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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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後初晴,看樣子會是個好天氣。

銀瓶怕姑娘悶的慌,便提議去園子裏采花做裴歆最喜歡吃的香餅。

裴歆笑了笑,正要點頭,楊柳軒卻來話,說是陸夫人上門,請大姑娘過去。

“知道了。”裴歆嘆了口氣,認命般起身出門。

剛到楊柳軒的門口,就聽裏面陸夫人的聲音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修兒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一直拿二姑娘當妹妹看待,誰知會被人誤會成那樣呀!”

裴歆聽得腳步一頓,片刻之後,才踏了進去,見龐氏和陸夫人都坐在裏面,跟之前一模一樣的位置,也是一樣的人,只少了個還跪在祠堂的裴清菱。

“母親,陸夫人。”

“大姑娘來了,坐吧。”陸夫人笑著,先龐氏一步開了口,倒有幾分喧賓奪主的意味。

裴歆看了龐氏一眼,見她神色雖然有幾分難看,卻沒有要說什麽意思,便依言坐下了。

剛一坐下,就見陸夫人身後的丫鬟捧了個錦盒走上來,奉送到她面前。

“這是…”

“這是東海來的一匣珍珠,修兒親自挑的,他知道惹了你不快,不敢來見你,便托我送來,給你賞玩也罷,請能工巧匠嵌了首飾也好,都隨你的心思。”陸夫人此刻語氣是難得的和氣。

上輩子裴歆做她這麽久的兒媳,也只是進門不久能有這般“待遇”,還都是在陸明修犯錯之後,再後來,即使陸明修再怎麽過分,也沒了。

任丫鬟舉著東西,裴歆沒有要接過的意思。

陸夫人見狀眼神一暗,臉上的笑意當即有些掛不住。

最終還是龐氏打了圓場,讓丫鬟收下錦盒,將這段揭了過去。

陸夫人的臉色這才好轉不少,又道:“昨兒的事,修兒都跟我說了,原是誤會一場,再說清菱那丫頭是你親妹妹,親事在即,修兒又怎麽會跟她扯上瓜葛呢,大姑娘可別冤枉了修兒。”

這話一出,裴歆尚還不覺得什麽,龐氏喝茶的動作倒是一頓,隱隱看向一側丫鬟手裏拖著的錦盒,眼瞅著是後悔了的。

她就不該多管這閑事!龐氏心想。

“哦?那昨日在沁心居,是姑姑親眼看到兩人抱在一起,陸夫人這麽說,意思是姑姑撒謊了。”

“當然不是…”

“若不是的話,便是另有緣故,這也罷了,那陸三公子可曾跟夫人提起二妹妹昨日為何會去見他呢?夫人可能不知道,二妹妹做了一件錯事,這幾日一直都被母親拘在自己院子裏,不許出門半步,如今偷偷跑出府,哪兒也沒去,卻偏偏去了沁心居。”接下來的話,裴歆就是不說,意思也很明顯了。

如果真的什麽瓜葛都沒有,裴清菱為何會冒著風險偷偷跑出去見陸明修呢?

一番話說的陸夫人啞口無言,無從解釋之下,只好悻悻的裝作喝茶的樣子。

裴歆冷眼看著,就知道會這樣,連個騙人的謊話都編不圓。

“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勞夫人轉告三公子,他若真與清菱彼此有意,我願意成全,還請他莫要辜負了清菱。”

裴歆說罷,也不等回應,又跟龐氏作了禮,便轉身離開。

從楊柳軒出來,她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祠堂。

裴家的祠堂在整座府邸最南邊,也是最後面的位置,挨著一處池塘,池塘邊種了一排柳樹,如今正是柳絮紛飛的時候,恰好風一吹,竟有些迎面吹到主仆兩人的身上來。

“呀~姑娘怎麽想來祠堂了?是來看二姑娘的?”銀瓶一邊替姑娘拍著身上的柳絮,一邊好奇的問道。

“是呀。”裴歆就站在門口,等身上的柳絮清的差不多,就讓銀瓶在外面等著,自己一個人進了祠堂。

祠堂裏有些陰森,好在是白日,並不如夜晚那讓人害怕。

但裴清菱已經在這裏面待了一天一夜了,這會兒草木皆兵,但凡聽到一點兒動靜,都能讓她顫抖個不停。

“是我,大白天的,怕什麽。”

聽到熟悉的聲音,裴清菱這才平靜下來,輕呼一口氣,故作冷靜地道:“你來做什麽?”

