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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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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暮色降臨,走在狹長的宮道上,王梨擡眼只能看到窄窄的一片天,甚至連天邊僅剩的金輝都看不到。

此方向通向廢後所在冷宮,僻靜得緊,越靠近不要說人影便是連燈火都不見一點。外面本應該有兩名侍衛值守,現在只餘一人懶散的靠在石墩邊,另一人不知去哪裏躲懶去了,這地方半年不來一個人,侍衛難免懶散。

那侍衛喝了酒,頭腦有些不清醒,直等到王梨在他面前站定才註意到來了人。慌忙的跪下請罪,白芍斥責了他兩句玩忽職守,也不欲責罰,這侍衛定然不敢阻攔王梨,對她來此也不敢多問,她暢通無阻的便進來了。冷宮不是特意圈劃出來的宮殿,而是一片廢棄的宮舍,年久失修,入眼皆是落敗之景。加之天色已晚,不知何處傳來的兩聲貓叫更是讓人心有戚戚。

“娘娘,要不咱們回去吧。”白芍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似是有些害怕,但聲量卻不小。

“來都來了,我偏要進去看看。”王梨梗著脖子憋著一股勁似的,說罷一把撒開白芍扶著她的手,徑直朝前走去,白芍等人落在身後急忙追了上來,不遠處角落裏一個小太監的身影靜靜隱在暗處,悄無聲息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孫冷玉正和伺候自己的老嬤嬤在井邊打水,她被廢冷宮後,身邊只餘了這個樓嬤嬤。樓嬤嬤力氣不小本不用孫冷玉搭手挑水,只是她雙眼漸漸模糊看不清了,白日裏勉強可以視物,天色一黑便同瞎子沒什麽區別了,在冷宮難請太醫,便也只能這樣。

眼睛看不清了,耳朵就越發敏銳,且樓嬤嬤本就深藏不露,察覺到有人靠近樓嬤嬤提水的動作一頓,“來人了。”孫冷玉一楞,下意識看向那扇斑駁的大門,那木門用久了,未曾修繕過,推起來頗為費力,吱呀一聲在這黃昏之時異常刺耳。

王梨擡腳進來,一只金翅鳳頭履先入了孫冷玉的眼,她未看臉已經知道來者是誰了。

兩人對視,孫冷玉似乎不吃驚她來,她一雙眼睛如平靜的湖面般無波無紋。樓嬤嬤看不見來人,這地已經許久不見人來了,她不安的抓住孫冷玉的胳膊,孫冷玉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背安撫她不必慌亂。

王梨緩緩朝孫冷玉走來,石板路兩旁都種了綠油油的青菜,他們居住的這個院落從外面看去破敗不堪,內裏卻收拾的井井有條,屋角甚至種了幾株花,只是天色已晚,院裏並未懸燈,王梨未看清是什麽花。孫冷玉和其他冷宮裏的妃子不一樣,她是有盼頭和期望的。

“見過皇後娘娘。”孫冷玉先開口,只輕飄飄一句話,也未行禮,連膝蓋也沒彎下。

卻沒等到預料之中的斥責,王梨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兩人距離拉近,王梨目光殷切,壓低聲音道。“孫姐姐救我!”

鎮國清和公主府,占據了整整一條街,公主府的選址本就距離皇城很近,但是為了方便趙嬌隨時入宮,皇帝命人在皇城同公主府之間修建飛橋,等此橋完工,上可行雙駕馬車,猶如踏步空中,即便宮門落鎖,趙嬌亦可以隨時入宮。陛下對趙嬌之寵愛可見一斑。

雖然趙嬌如今很少在宮中留宿了,但關於宮中的消息她想知道的,絲毫不會耽擱便會出現在她案頭,只是信中內容她大都不會親看。

趙嬌隨意躺在軟椅上,今日陪皇帝跑了馬,晚些時候又去赴了幕僚的宴,著實有些累了。“寒奴。”

被喚寒奴的是一直立在書房的一位妙齡女子,她先是伸出蔥蔥玉指給趙嬌上了一盞茶,而後輕啟朱唇,她聲音悅耳,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盤。

“今日午時,太子翠湖設小宴,三司副使黃京墨,上騎都尉齊連雲,右諫議大夫程懿,三人赴宴。”

“今日未時,皇後宮內大發脾氣,言談中提到王家家主王牧,皇後對其頗有微詞稱其不顧其死活,責罰了貼身宮女款冬,戌時,皇後赴冷宮見廢後孫氏,約一刻鐘後出冷宮。回來時神色慌亂,而後派人去廣陽宮遞話想要面見公主。”

“她去見了廢後?”趙嬌倒是真沒想到王梨會去冷宮見孫氏。她去見孫氏作甚,一個廢人茍延殘喘的呆在冷宮三年,她許久都沒聽到孫氏的消息了,都快忘記偌大的宮內還有這個人了。

“王梨同廢後有交情?”

