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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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花開,正是賞景的好時節。

秦家的賞花宴,歷來都是放在城外不遠的別莊,莊子背後有起伏不定的群山,從其中一座山頂引下一股活水,穿入別莊後院,自假山蜿蜒而下,匯入下方的清池,便是曲觴流水的好地方。

說是別莊,但其實更像一座庭院,前邊的大廳和幾間側屋,繞過後,就見一處花園子,這個季節應有的花草,譬如牡丹,山茶,月季,芍藥,海棠…各種名貴珍品,一一錯落有致,引人駐足賞玩。

若是望的遠些,還能看到一片桃花林,灼灼其華,艷如朝霞,甚是好看。

裴歆和裴清菱到時,莊子外已停了不少車馬,見秦府的小廝和丫鬟們個個衣著光鮮,迎來送往,進退有度,四下又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姑娘公子,裴清菱不免有幾分怯意,當下便拉著裴歆衣袖的一角,不願松手。

“大姐姐,好多人呀!”

她聲音放的輕,但架不住附近人多密集,還是讓旁人聽了去,即刻就有人嗤笑了一聲,嘲諷道:“哪來的黃毛丫頭?這麽不見世面,別是附近哪個村子裏偷跑過來的人吧!”

裴清菱扭頭,瞪了說話的人一眼,“你…”

“你什麽你,我隨口說兩句,又不曾指名道姓,你是哪家姑娘?怎麽自己湊上來領罵呢!”

那人說罷和身旁的幾個相熟的少女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裴清菱語詰之下,覺得難堪,又說不過人,只好低頭做一副委屈模樣,往後一退,半藏在裴歆身後,這樣一來,倒有幾分讓她替自己出頭的意味。

裴歆本不欲多事,帶著人就想進門去,避開那些人,誰知剛走兩步,就被剛才一群人給攔了下來。

為首的紫衫女子長的一副清秀可人的模樣,眉眼間卻是盛氣淩人之態,此刻盯著姐妹倆上下打量,更是十足的不客氣,“怎麽半句話都說不完就要臨陣脫逃了?剛才不還瞪的起勁嗎?”

她這兩句話說起來,倒像是裴清菱的錯,瞪她在先了。

但裴歆卻很清楚,眼前人是故意來找事的。

許儀菁,州府主簿許伍良之女,許伍良與姑父素來不睦,而其女又欽慕陸明修多年,曾放言陸明修娶裴家女,如同牡丹配與稗草,相差太多,陸三公子甚虧之類的話,就是上輩子自己與陸明修成親,她則另嫁一介書生之後,也不曾放棄這樣的想法,幾次三番在外宴席上給自己難堪不說,還會私底下尋她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纏人至極,又令人心煩。

所以方才她不願多搭理,可這會兒見人纏上來一副明擺著找事的模樣,裴歆覺得她大概是認出自己了,便道:“姑娘此言何意?你與我姐妹素不相識,方才隨意搭話在先,又驟然攔路在後,本就言行不妥,何況此乃秦府花宴,姑娘作為來客這般尋事怕是不好吧?”

許儀菁可並不在乎這些。

她認得裴歆,縱使對方這些年得了與陸家三公子的親事後,並不張揚,反而少有出門,行事也頗為低調的樣子,但許儀菁還是一眼認了出來,只因她曾經幾度經過裴府,親眼見過裴歆的模樣。

在這兒見到裴歆,她也不覺得什麽,雖然裴家失了勢,但還有趙家和陸家兩門姻親拉扯著,得個秦家的賞花帖不稀奇,只是她從來都看不慣裴歆,見她身邊還跟個小丫頭,從下馬車開始就東張西望一副鄉下樣子,這才忍不住出聲譏笑兩句。

這會兒見裴歆搭理,也不管現下是不是秦家別莊門口,反唇相譏道:“你不用拿這些場面話來堵我的口,我也不吃這一套,再說,我說我的話,又不曾說是誰,用得著你管,倒是你背後這丫頭不明緣故地瞪我,是其他人都明眼看到的事,若不給個說法,誰都別想走。”

裴清菱聽了從裴歆身後歪出頭來,“那你想怎麽樣?”

“自然是得你們姐妹倆賠禮道歉才行。”

裴歆聽了只覺得好笑,許儀菁還是這麽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處境,一味憑胡攪蠻纏就想達到目的,卻不知如秦家這樣的世家望族平素最重臉面,哪會願意她在門口這麽鬧,不是讓人看了笑話嘛!

