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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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你不怕…我…不回來?”

程慕辰沒說話,他怕,但他不能阻擋何度前進的腳步。

“再有三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你都沒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何度記得曾經程慕辰答應的滿十八歲要對自己說的話,她不想等到十八歲生日那天,她現在就想要知道。

程慕辰自然也曉得何度話裏話外的意思,‘我不夠勇敢,面對何度炙熱而又明媚的情感尤感自卑,我做不到不顧一切,習慣了躲在身後、陰暗處、黑暗裏,也習慣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退縮。

“滿十八歲便是成年人了,無論你在哪裏讀大學,我相信你以後的路、以後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很豐富。”

“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

程慕辰永遠都是如此,宛如一塊永遠捂不化的冰塊,再多的熱情也激不起他一絲回應。

高考結束第二天的清晨,何度被一陣陣爭吵聲吵醒。

何父大聲呵斥著何母,何度從未見過恩愛的父母這般模樣。

“你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沒有…”何母跪坐在地上不住的抽泣。

“那這些又是什麽?”何父揮手散落的一地紙張被何度撿起一張,那是寫滿甜蜜酸楚告白之話的信,擡首是何母的名字,落款是程喬生。

“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程叔叔…”何度講不出那些字眼,只看到何母雙目含淚卻並不否認,猶如當頭一棒狠狠砸在何度身上,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炸掉了般不可置信。

“那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你是我和你爸的!度度!這些事和你無關。”

“那你和程叔叔究竟是怎麽回事?”何度想要母親告訴自己那些都是假的,是程叔叔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罷了,可何母的每一個反應和神情都在告訴何度不是。

“所以你對程慕辰好是因為他是程喬生的兒子!”無數的回憶湧上心頭,幼時何母編織的手套、帽子總是大何度幾個號,衣服也總是買大一些的中性風運動服。總是借何度之手送給程慕辰的吃穿用度,原本就是給程慕辰的,不是給自己的。

失望、難過、苦澀,何度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裏,走出房門,一陣陣眩暈,無盡的黑暗包裹著一切,冰冷的深淵窺不見底,何度不知自己走了多遠多久,看不到盡頭,累到失語無力,渴到脫水發暈。

華南縣發生6.7級地震,目前救援工作正在緊張展開。

“何度!”

“度度!”

程慕辰與周齊第一時間報名了志願者,來到華南縣參與救援工作。救出來的人一個個送往救護站,已經兩日了,仍不見何度。

“程慕辰!”周齊揪著他的衣領,雙目猩紅,“何度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兩個人早已筋疲力盡,慌張無助又擔驚受怕,周齊沒來由的發洩也是在一遍遍告訴自己何度還活著。

“不用你跟我沒完,度度若是真的有什麽事,我自己都饒不了我自己!”程慕辰無力的甩開周齊,與他大肆發洩不同,程慕辰顯得更加理智冷靜。

兩個人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嘴上不輸對方卻願意將後背交付,就那麽背靠著背短暫的休整。

“我不管你與何度之間有什麽,你和你的前女友怎麽在一起又怎麽分手的,我喜歡何度,做不到一心一意對她,你就別來招惹她!”後來者居上,周齊贏在敢說敢做,敢於大方表達自己的情感;程慕辰竟感到些許失意,懷疑自己、隱藏自己,明明是主角卻總是隱忍的站在旁觀者角度任由一切瘋狂肆意的生長。

“度度?”程慕辰喃喃的以為自己思念過度而眼花,定睛仔細的看,救護人員擔架上,那懸在半空中左手手腕上系著的五彩繩,正是自己送給何度的那一條。

“度度!”

濃重的消毒水味雜糅著血腥味。

“咳咳…”

‘這是哪兒?’何度張張嘴沒有說出話。

“度度!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程慕辰低身關切地詢問,而周齊站在另一側則顯得有些局促。雖然嘴上不輸程慕辰,也敢作敢當,但在何度面前還是會緊張。

他們之間那熟悉的親切感讓周齊無所適從,何度眼眶微紅,看了看程慕辰,隨即側頭偏向周齊微弱的喊了一聲“周齊哥哥。”

災後救援仍在有序進行,何度在程慕辰與周齊的悉心照料下身體日漸恢覆。

一晃兩個月,華南縣已經開始籌備災後重建,何父何母均未能從廢墟下救出,看著從小生活到大的家園頃刻夷為平地,何度心裏五味雜陳,不知在想些什麽,也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程慕辰再見到何度是在機場,遠遠看到何度與周齊有說有笑,走近後周齊識趣的離開了。

“抱歉,才和你講。”何度臉上看不出歉意反而有些許內疚,“我決定去讀米蘭大學了,我小姨在那邊生活,她聽說了縣裏的事,家裏的事,一直在催我去米蘭。”

“你決定好了?”

何度沒有回答,“我只有小姨一個親人了。”

兩人對視沈默良久,

“程慕辰!”何度忍不住開口,“你說你想做建築師,想要建設美麗的家園,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也會做到的!”

“我保送了建築學的研究生,導師推薦我實習的公司參與了華南縣災後重建的項目,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建設我們的家。”

“祝賀你!無論是曾經、現在還是將來…”

飛往米蘭的航班播報已經響起,何度戴上了墨鏡,努力擠出一個宛如曾經甜美的笑容。

“你什麽時候回來?”

何度轉身背對著程慕辰輕聲道:“不回來了。”淚滴從墨鏡下滑落。

程慕辰望著何度離去的背影出神,身體裏的力量仿佛被何度一點點抽走,踉蹌了一下,被周齊扶住。

“她心裏裝了太多事了,不管她做什麽,她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程慕辰用力的點了點頭。

何度的十八歲,是特別的十八歲,一夜長大,話也說不清,事也講不明,說不清道不明的就隨它去吧,那麽清楚與明白無非成為禁錮自己與他人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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