“同為世家大族廣陵王家同江東孫家自然有往來,廢後同王皇後相差十歲,未有什麽交情。”兩人年歲都不相當在閨中時也並不相熟。

“依你之見,她找廢後何意?”

寒奴面帶微笑道“依妾身愚見,王牧先是去信知會皇後不要插手太子婚事,皇後禁足結束看到此信,信中內容與主子的交代背道而馳,皇後看信後卻責罰了貼身婢女,那婢女是忠仆,忠的卻是王家而非皇後,婢女定是勸誡皇後聽從家族安排,因而皇後會出言說不顧她死活,至於去見孫氏,去時猶豫不決,回來時神情慌亂,許是想去看看自己日後可能待著的地方,看過後自然是心如死灰,因而急著面見主子投誠。”

趙嬌回想起那日去佛堂見王梨,地上散亂的斷布,她意欲尋死,一個人想死總會尋到辦法,她還孤身一人呆在佛堂,卻遲遲沒有動靜,可想心中還是渴求活著的。

“主子不必憂慮,明日見了皇後自然分明。”

太子婚事懸而未決,她萬不能讓太子選一個家族強大的太子妃。寒奴見趙嬌有些憂慮起身點了一段檀香放入香爐之中。

“今日妾身聽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還未細查,因此沒向公主回稟。”趙嬌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說是寧平侯府三姑娘的病突然好了。”

“當真”

"主子莫急,還未細查,但八九不離十,如此一來婚事最大的阻礙便也沒有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寧平侯府的三姑娘突然好了,著實有些詭異。

寒奴繼續道,“太子這次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寒奴說的事情便是崔櫻日前落水的事情,她們探查到是太子安排人動的手,想著直接扼殺這樁婚事,卻沒想到人不僅沒死,還恢覆如常了。

趙嬌思索了一下,“明日派人知會玉真一聲,她不是要辦生辰宴嗎?遞張帖子給這位三姑娘。”

“妾身明白。”

次日趙嬌特意起了個大早入宮,她這邊一進廣陽宮,王梨便帶著人來了。

趙嬌明知故問道,“聽聞你昨日來尋我,所謂何事。”

“殿下日前交代給我辦的事,我心中已有計策。”王梨直接開門見山,她這一夜都沒睡,揣摩著原主的性格,也斟酌著見了趙嬌要如何才能不被懷疑,原主不是個沈穩的人,她索性直接些,犯些蠢倒不打緊。

“哦?說來聽聽?”

“太子畢竟是儲君,要讓陛下松口應下當年婚事難如登天,這樁婚事是當年德安皇後親自定下,還需從德安皇後處入手。”

“公主不妨從借用鬼神之說,從德安皇後陵寢處入手,我在一本民間雜書中看到過一則故事,一富商人家,男主人寵愛小妾,致使家中無人識主母,有人給這位夫人出了一個主意,在雨天引驚雷劈其母親墓碑,提前放入一塊石頭,上刻艷彼妖姬,禍家敗業。嚇得富商連夜將此女趕出家中,後唯恐此女克他,又派手下將其溺死,公主不妨效仿,太子婚約是德安皇後定下的,若德安皇後知曉太子年近二十還未成婚恐怕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王梨說罷還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趙嬌倒是肯正眼看她了,趙嬌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梨,“真不虧是廣陵王家教導出來的女兒,冰雪聰明。”趙嬌這話中的陰陽怪氣意有所指是個人都聽出來了,王梨裝作強壓怒氣的樣子,只低著頭一言不發。

心中盤算著若是趙嬌開口讓她去辦這件事情,她要如何不著痕跡的推脫掉,原書中是原主自己動手著人去定陵辦了這喪天良的事情也同太子結下死仇,等她事情辦妥之後趙嬌才知曉德安皇後的陵寢生變是她的手筆。她同孫冷玉的說辭是趙嬌打算動德安皇後的陵寢用神鬼之說促成婚事,可沒說什麽獻計的事情,若是讓太子知道這件事情是她出的主意那還得了。

誰知趙嬌並沒有開這個口,只輕飄飄一句“恭送皇後娘娘。”趙嬌從不喊她母後,王梨巴不得離開,試探問道“那公主承諾我的事情。”

“自然做到。”趙嬌說這話時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桀驁得很,不得不說趙嬌身上有一股颯氣,竟該死的迷人。

王梨點點頭離開,等王梨走後一旁的寒奴笑吟吟道“公主為何不讓皇後去辦?”

趙嬌眸中泛寒,“既然要動陵寢,這般膽大妄為的事情若只是為了這一樁婚事,倒是浪費了這般好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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