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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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沈回到祈香院時,外頭的夜幕暗沈,風雨俱歇,已然恢覆了一片寧靜。

外面的丫鬟先看到了他,叫了一聲‘七公子’,緊接著,剛到門口,就見裴歆自裏面迎了出來,上下打量一番,見無事才放松了不少。

“怎麽了?”陸瑾沈觀她神色,料想有事發生。

裴歆回頭看了一眼,湊近低聲道:“方才二伯母來,說祖父要分家,三房與四房唯恐得之甚少,攛掇母親想轍呢。”

兩三句話解釋完,不等回答,她便推攘著人進了屋。

荀氏在屋子裏等著有些著急,見兩人進來,招呼著就近坐下,底下的丫鬟奉了熱湯上來,待陸瑾沈喝兩口暖了脾胃,她才迫不及待地問起啟明院的事。

陸瑾沈知道母親想聽什麽,便道:“祖父的身子尚好,只是昨夜受了寒,一早起來身子不適,才請大夫過府把脈,也開了方子,接下來幾天好好養著就是。”

荀氏聽罷稍稍松了口氣,“就這些?”

“自然不是,方才榻前,祖父與大伯,二伯和四叔他們說起分家之事,初定在三四月份,具體???還未曾商定。”陸瑾沈想了想,還是如實回道。

荀氏又問有無大概的章法,陸瑾沈搖了搖頭,只推說不知,裴歆與陸雲湘又在一旁安撫著閑話,不消一會兒,荀氏睡意上頭,時辰漸晚,便歇息下了。

哄睡了荀氏,三人一起出了祈香院,陸雲湘先行離開,陸瑾沈和裴歆則稍後,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兩人一路沈默,直到回了聽雨軒,進了屋子,關上門,才有心思說話。

“陸家的家產,依幾位伯叔今日的意思,只怕分到我們三房頭上還不到一成。”到這個時候,陸瑾沈也沒有隱瞞什麽,將晚間去祖父屋裏的事大概說了一下,比方才在祈香院說的,還要詳盡一些。

“那祖父的意思呢?”裴歆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好奇問道。

“祖父倒沒說什麽,只是起了個話頭,讓幾位伯叔和我商量,但沒說兩句,二伯就吵嚷起來,說分的不公平,大伯不甘示弱,對吵起來,四叔和我只能在一旁勸架,最後不歡而散。”陸瑾沈說到這兒,還輕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依我看,分家之事未必能成。”

裴歆原還有些納悶,聞言倒是偏了偏頭,一臉狐疑地看向身側之人。

“為何?”

“依祖父的脾氣,若要做什麽,大抵不會任由大伯他們在他面前這般吵來吵去地不成體統,多半是直接給定了主意,再問四房的意見,當然,一般???也沒什麽意見。”

陸瑾沈這麽一說,裴歆也反應過來,在她印象中,陸老太爺一向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上輩子陸府分家,便是人纏綿病榻,自知時日無多時,通知族中長輩幾人過來,當面見證分的家產,事前無半點風聲,所有人都是臨到頭才知曉,當時還留了一部分給早已分府別居的荀氏和陸雲湘,為這事,曾氏差點氣個仰倒,難受了好幾天,才緩過勁來。

“這麽說,祖父壓根就沒想分家,只是在試探而已?”明白過來的裴歆多少有些喪氣。

旁人難說,她是願意分家出去過自個日子的,雖說分得的家業不會太多,但好過如今幾房待在這一個偌大的園子裏,天天勾心鬥角,陰陽怪氣的好。

陸瑾沈知道她的心思,見她這會兒有些喪氣模樣,不禁好笑,“也不一定,祖父這會兒既然提起分家,心裏想必是有盤算的,只是到底是個什麽打算還未曾可知,這也是我方才沒有與母親明說的緣故,說了她又得胡思亂想了。”

“所以你就跟我說,害我胡思亂想?”裴歆聽到這兒搶了話頭,語氣頗為幽怨道。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這???”陸瑾沈一時語詰,接不上話,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裴歆見狀‘噗嗤’一聲笑了。

她一笑,陸瑾沈也跟著笑了,“你戲弄我?”

“沒有。”裴歆連忙否認。

陸瑾沈點了點頭,不知信或不信,卻在下一刻,趁裴歆放松下來的功夫,將人一把拉到自己懷中,嚇了人一跳。

“陸瑾沈~”裴歆咬牙切齒地擡頭怒視,冷不防撞入一雙溫柔含笑的眼眸中,消了幾分火氣。

陸瑾沈俯下身來。

裴歆以為他要做什麽‘壞事’,慌忙側開臉躲避,卻不料聽人在耳邊低語了幾句,漸漸的,眼前一亮。

“真的?”

