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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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五月初三,是裴歆生母林婉娘的死忌。

林氏去世時她還太小,記不得事,也記不得人,只是聽伺候的老人說起,那時難產,林氏選擇了保小,一碗虎狼藥下去,身子沒熬住,這才芳年早逝的。

因此,即使沒有什麽印象,裴歆也會在忌日這天特意前往佛寺祭拜一番。

而龐氏和裴清菱前往則是為了前不久才病逝的龐二爺,點一盞往生燈。

就這樣,到了那天,三人俱是一早起身,梳妝打扮好,在前廳相聚後,才一起出門。

裴府門口,此時早已停好兩輛馬車,各自一個馬夫,前後各有小廝婆子圍攏在附近,原等了一會兒,神色身形都有些倦怠,直到見夫人和兩位小姐從門裏出來,一一又都精神起來,垂首低眉,立在原地。

“大姐姐,你先選。”裴清菱難得謙讓了一回。

裴歆偏了偏頭,看著她調侃道:“怎麽有兩輛馬車?莫非母親和二妹妹有什麽我聽不得的私房話不成?”

裴清菱的神情肉眼可見的一慌。

龐氏卻從容地笑道:“哪有的事?大姑娘可別誤會,是咱們府裏的馬車出了點問題,有個大的點車轍壞了,這小些的車廂,三個人一塊兒未免太擠,所以我就讓人安排了兩輛。”

“原來是這樣呀!”裴歆聽罷沒說什麽,這會兒裴清菱的臉色也恢覆了過來,她只覺得奇怪,以為是自己的話說中了,這龐氏和她今日還真要背著自己說些或做些什麽,當下心裏多註意幾分,又選了後面的馬車,扭頭說一聲,帶著銀瓶先上去了。

“走吧。”

龐氏見她上了後面的馬車,自己也跟女兒一起上了前一輛,緊接著,馬鞭一甩,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行駛起來,往東城門的方向而去。

不一會兒,馬車走到東城門口,被守衛的士兵攔下依例詢問,裴歆聽到外面熱鬧的聲音,悄悄掀開窗布的一角,朝外面瞅了兩眼。

還沒看個盡興,馬車就放行了…

她放下手中的窗布,與外面騎馬的陸瑾沈擦身而過。

“公子,好像是裴家的馬車!”

慎竹騎馬跟在後面,冷不丁來了一句。

陸瑾沈忙拉了韁繩回頭,只隱約看見有輛馬車這會兒已經出了城門,沒兩步便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中。

他有些悵然若失。

慎竹見自家公子如此失神,歪頭好奇的看了看人,又望向馬車的方向,皺眉不解,“公子,公子~”

小廝叫了兩聲,陸瑾沈回神,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說完調轉馬頭,沒有回陸府,而是去了就近的趙家。

趙府,趙韞做文章正做的有些倦怠,一襲青衣皺巴了不少地方不說,衣袖處還有沾染上的墨漬,用他的話來說,再沒人來陪他說說話,他下一步就得用墨汁去蘸餃子來吃了。

陸瑾沈聽得失笑,也知道他素日讀書用功刻苦,輕易不會來打擾他,只是這次卻是有事來的,說完事,他又聊起方才在城門口見到的馬車,不經意間提了一嘴。

趙韞也不拿他當外人,說道:“那應該是歆表妹吧,今兒是她生母忌日,每年這個時候,她都要親自去翠雲山上的靜安寺裏祭拜的,往年我也會護送她去,今年…哦,昨天裴府來人說,今兒舅母和二表妹要一同前往,就不用單獨護送了,所以我也就沒去。”

“原來是這樣。”陸瑾沈聽完笑了笑,低頭正要喝茶,卻似乎想起什麽,臉色頓時一變。

“怎麽了?”趙韞還覺得奇怪,就見陸瑾沈忽然放下茶杯,言想起有事未辦,就匆匆離去了。

“唉!”

趙韞伸手還來不及挽留,只得收回來,撓了撓頭,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

與此同時,翠雲山腳下。

裴家的兩輛馬車已經走到這兒,日頭漸漸高升,天氣也熱了不少,裴清菱在前面叫停了馬車,要在這兒買碗茶水來喝。

銀瓶也給姑娘帶了一碗回來。

裴歆喝了一口,解了渴,眾人才啟程往山上走。

雖然是上山,但翠雲山的地勢並不陡峭,也算平緩,馬車往上走亦容易些,不然便只能下來徒步走上去了。

銀瓶坐在趕車的另一頭。

馬車走過一片樹林時,不知為何,駕車的馬突然失控。

裴歆原在車廂裏坐得好好的,忽然便劇烈搖晃抖動起來,她似乎聽到外面的尖叫聲,還有銀瓶的呼喊,但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感覺馬車開始不停的跑動起來,夾雜著馬的嘶鳴聲,還有鞭撻的響動。

她搖晃著想去拉車廂的對門看看情況,但腳下實在顛簸的厲害,根本靠不過去。

她只能嘗試著喊救命…但她的聲音飄散在了風中,根本無人聽到。

到底是怎麽回事!

