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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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古人誠不欺我,這細雨如絲,一下數日,果然就有杏花賣了。”

百味樓二層的包廂內,孫妙娥臨窗往外面街巷上看風景,一時高興,忙叫丫鬟去樓下替她買枝杏花上來,嘟囔著今日要做個惜花之人。

身後坐著的裴歆瞅了瞅面前的那一壺春釀,不由得扶額嘆息。

她實在沒想到,嚷嚷著請客的孫妙娥會有這麽淺的酒量,不過兩三杯下肚,眼看著就有些醉迷糊了,難怪剛才倒酒時一旁的丫鬟欲言又止,只讓她喝了兩口又開始勸阻,差點沒給人鬧起來。

“呃~”孫妙娥打了飽嗝,臉頰漸漸泛了粉紅,待丫鬟下去買了一株杏花回來,她又不要了,改讓丫鬟去買一串糖葫蘆。

“這···”丫鬟有些為難,正要認命的下去買,卻被裴歆給叫住了。

“裴姑娘。”

裴歆拿走她手中的那株杏花,放到孫妙娥跟前,並道:“孫姑娘,你要的糖葫蘆。”

“我不要糖葫蘆,想吃桂花糕。”

“咯~你要的桂花糕。”

“我不要桂花糕,去給我買盒胭脂上來。”

“好,你要的胭脂。”

······

丫鬟就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裴歆拿那株杏花枝敷衍了自家姑娘許久,直到姑娘不再要東西為止,其實也不是不要,只是說著說著酒意上頭,孫妙娥困了。

“裴姑娘這…”丫鬟扶住自己姑娘的身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裴歆並不在意,“沒事,只是她這麽睡在外面不大合適,我讓銀瓶送你倆下去,先坐了我的馬車回府吧。”

“是,多謝裴姑娘。”

丫鬟告了謝,跟銀瓶兩人一左一右扶孫妙娥離開了。

包間裏片刻間只剩了裴歆一人,她低頭看一眼桌子上還剩大半的酒菜,不由得失笑一聲,百無聊賴地走到窗邊,遠眺這府城內街的各處風景,凡夫走俗,錦衣顯貴,世間種種鮮活,此刻都盡入她眼中,遠非自己昔日困於方寸之地的庭閣宅院可比。

她忽然不想再嫁人了。

上輩子的磋磨,等待,欣喜,失望…經歷的太多,再來一次又有什麽意思呢?

如果不嫁人的話,這個想法一出,裴歆頓時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卻自嘲的又笑了笑,笑自己天真,還有妄想,畢竟就算自己如願,解除了與陸明修的婚約,裴家也會即刻找媒婆上門另許親事的,一來自己年滿十六,正是適宜成親的年紀,再耽誤下去就不大能找好人家了,二來為了家裏其他妹妹考慮,久不嫁人,也惹人閑話,會連累她們的姻緣,除此之外,姑姑也會擔心的。

想來想去,還是不妥,裴歆便搖了搖頭,將方才的想法驅逐出腦海,正要回頭時,眼角似乎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好錯過。

“咦?”裴歆再看去時,卻沒望見什麽熟人,便以為是自己看錯。

不多時,銀瓶送人回來,裴歆就帶著人下樓離開,還順走了那株杏花枝。

從百味樓出來,主仆倆徒步往東,走過一截拱橋,到了另外一條街道,在街頭找到一家成衣鋪子,進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再出來時,午時剛過。

裴歆又往回去,打算回百味樓取了馬車回府,誰知好巧不巧,竟然遇見裴清菱,與人正好撞個對面。

既然見到,不可能不打招呼。

“好巧,二妹妹這是從哪裏來?這個時辰,還不回家?”裴歆好奇地問道。

與她的從容相比,裴清菱的神色倒顯得有幾分慌亂,不過很快就鎮靜下來,低聲回道:“我…夫子上午留了功課,來不及回府,我就在外面隨意打發了些,這會兒正好回學府。”

“原來是這樣呀,難怪,我說呢,這又不是從府學回家的必經之路,怎麽遇上你了。”裴歆恍然,“既然如此,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好。”裴清菱聽罷就回了一個字,就帶著丫鬟匆匆離開。

裴歆盯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竟覺出幾分倉皇逃離的感覺,原來有些古怪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倒是銀瓶在一旁感嘆道:“看來二姑娘是真的很喜歡沁心居的茶點,隔這麽遠也要過來一趟。”

“沁心居?”裴歆猛地回頭,看向不遠處百味樓斜面對的一家茶坊,淡淡茶香伴隨著悠揚輕緩的琴聲傳來,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是呀,奴婢之前聽玉溪院的丫鬟們說閑話,提及二姑娘近來不知為何忽然喜歡上了沁心居的茶點,隔三差五就得買一盒回府,但奇怪的是又吃不完,到最後多半都分食給她們了。”銀瓶見姑娘感興趣,忙多解釋了幾句。