好不容易說完,她用手撐起陸瑾沈的身子,神色歡喜。

陸瑾沈道:“這種事情,騙你做什麽,年前遞了折子,姑父那邊也會幫忙留意著,只要有合適的位置,就是十拿九穩的事,之前不說,是事情未定,可如今祖父起了分家的心思,我倒覺得若有合適的機會,不如趁熱打鐵一並辦了,屆時帶母親和雲湘一塊兒離開,省的擔心。”

“這倒是,你若外放,不拘在哪兒,還是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好。”裴歆知道陸瑾沈的顧慮,自然應允道。

“此事我原打算私下找祖父的,誰知又出了今日之事,祖父的態度尚不明朗,若他沒有現下分家的打算,我去提,哪怕他答應了,大伯他們也未必樂意。”

這一點兒,正是陸瑾沈犯愁的地方。

這家到底分不分,還得看情況,至少得等三四月去了,好在外放的差事還未定下,都還有時間周旋。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與裴歆聽了,卻見懷中人眼珠咕溜溜一轉,回道:“大房四房那邊你不用擔心,你若真能說動祖父,我也有法子,說動大伯母和四嬸。”

“哦,什麽法子?”陸瑾沈好奇。

可裴歆卻只回了他兩個字,“秘密。”

她不說,陸瑾沈也不追問,只瞧她這會兒一副狐貍般狡黠的模樣,不由得心裏一動,緩緩低下了頭???

第二天一早,陸瑾沈辰時起身,早去府衙銷假。

裴歆跟著下床伺候著梳冠的功夫,才想起昨日二伯母過來說的話,又覆述了一遍給陸瑾沈聽。

只聽他道:“你不用搭理,二伯母向來貪心,分家之事,有祖父定奪,又有嫡庶之分,無謂公平不公平的,只怕她貪多,卻不敢獨自一人生事喧鬧,才來哄母親一塊兒的,想必四嬸那邊也去通氣了。”

裴歆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了腰帶來給人穿上,聞言就笑了,“你倒是看的清明,不過四嬸那兒未必需要通氣。”

“什麽?”陸瑾沈一楞,旋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這事是四嬸的意思?”

“我讓銀瓶去打聽過了,昨兒傍晚,二伯母是先去了海棠院,才來找母親的,她向來快言快語,權衡利弊的話,不太像是她的作風。”

“說的也是。”

這麽一說,裴歆和陸瑾沈都覺得像是四嬸楊氏的意思,只是不知這麽做,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陸府即將分家及陸老太爺傳了大夫的事,不過兩天,到底沒防住,傳了出去。

一時間,好友親朋,姻親故舊,來往打聽消息的人只多不少。

偏生這個時候,陸明修之前納的姨娘白氏有孕,曾氏得了消息,笑得合不攏嘴,直接讓那位白姨娘留在府裏待產,不必跟陸明修赴任。

穆茵晴聞言差點撕爛了手中的繡帕。

最終到底還是她跟著陸明修離開了。

秦家作為姻親,得到消息沒兩天,林碧雙便以探親之名回到了陸府,去海棠院見了姨母楊氏。

“姨母,這分家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林碧雙對此倒是有幾分關切的。

但楊氏瞥了她一眼,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誰知道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林碧雙不信。

她察覺到楊氏對自己的冷淡,索性紅了眼眶道:“姨母如今是不信我了,也是,人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何況是侄女,我在秦家聽到消息,好不容易求了夫人一趟回來,沒曾想是這樣的結果,是我不該多管閑事了,姨母保重,我就先走了。”

說罷起身要走。

楊氏連忙挽留,“這說的哪裏話,我是真不知道,這老爺子的心思,說變就變,昨兒說分家,今兒沒了消息,可不就不分了,誰說的準呢,你也別怪姨母搪塞你。”

這話一說,林碧雙果然又回身坐下,“原來是這樣,那是碧雙錯怪姨母了,還以為姨母即將分家做了當家夫人,不再理會我了。”

“怎麽會呢。”

楊氏否認道。

“那現在姨母有什麽打算?”

楊氏想了想,又環顧屋內四周,才低聲道:“雖說要分家,可現在老爺子並未派人知會族中,可見主意未定;而這分家,不外乎在意分得的家產多寡,又在於嫡庶子嗣為要,偏偏這兩樣,四房都不占優,論嫡當屬長房,論子嗣二房為先,三房好歹有個陸瑾沈,只可憐我膝下一女,哪能承襲什麽家業呢!來日若幾分潦倒,只怕還能找你周濟一二呢。”

林碧雙見她說的可憐,忙寬慰了幾句,只說來日盡快找自己便是,心裏卻是一點兒也不信楊氏這番說辭的。

誰也不知那天上午楊氏和林碧雙說了些什麽,不過四五日的功夫,漸漸的,又有些風言風語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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