當下就有個體面婆子從門口走過來,原本一張圓嘟嘟的笑臉,很是喜人,近前來卻冷了臉色,行了個禮,直起身子便道:“不知兩位是哪家姑娘?往日有何糾葛?要在此地門口辯駁,原本不與老奴相幹,只是今兒是老奴主家宴客賞花之日,還請行個方便,也給彼此一個方便。”說罷,雙手一拍,有兩個小廝打扮的人立刻自不遠處小跑過來,站在那圓臉婆子的身後,意思再明顯不過。

若再鬧下去,秦家要趕人的。

許儀菁有些被嚇住了,當即沒了聲音。倒是裴歆不慌不忙,取過身後銀屏手中的帖子,上前遞給那婆子,並道:“嬤嬤說笑了,我們姐妹哪敢在貴府門前鬧事呢?只是我妹妹年紀尚小,還不經事,難免有些失禮,還請嬤嬤莫怪。”

那婆子原本沈著臉,接過帖子,打開一看,再擡頭時已換了一副臉色,“原來是裴家姑娘,難怪能有送去陸府的花帖,想來是與陸三公子好事將近,哎喲,瞧奴婢這多話的嘴,陸夫人方才已經到了,這會兒正在裏面品茶,裴姑娘現下該去拜見,哪能在這裏耽擱,來人,領裴姑娘去正廳…”

一旁有小丫鬟立刻答了一聲,碎步上前,走到裴歆左前方的位置,側身請禮,“裴姑娘請。”

裴歆朝圓臉婆子點了點頭,帶著裴清菱進門去了。

至於許儀菁,她並不想多搭理,畢竟人性子古怪,又癡迷著陸明修,敵視自己已久,這樣的人可不是兩三句話能打發掉的,自己也還不至於去費那唇舌功夫。

對付這樣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她!

“大姐姐,那姑娘氣得都跺腳了。”裴歆雖然沒有回頭看,但裴清菱是忍不住扭了脖子的。

裴歆卻道:“不稀奇呀,她本來就是沒事找事的,如今事沒找成,還惹了一身臊,讓秦家一個下人甩了臉色,能高興起來才怪。”

“也是,方才那嬤嬤臉色兇兇的,可嚇人了,不過一見咱們的帖子是從陸府拿的,神色立馬就變得好看了,想來他們不過也是些見風使舵,看碟下菜的下人,沒什麽可怕的。”裴清菱這會兒的神色舉止倒是歡快起來,全然不見剛才的畏縮,倒有心情想起旁的事來,好奇的問了一句,“大姐姐,你說那婆子是怎麽知道咱們手中的花帖是陸家給的呢?”

裴歆淡淡的撇了她一眼,笑著替她解惑,“素來交好的世家之間送帖,不同的人家會有不同的印記,以辨別不同的身份,且這種隨帖,是很有可能作為禮物交際送出去的,若沒有特殊的印記,底下的人不長眼得罪了人可如何是好呢!”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規矩,我都不知道這些,平日裏娘親也不會教我,還是大姐姐命好,姑姑那麽疼你,明修哥哥和陸夫人也很在乎…”裴清菱說著說著,聲音愈發低沈下去,到後面幾乎聽不見了。

不過就算聽不大清楚,裴歆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些什麽,惦記些什麽,應該和小時候差不多,自己有什麽好玩的東西,第二天就會有同樣一個更精致更好看的東西出現在裴清菱手中,還會特意來找自己炫耀一番,見自己不高興,她就高興,若自己沒什麽反應,她倒會生氣的不行。

這樣的場景,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惜人不是東西,找不到一模一樣甚至更好的,所以會更遭人惦記罷了。

姐妹倆各自想著心思,不一會兒的功夫,正廳到了。

帶路的丫鬟將她們領到門口,跟門外伺候的丫鬟小聲交談幾句,說完過來行了禮,什麽不說就轉身原路返回了。

“她…”裴清菱還覺得有些奇怪,正想詢問,卻不知又想到什麽,終究沒有開口,反而走到裴歆身邊,做出一副乖巧的少女模樣,靜靜的站著。

裴歆此刻眼觀鼻鼻觀心,看起來也很嫻靜乖巧,至於心裏如何叛逆思量著,就不為他人所知了。

現在的她只能在門外等著,而且估摸著,還得等上一會兒才行,裏頭那位自己未來的婆婆,此刻可不一定願意見自己呢!

秦家別莊正廳。

從外面丫鬟進來回話,說裴家兩位姑娘到了,就在外面等著拜見,到這會兒一刻鐘的時辰過去,也不見曾氏點頭讓她們進來,目睹一切的秦夫人吳氏倒真是好奇起來,不明白外頭那兩個姑娘是怎麽開罪了曾氏,以至於要這般拿架子折騰人。

要知道,這外面有一位裴家姑娘可是曾氏未來的兒媳婦!這麽早還未過門就端起婆婆身份的情況可不多見。

吳氏笑著抿了口茶水,心裏愈發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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