回府的路上,裴歆頻頻走神,旁人不清楚,但她是知道的,那沁心居對外打著陸家的名號,說是陸家的產業,其實是陸明修自個的私產,他喜好風雅,弄個雅致的茶樓擺在那兒,自覺有點‘大隱隱於市‘’的感覺,便很喜歡去那兒會友品茶。

有些東西明明已在計劃之中,但真做到那一步,她又有些猶豫,事關兩家名聲,她不得不多做思量。

“銀瓶,回頭你幫我查一下二妹妹近來的行蹤,尤其是去沁心居的。”

“是,姑娘。”

小書房內,裴歆吩咐了銀瓶兩句,轉身才打開從成衣鋪拿到的一封密信,看了起來。

信是柳無雙讓人捎出來的,記錄了秦暄和陸明修這些日子往來的情況,並不詳盡,只記秦暄的言辭多些,不過也不奇怪,畢竟柳無雙身處內宅,又不是公子男兒身,不可能跟著秦暄外出往來,這些只不過是秦暄在外應酬回府,與柳無雙見面時被套出來的話。

從信上看,秦暄的確在半月前送了一位歌姬給陸明修,是春風樓從常州新進的一批歌女之一,還未登記入冊,就被秦暄用一千兩銀子買下,在一次私宴上轉送了出去,至於陸明修帶走了人,又將其安置在何處,秦暄似乎並不清楚,柳無雙也不好多問。

至於表哥趙韞的事,柳無雙還無從打探,只從跟著秦暄的小廝那兒探知,近來得吩咐要去外城的流巷找幾個打手,尚不知用途。

外城的流巷…裴歆終於明白為什麽上輩子表哥被打傷腿的事最後不了了之了,流巷,又稱流民巷,也就是安置那些從外面來,無戶籍亦無親戚投奔之人的去處,裏面人多混雜,一般進不得內城,但並非絕對,如果是流巷的人,打完人迅速離開,混入流巷之中,倒是如泥沙入海,難以尋摸了。

難道真是秦暄吩咐人做的?

裴歆猜測十有七八。

晚間,用完晚飯,裴歆找了本游記,臨窗而坐,挑燈閑看。

銀瓶從外面回來,替她帶了消息。

“這麽說,近日來,二妹妹是有幾日府學放人之後,遲了一兩個時辰回府,去了沁心居?”裴歆心裏裝著事,其實沒看進去幾頁書,這會兒索性闔了游記,放到一側的桌幾上。

銀瓶點了點頭,據她探到的消息,是這樣的。

“吃個茶點而已,能吃這麽久,還帶了些回來,難怪她每次都吃不完。”裴歆忍不住嗤笑道。

“是呀,奴婢也覺得奇怪,這沁心居的點心真有這麽好吃?”銀瓶不知內情,心思難免就跑偏了。

裴歆也順著她的思路道:“好不好吃,改明兒親自去嘗一嘗不就知道了。”

面對她的調侃,銀瓶歪了歪頭,似乎想到什麽,雙手輕輕一拍,恍然大悟的樣子,“奴婢知道了,沁心居是陸家的地方,聽說三公子偶然會去,姑娘是不是想陸三公子了?說不定能偶遇到。”

銀瓶的思緒再次跑偏,這一回,裴歆就沒法順著搭話了,反而開始轉移話題,“對了,最近二妹妹回府的時辰這麽晚,楊柳軒那邊就沒什麽動靜?”

“啊??????沒有。”

這下輪到裴歆奇怪了,難道是自己誤會,不然裴清菱這麽反常,龐氏不可能察覺不到,或是無動於衷的,還是說,有什麽事另外占據了龐氏的心神,讓她無暇顧及裴清菱了。

懷著一腔思緒,裴歆躺上床,緩緩入睡。

銀瓶端盆從屋子裏出來,關上門,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風拂殘月,雲影星稀,此刻正是萬籟俱寂的時辰,院子裏,亦或者姑娘的屋裏都是這樣,沒什麽多餘的動靜。

不知為何,她心裏怪極了,想起以前提及陸三公子時,姑娘總會害羞,有時候還會惱羞成怒的瞪自己一眼,讓自己‘閉嘴’,可這段時間來,只要一聽到陸家的人或事,姑娘卻總會不高興,哪怕笑著,銀瓶也覺得姑娘心裏是不痛快的。

姑娘也不再清點自己嫁妝,陸家的人許久不上門,也不見心急,反而有心情出門跟孫家姑娘喝酒打鬧,還挺高興的樣子。

銀瓶覺得應該有什麽東西在冥冥之中變了,但姑娘還是那個姑娘,對自己是沒變的。

她抿了抿嘴,沒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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