車廂外,裴家的馬夫趙駟拉著韁繩的手忍不住出汗發抖,這是他第一次幹這種害主的事,要不是欠賭坊那幾百兩銀子實在還不上,他也不會聽外面人的挑唆對大姑娘動手。

對不住,大小姐!

他心裏默念一聲,隨即放開手中的韁繩,人也往外面一跳,“撲通”一聲落在地方,就地滾動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半晌之後,從地方掙紮的爬起來,一瘸一拐朝另外一個方向,消失在山林之中。

另一邊,失控的駿馬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朝前奔跑,就在裴歆絕望之際,有什麽東西絆倒了馬腿。

“嘶…”駿馬哀嚎著,兩只前腳被砍的它最終翻了車。

拉著的車廂哄的一聲倒在地方,摔了個四分五裂,裴歆從裏面滾落了出來,重重的倒在地上,似乎暈了過去。

這時候,藏在暗處的幾個人才從一旁的草叢裏走了出來,為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從左眼至右臉一條長長的刀疤,分外恐怖的猙獰,身後跟著兩個小弟,這三人都是常年混跡在外城流巷之中,專門拿錢替人辦事的打手。

“嘿嘿,老大,好標志的小妞!”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矮個男人舔了舔嘴唇,盯著裴歆半邊露出的姣好側臉,色咪咪地說道。

刀疤臉一手刀就往他後頸招呼,打的人連連叫痛。

又聽另一個高個的男子說道:“猴子你少說兩句,要想女人,等這一單做完自己拿了銀子找去,少在這兒發癲。”

“你…”

“好了。”刀疤臉沈聲喝止了即將吵起來的兩個小弟,“吵什麽,做事要緊。”說罷從懷中掏出一件斷刃來,打量著躺在地上的人,似乎在考慮從哪兒下手好。

“老大,依我看,保險起見,還是按那位公子的意思,挑斷腳筋手筋,拿了首飾,做了劫財的樣子扔在這兒吧。”高個建議道。

刀疤臉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三人便朝裴歆圍了過去。

走到近處,刀疤臉手起刀落,向裴歆裸露在外的腳踝砍去…

眼看就要得手,昏倒在地的裴歆卻忽然睜開眼睛,雙手抓了地上的兩把沙子就往那三個賊人的眼睛扔過去,扔完起身就跑。

三人反應過來,連忙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陸瑾沈和小廝拍馬追上了龐氏一行人,見眾人神色慌亂,唯獨不見那位大姑娘,直接出聲詢問。

龐氏連忙將驚馬的事一說,不止裴歆那輛馬車,龐氏所坐的馬車也出了問題,這會兒裴清菱嚇得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拉著母親的手是哪兒也不讓人去。

龐氏無法,只能讓幾個家丁和裴歆的丫鬟銀瓶朝方才馬車失控的方向追過去,又派人回城去求援,自己則在原地先安撫了女兒再說。

陸瑾沈見眾人無事,也沒在意,問了馬車失控的方向,拍馬趕去。

密林深處,裴歆躲在一處隱蔽的山坡下面,不敢出聲,只聽頭頂的幾個賊人還在不斷地尋找自己。

“老大。”

“找到了嗎?”

“沒有。”

“該死的,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小丫頭,一定跑不遠,趕緊再找一遍,要在裴府的人到來之前把人廢掉,不然再下手就難了。”

“是。”



裴歆又弓了弓身子,往裏面的凹處躲進去些,確保自己身上任何一處地方不會暴露在那些人的視線之中。

但搜查的動靜還是漸漸逼近她的藏身之處,最終,高個男子從山坡側面走了過來,邊走邊找,沒幾下還是發現了裴歆。

“老大,找到了,她在這兒。”

說完直接先過來抓人。

裴歆連忙逃跑,誰知慌亂之下腳底打滑,人沒站穩,直接從山坡上栽了下去,滾到坡底時,已是狼狽不堪,眼冒金星,幾乎就要暈厥過去。

山坡上的刀疤和高個男子見了,就要下來,這時,那猴臉男子似乎聽到什麽動靜,慌忙湊了過來,“老大有人來了,聽聲音好像不止一個。”

刀疤臉以為是裴家的家丁追了上來,倒也果斷,當即手一揮,“先撤。”說完不甘心的看了坡底昏迷過去的“任務”一眼,最終還是離開了。

打手不是殺手,不需要賣命。

山坡下,見幾個賊人離開,體力耗盡的裴歆便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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