了。

而能長久留下的,都是經過嚴格測試。

黎昊對容七的忠誠度,從一開始就知道,也物盡其用。

容七也沒讓黎昊失望,短短幾年之內,就將這東河經營得有生有色。

現在的容七是東河之主,也是東河名姬。

多少達官貴人,想一睹東河七娘的姿容而不得?

黎昊平日裏並不來這兒,一般都是他們有了消息,便就會打發了人,將信息送到中轉站裏。

然後跟在黎昊身邊的小廝會去取。

現在跟著黎昊的小廝有四五個,其中的兩個,是黎昊自己的人。

也就是黎昊最初救助過,經過黎昊親自測試,能夠留在他身邊的人。

容一、容二。

黎昊親臨東河,只有一個可能。

他心情不好,需要一個讓他完全放心的、安全的環境,他要想些事情。

而黎昊每一次親臨,容七都會親自上畫舫招呼。

她自從到了東河之後,只接過一個人,便就是黎昊。

“將你們要查的事,先緩上一緩。”

黎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並沒有多少的起伏。

以前,黎昊來這裏,一般都不會出聲。

容七彈琴,黎昊便就像今天一樣,半倒半靠在床上,想著自己的事情。

因為有事的話,根本就不用黎昊親臨,容一、容二跑腿就好了。

聽了黎昊的話,容七心下微微的楞了下。

女人的直覺,使得容七多少能感覺出,黎昊的不一樣來。

能讓黎昊親自來吩咐的事,那麽,黎昊接下來說得,肯定會是大事。

容七畢竟是經過風浪的,內心雖然並不平靜,十分好奇,黎昊會要吩咐他們什麽,但面上卻一片的平靜。

因為她自跟隨黎昊之後,從來都知道,暗中調查奉親王年輕時,在皇子府是否有過侍妾、或養過外宅,對黎昊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容七面色平靜,手指仍然完美地在琴弦上跳動著,有如精靈。

黎昊並沒有註意到容七,繼續沈聲說道:

“你們全力的去註意京城裏,那幾位皇子的動向。還有……”

黎昊語氣明顯變得柔和,接著說道:

“海城公有個嫡女,你們應該知道吧?”

如果黎昊不問,容七一般情況,只會應是。

柳元卿,當今帝後最最寵愛的天之嬌女,天下誰人不知?

從未聽過黎昊一次說出這麽多話的容七,心再不能平靜。

就像是晴天的炸雷,又似惠風和暢,如鏡的湖面,突然被卷起了巨浪一般。

那行雲流水一般,在琴弦上跳動著的素手,不受控制地停頓住了。

黎昊察覺出容七的異樣來,眼睛往容七哪一挑。

容七敢忙收斂心神,手就便就停了下來,站起身,盈盈沖著黎昊行禮,輕柔著聲音道:

“回大爺話,天邑長公主,奴婢雖然孤陋寡聞,還是知道的。”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舒緩,與平時一樣地又將柳元卿的情形,大概說了下,以表示她真的知道。

容七對他的感覺,黎昊不傻,自然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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