裴歆走到她身邊,與她並排在一起,兩姐妹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都仰頭看向著裴家一個個先輩的靈牌,緩緩掃過,最終她的目光,定在了祖父的牌位上,許久,才悠悠地嘆了口氣,問了一個裴清菱沒怎麽想到的問題。

“我讓人查過前門和後門昨日進出府的記錄,推測你應該是在未時三刻左右,跟著綠鶯扮作小丫鬟出去的,但姑姑見到你時,你已經換了一套裝扮,也是申時之後了,我很好奇,這大半個時辰你去哪兒了?”

“我…”裴清菱有些答不上話。

她沒想到裴歆會問這個,原本編好的話自然說不出口。

她不說,裴歆也能猜到是誰在背後幫忙推波助瀾,又道:“你不說就算了,陸夫人來了,替陸三公子給我帶了一匣東海的珍珠,還說…”

“說什麽…”

“說陸三公子只把你當妹妹一樣看待,昨日沁心居的事是一場誤會,外面那些閑話也不過是謠言罷了。”

裴歆一邊說,一邊看著裴清菱臉上的神情由期盼轉變成了失望,呆呆的眨了眨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看的來氣,便道:“你不會真以為陸明修會娶你吧?哪怕沒有與我的婚約,他也不會求娶於你,他對你,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

“不會的。”這三個字裴清菱幾乎是脫口而出,事到如今,她顯然還在固執的相信著明修哥哥對自己的承諾,“明修哥哥說過,如果不是有和大姐姐你的婚約在前,他一定會娶我。”

瞧著她如此冥頑不寧,裴歆似乎有那麽片刻之間,看到了上輩子的裴清菱,在她被送走遠嫁的前夕,大紅色的嫁衣耀眼炫目,可蓋頭下面的新娘卻怨恨的盯著自己,一遍一遍重覆著同樣的話,“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你,如果…”

那場景和現在倒有幾分相似了。

裴歆嘴角扯出一抹薄涼的微笑,“是嗎?既然你這麽確信,不如打個賭如何?”

裴清菱皺了皺眉,“賭什麽?”

裴歆不再看她,將目光再一次放到祖父的牌位上,緩緩說道:“我知道現在外面有人在幫你造勢,目的應該是想咬定你和陸明修的私情,逼陸家認下此事,並娶你進門,應該…是龐家的意思吧?”

說到這兒,裴清菱驟然擡頭,一臉驚恐地看向裴歆。

但裴歆沒有低頭看她,繼續道:“可是你想過沒有,與自己未來的妻妹私會,甚至或許是私通,對一個出身名門的世家子弟會有什麽影響?尤其是對即將參加鄉試,於名聲名譽格外看中的陸明修來說,你覺得他是會妥協,還是會否認到底呢?”

“我…我不知道。”裴清菱猶豫了,如果說剛才她還確信自己在陸明修心中的地位一定是高於裴歆的話,現在與功名仕途相比,一切又不一樣了,“所以,你到底想賭什麽?”

“我可以給你一個說法,不但全了你昨日和陸明修私會之事,還能解釋你和他之間的私情,同時也不會損害你們倆的名譽,而且,如果故事講的好,你和他還會成為一對兩情相悅的有緣人,豈不美哉?”

兩情相悅的有緣人!裴清菱被這幾個字吸引,便再顧不得其他,直接點頭答應了裴歆的賭約。

見此,裴歆也滿意的笑了。

從祠堂出來,回首望去,漫天霞光下,她覺得祠堂其實並不陰森,陰暗的,從來是人而已。

此時,另一邊,陸夫人是滿懷心思的來,卻怨氣沖沖的離開。

一上馬車,就讓人將裴家的回禮給扔出去,別擱在自己面前添堵。

“夫人別生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裴家,待三公子的事情一完,塵埃落定之後,你再慢慢料理不就是了。”身邊的丫鬟放下東西,並未依言將其扔出馬車,轉而寬慰道。

這話是說在了陸夫人心上,隨即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才怨道:“要不是為了修兒舉薦之事,裴家,還以為自個是什麽人物呢!”

“是呀,裴家原本就上不得什麽臺面,怎麽跟咱們府裏相比,不過是看在趙家和已故裴老太爺的份上,再加上姻親關系,夫人格外給幾分臉面而已,倒縱得他們分不清東西南北了,也實在可惡!”

聽完丫鬟這番話,陸夫人漸漸的,氣也消了,掀開簾子看向馬車外面,見街道上人來人往,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議論些什麽,倒想一事來,吩咐道:“回頭你去找林管事,讓他止一止外面的流言,修兒鄉試在即,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什麽岔子,尤其是昨日沁心居的事,哪怕是說成裴家那小丫頭貪慕虛榮,妄圖富貴,或是嫉妒自己姐姐的好姻緣,想從中破壞等等都行,只要能把修兒摘出來,不拘用什麽手段,什麽說辭。”說到這兒,陸夫人眼神泛冷。

“是,奴婢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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